第118章 「大嘴」與魔眼


  第118章 「大嘴」與魔眼

  晨光瀰漫,晨霧未消。

  諾拉融合的最大功臣,也是斯拉圖心心念念的厄鹿執掌者,古恩的地位水漲船高。

  除卻那位戴著面具,與斯拉圖形影不離的貼身魔法師,古恩是為數不多能靠刷臉輕鬆抵達斯拉圖寢室的人。

  「小心博羅恩·讓·法瑞托?」

  斯拉圖咂摸著昨夜南安獲得的最新進展,止住了女僕為他擦拭臉頰的手,接過毛巾浸入冰水開始敷臉。

  侵入皮膚的清涼,令他的思緒迅速從睡醒混沌的餘韻中恢復。

  「越來越有意思了,難道目前的諾拉,竟然隱藏著一位異大陸的高階魔法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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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安嘴唇翕動,卻沒有進行糾正。

  僅從里瑟雷斯信件的神魔性質判斷,假設信使存在,他與博羅恩,大概率算不上魔法師,是否為人也很難說。

  皮里昂重新入主執政官宅邸,他那烤肉手藝得到過南安與穗月認可的廚師也回歸了廚房。

  斯拉圖是個無肉不歡的人,早餐也需要一份蜜汁肉佐餐配送餐包,餐後還必須來一份拳頭大小瓷碗裝的水果拼盤。

  這讓陪同一起就餐的南安嘖嘖稱奇。

  作為一個畢業後不久就穿越的倒霉蛋,他願意盛讚斯拉圖有著大學生般,能啃死一口牛的好胃口。

  如此吃法,斯拉圖目測重量只有160到170,真是代謝能力爆棚啊。

  「不挺好嗎?」穗月喜笑顏開,「能吃代表著身體健康呀。」

  斯拉圖身體狀況良好,對厄鹿與諾拉有益:×

  跟著斯拉圖,早餐也能吃上肉:

  穗月的思考方式不需要做太高深的閱讀理解。

  席捲大地的涼風令萬物蕭瑟,秋日的涼爽帶著早冬的寒意。

  最後一茬作物的收割,並沒有因為擬態神魔入侵,昂澤入主索利茲被耽誤。

  連片的田畝間,穿梭的魔法師助力農民,將收割採摘好的作物、水果轉運至馬車上。

  一切井然有序。

  當景象轉至鐮水據點,展現在外人眼中的,又是截然不同的場面了。

  周遭沒有任何被開墾的田畝,近鄰林地建造而起的定居點孤零零的矗立著,距離最近的設施,赫然是存在一定風險的鐮水隔離區。

  早早得到消息的奧卡奧卡,攙扶著受傷未愈的魯斯卡神父,於據點外躬身迎接斯拉圖的到來。

  身後則是一眾早早跪地,至今暈頭轉向的活蝕。

  他們至今不能理解,偌大的索利茲,怎麼突然就沒了?

  變故來得突然,不少活蝕整整三天時間,憂心忡忡輾轉難眠。

  歸亡暗潮迫在眉睫的威脅,讓昂澤素來以對活蝕極端強硬著稱。

  曜鴞的手段,完美致敬全盛時期的厄鹿,能趕盡殺絕就不會廢話。

  好不容易獲得了棲身之所————現在要結束了嗎?

  「奧卡奧卡?」斯拉圖阻止了貼身魔法師介入,主動伸手攙扶起躬身行禮的一人一哥布林,和煦地笑著,「我和你們的首席塔塔交談過,他是位博學的哥布林,令人尊敬。」

  南安不得不佩服斯拉圖抓重點的能力。

  崛起,融入諾拉族群的哥布林對「尊重」,有著獨特的執念。

  看奧卡奧卡激動的模樣,南安能猜出,回到族群里,他會如何向其他同伴描述斯拉圖的親切。

  初見印象分拉滿了。

  「魯斯卡神父,南安和惑鴉都和我提到了你的事跡。」斯拉圖好奇地抓著這位體魄驚人老者的胳膊捏了捏,「優秀的魔武者,出色的傳教者,可你卻仍然是個神父————有興趣和我去昂澤嗎?」

  「陛下了解的都是過去的我,」魯斯卡垂首,「現在的我已經老了,不再強大,也沒有傳教的意願,只想在死前留下些痕跡。」

  「通過活蝕?」

  「一切願意為諾拉開闢未來的人。」

  斯拉圖眼裡溢滿欣賞之意,不住地搖頭。

  「可惜您已老去,最輝煌的時光被破曉國教的蠢貨,索利茲元老院的人蹉跎,跟隨我,你本可書寫更偉大的事跡。」

  魯斯卡微笑:「錯過與失去才是這個世界的常態,擁有才是求而不得的幸運。」

  斯拉圖也笑了,揮揮手,吩咐:「讓醫官為神父檢查傷口。」

  南安早已猜出魯斯卡過往經歷不平凡,惑鴉不說,他也不問。

  可就連斯拉圖也恨不得把他拐回昂澤————現在南安的好奇心真有些蠢蠢欲動了。

  魯斯卡不會只是個假名吧?

  這麼說,歷史上他幹了什麼能載入史冊的狠活嗎?

  正思索著,斯拉圖開始呼喚南安的名字。

  「鐮水是你在管,介紹一下?」

  這下南安倒有些尷尬了。

  儘管據點建設確實是首席元老欽定他負責,可實際操作中,他的作用更接近於精神領袖與甩手掌柜。

  還在鐮水黑霧中跑刀的氣斬與科爾,初見曜鴞,毫不猶豫被輕視了。

  如果不是南安小有名氣,曜鴞們無法忽視一尊幾百歲的老東西,恐怕那兩人連落座都是奢望。

  斯拉圖讀懂了尷尬,抿了抿嘴,大步走向跪地的活蝕們。

  「陛下。」

  貼身魔法師急促追上,卻沒能阻止斯拉圖的腳步。

  「行了,我不認為你是那麼無能的魔法師,不過,如果你沒信心阻止可能發生的襲擊,我只能考慮為你增加競爭者了。

  惑鴉貼在古恩身旁小聲嘀咕。

  「人是好人,就是有些————」

  「自信?」古恩幫忙補充,「比起索利茲元老院踟躕不前的傢伙,我能忍受,也願意承擔他帶來的風險,至少————斯拉圖有在行動。」

  他又朝南安所在方向努了努嘴。

  「我看南安就挺能適應他的節奏,你怎麼能不如一位老人家呢?」

  惑鴉沒好氣:「南安只是死得夠久,他活得不長啊!」

  斯拉圖在跪地的活蝕面前站定,目光從一張張惶恐的面孔上掃過。

  那些因長期營養不良而顯得過分消瘦的臉頰,因恐懼而微微顫抖的肩膀,他都看在眼裡。

  他並未急於開口,只是靜靜站立著,任由晨風將他寬鬆的衣袍吹得獵獵作響。

  沉默反而比任何言語都更具壓迫感,跪伏在地的活蝕們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最終,斯拉圖仍是沒有跟活蝕們對話,只是沉默著繞過人群,打量著他們親手建造出的據點,又走進幾間屋宅,揭開鍋蓋端詳了一會。

  他的態度已在昨晚等待瓦赫迪恩到來時,與南安表明。

  在活蝕們真正有所貢獻,值得被昂澤大肆宣傳前,他不會公開認可並贊同鐮水的決策。

  對南安管轄此處的嘗試與支持,會通過嘉獎皮里昂的形式進行。

  斯拉圖指點著一名內衛撿起灶台邊上,一塊黑不溜秋,麵包似的玩意。

  內衛試毒後,他掰了少許送入口中,邊嚼,邊露出了痛苦面具。

  吃慣了精細加工麵粉的斯拉圖,看了眼手裡煤球似的黑麵包,秉承著不浪費糧食的想法,遞給了————最靠近自己的書記官。

  「條件真艱苦啊,也挺好,就讓他們從零起步吧。」

  克倫城郊。

  因皮里昂內遷政策而空置的村莊木屋上,艾爾瑪赫恩極目遠眺,遙望鐮水據點所在方向,不住地原地轉圈。

  「賭一把?」

  她在自言自語,聲音輕得像隨風搖擺的蛛絲。

  「聽說昂澤的皇帝陛下很重視人才,自薦成功,就能擺脫南安的威脅了。」

  「只是要求無限制出入克倫的權利,沒道理不許吧?」

  「不過————」她皺起眉,「昂澤人很厭惡活蝕,如果這位斯拉圖陛下態度惡劣,該怎麼辦?」

  接連受到南安的打擊,深知他看似吃軟不吃硬,實則軟硬不吃的態度,艾爾瑪赫恩預感到了局勢在發生微妙的變化。

  皮里昂和南安關係融洽,從此往後,她還能把克倫視作後花園,隨意進出,來去自如嗎?

  可————她還是不想被招安,也不想承擔任何責任!

  正思索間,腳步聲從不遠處傳來。

  不是巡邏衛隊,巡邏隊的腳步她太熟悉了,整齊、沉重,帶著制式皮靴踩碎石子的脆響。

  來者孤身一人。

  晨霧仍未散盡,灰白的霧氣在林間纏繞,像無數條柔軟的手指那條通往廢棄村落的小徑上,隱約可見一道模糊的人影駐足不再前進,靜靜地站在那裡,像是知道艾爾瑪赫恩也在注視著自己。

  艾爾瑪赫恩寒毛豎起。

  無形的力量從四面八方擠壓過來,像一隻看不見的手,正在攥緊她所在的這片空間,空氣變得黏稠。

  本能先於理智做出反應,她化作一道影子,無聲無息地滑下木屋,貼著地面遁入另一處陰影。

  就在她脫離的瞬間————

  「咔嚓!」

  聲音沉悶而厚重,像巨獸閉合了上下顎。

  艾爾瑪赫恩回頭望去,廢棄木屋的一角消失了。

  「蛋糕」被咬了一口,房屋斷面上殘留著駭人的齒紋,紋路深深切入殘餘的木材與石牆,那是牙齒嵌入獵物後留下的咬痕。

  切口則光滑得不像話,邊緣翻卷著焦黑的灼痕,是他的————口水?

  位置轉移完畢,艾爾瑪赫恩現身在另一處木屋的屋頂,輕蔑地笑出了聲。

  「同類啊,居然也是適應者,是什麼讓你忍不住向我炫耀能力?」

  「咔嚓!」

  「咔嚓!」

  「咔嚓!」

  接連三聲脆響,木屋接二連三傾斜倒塌。

  隔空啃咬遲滯範圍逐步擴大,化身陰影逃遁的艾爾瑪赫恩竟有了被撕扯,拖拽回原地的感覺。

  「好啊,好啊!」

  她猛地從陰影中脫出,一撩暗金配色的長裙裙擺,身體如被無形的絲線牽引,優雅地浮空而起。

  晨光落在她身上,將她的輪廓鍍上一層薄薄的金邊。

  艾爾瑪赫恩雙眼流淌著渾濁沉重,灰濛濛的光,陰翳如陰雲。

  「自從上次開開心心殺光村民後,我也好久沒殺人了————這回,我要聽到你的哀嚎!

  「」

  她抬起手,五指緩緩張開,灰光從她的瞳孔蔓延至整張面孔,將她的表情映得猙獰而妖異。

  話音未落,蘊含著衰老之意的神魔力量從她眼中激射而出。

  霧中人影正在做出啃咬的動作。

  那張「嘴」已經張開,無形的力量鎖定艾爾瑪赫恩的身體,即將收緊,正在閉合。

  灰光先至,精準地穿透霧氣,直直沒入那道模糊身影的胸膛。

  霧中人影的動作驟然凝固,已經張開的「嘴」停在半空,像一尊被凍結的人塑。

  「咳,呵!咳咳咳!!!」

  聲音從霧中傳來,怪異得不像任何生物能發出的聲響,像喉嚨深處堵著一團濃稠的痰。

  那拉風箱般難聽的喘息聲在廢棄的村落上空迴蕩,驚起了遠處林間棲息的飛鳥。

  「咔嚓!」

  艾爾瑪赫恩雙手交叉護在胸前,漆黑的護盾凝實成型,試圖阻擋已然生效的未知神魔之力。

  無形巨口啃咬而下,仿若鋼刀般鋒利的「牙痕」於衰老魔眼注視下顯露,輕而易舉壓垮了護盾,刀切豆腐般撕扯開她的皮肉。

  在觸及手骨的剎那,反應迅速的艾爾瑪赫恩魔力進發,以從未有過的敏捷,側身。

  手臂擺動,令那利齒以弧形削去手臂上一塊指頭大小的血肉。

  用湯匙刮擦冰淇淋般輕鬆。

  劇痛令她大汗淋漓,雙眸通紅。

  「咔————」

  「咔!」

  接連兩聲牙齒閉合咬緊的聲響響起。

  「你這傢伙!」

  魔眼直視,身後的黑影卻不為所動,自顧自咆哮著。

  怒火中燒的艾爾瑪赫恩揚起正在滲血的手臂,大聲咆哮,轉身遁入了陰影,頭也不回地拉遠距離。

  也在此時,回首的她看到了毛骨悚然的一幕。

  漆黑模糊的人型,頭顱幾乎被巨嘴全部占據,並鼓脹為人身大小的氣球。

  他形如獵犬,四肢著地,不斷「咔噠咔噠」地虛咬,以不遜色於她的速度疾馳而來。

  艾爾瑪赫恩技高一籌,飛速遁入晨光拖拽拉長的樹蔭中,藉由一片片陰影的庇護,跳躍穿梭前行。

  身後的樹木在「咔咔」聲中轟然倒地,氣急敗壞的「大嘴」肆意發泄著破壞欲,無差別啃咬目之所及的一切。

  參天大樹如麥子般倒伏。

  逃出生天的艾爾瑪赫恩心有餘悸地注視著少了塊肉的左臂,疼得齜牙咧嘴。

  「克倫什麼時候有這麼厲害的活蝕————衰老魔眼都無效嗎?」說著,她輕觸眼睛,「你到底怎麼了————惑鴉有巨鴉干擾,你無法選中,南安邪門透頂,命中也無效,剛剛那傢伙為什麼也不怕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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