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回憶深處
第126章 回憶深處
斯拉圖也苦惱於該如何與瓦赫迪恩打交道。
無需特殊的信息渠道,幾乎雙冕的人都知道,他如今沉湎肉慾,縱情聲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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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恩家裡釀造的美酒,一馬車一馬車往裡歐德家送,幾乎都被瓦赫迪恩揮霍享用一空0
沒有肉林,但他卻實實在在打造了酒池。
黑市上不少人眼中的稀罕貨栗桃酒,被一瓶瓶倒入其中。
覲見斯拉圖已是他為數不多正常的狀態,大街上相遇,大多數人都會嫌棄地投去視線,想知道這是哪家的貴公子,大清早就酒氣熏天。
南安說不出體諒瓦赫迪恩喪子喪女之痛的話,那顯得太過虛偽了。
但終究是背負了抵禦哀泣迷霧責任的家族,嫡系血脈傳承至今已然凋零,他的當務之急要麼是想辦法再生一個,使勁到處找女人,卻始終沒辦正事算怎麼回事?
里歐德家族在灰星時代就是高貴顯赫的大家族,儘管不會死死限制嫡系家族成員在血脈結合上門當戶對,但基本的家族臉面是要在意的。
比方說————至少得是個魔女。
黑霧歷,魔女已經是會魔法的女性的籠統稱呼。
可在灰星的貴族口中,她必須滿足高天賦、高階兩項中的任意一項。
可瓦赫迪恩最近過夜名單里的角色,屬於信使敢寫,斯拉圖、惑鴉都不敢聽的類型。
史萊姆、純血蛇族、巨魔、蛛女————
假如對象擁有高階魔法師潛力,他們也能釋然,可————她們真的很普通。
不,就連「普通」這個形容,都顯得太過委婉了。
從外貌、魔力、天賦,沒有任何一項能讓斯拉圖睜開眼睛。
瓦赫迪恩故去的原配,是個南安欣賞畫像都忍不住多看兩眼的諾拉傳統美女。
「不會有心理疾病吧?」
不止南安這麼認為,古恩當面提出了詢問。
瓦赫迪恩依舊是那副淡漠臉,拿出哀泣迷霧相關話題討論,證明自己一切正常。
斯拉圖無奈。
既然一切正常,哀泣迷霧又是極端危險的神魔,他只能默許瓦赫迪恩保持原有的方式應對,並單獨對曜鴞囑咐,給予里歐德家族豁免權。
貪食者伏誅,又緊急向國內下達了曜鴞增援克倫的命令,任由森精醫官治癒傷手的斯拉圖躺在軟椅上,仰望將明的天空。
一夜未睡,他已經很疲憊了,可合上眼卻心亂如麻。
「諾圖。」
貼身魔法師微微垂首。
斯拉圖閉著眼,一聲長吁。
「你說,我在灰星曆,會是什麼樣的領袖?」
諾圖沉默了。
「怎麼不回答?」斯拉圖側目,「賢者令你獲得了瀏覽文史館古籍的資格,也誇讚過你那超群的記憶力,從古籍賢王中尋找對象比對,這不難吧?」
「僅以目前看,陛下放眼灰星,會是位優秀的帝國執政官,掌管邊陲苦厄地域,有條不紊地打理,政績顯赫,城邦建設蒸蒸日上。」
諾圖吐字清晰,聲線難辨男女,語氣也異常柔和。
評價帝王功業是臣下大忌,但兩人顯然都熟悉彼此。
一個敢問,一個敢答。
斯拉圖重重吸了口氣,緩緩吐出胸腔中積鬱的濁氣,目視泛白的天幕,怔怔愣神。
他有些不甘心:「只是如此?」
「陛下尚未實現偉業,僅以功績論,只是如此。」諾圖沒有給斯拉圖台階,冷硬地下達判詞,「殘缺的諾拉,不久前才被陛下融合。屋外風雨飄搖,陛下也只是堪堪撐起了帝國的四角,令它不再顫慄搖晃,因此————陛下仍需努力。
「可時代不同。」斯拉圖決定爭辯一二,「即便是灰星末期,秩序也仍然存在,我卻生在黑霧歷,一個破滅之世。」
「因此陛下是位優秀的帝國執政官。」
斯拉圖瞪大眼睛,直直站了起來。
「你的意思是,評價已經考慮了背景?」
「是的。」
內衛們默默小碎步拉遠距離。
諾圖隨手畫下隔音法陣,避免了大家的尷尬。
自討沒趣的斯拉圖凝視諾圖良久,冷哼一聲躺了回去。
「陛下不應久留克倫,諾拉堪堪融合,諸多事宜需在雙冕裁定。」
「吩咐整備,明日啟程————對了,那件事,問了嗎?」
諾圖心有靈犀。
「已為陛下再次詢問,百年前歸亡暗潮歷戰者中,確有不少人描述形象,與南安符合。」
斯拉圖食指輕點扶手,臉上的困惑緩緩舒展開。
他玩味地笑道:「看來,真的是同一人?」
又是一陣沉默,他好奇起來:「諾圖,你相信奇蹟嗎?我是指————奇蹟匯聚於一人身上,由他來踐行那份說不清道不明,卻又像真實存在的力量。」
他自嘲地笑了起來:「聽著很奇怪對不對?」
諾圖斟酌詞句。
「僅以諾拉的現狀看,我們的存在,本就是奇蹟的福蔭,沒有灰豆子和黃金芽,諾拉的耕地早已無法哺育現有的生靈數量。」
「格蘭索爾慘敗後,儘管杜納卡隆閣下支撐起了諾拉殘存的戰意,可連戰連敗的陰霾始終籠罩。」
「是一百年前擊退歸亡暗潮,為諾拉奪回了失去已久的信心,也順勢開啟了這和平安詳,近乎於夢幻的百年。」
「假如南安閣下正是奇蹟的代名詞,曾在當年現身力挽狂瀾,那麼這一次他再現人間,令人憂心。」
斯拉圖眯著眼睛,思緒隨著諾圖的描述飛舞著,突如其來的轉折讓他訝然。
「憂心?」
「假設索麗莎小姐是在歸亡暗潮活躍前夕,研究召喚術,偶然將南安閣下復甦至人間,那麼這是否也意味著————南安閣下,只會在最危急的狀況下,回應諾拉人的期待。」
斯拉圖猛然坐了起來,腦海中朦朧而模糊的思緒被打通了。
他忽然冷汗直冒:「諾拉又一次站到了懸崖邊緣?」
諾圖微微垂首:「我不得不抱有最壞的設想,去思考南安閣下的存在本身。」
「他對諾拉無害,懷有熱忱之心,即便是那戾氣驚人的殺戮方式,也只是在踐行心中的正義————正因如此,他被賦予了使命。」
「誰賦予的?」一向機敏的斯拉圖茫然著,「召喚儀式?」
「或許是召喚儀式,但也可能是,」諾圖輕聲頌念,「灰星末期,探索10階道路的賢者,曾窺探到的存在。」
巨構魔方的劇烈嗡鳴在南安重返意識深處時,逐漸平靜了下去。
貪食者神魔碎片成分複雜,解析淨化的初期,給南安感覺像是一台老式洗衣機,功率全開,努力漂洗煤球。
沒有嗡鳴,蠅霧群繼續化身西西弗斯,堆砌泥薯小山。
回想椅照舊單腿旋轉。
「啪!」
南安大手按緊,把他一點點平穩放置於地面之上。
「聽著,上次讓我看到的那段海面上的回憶,再放一次。」
回想椅沒有亂動,任由南安輕輕坐了下來。
隨著他的眼皮緩緩閉合,思緒縹緲如煙。
尖銳的破空聲撕裂了虛托著夢境下沉的薄膜,南安猛地睜開眼睛。
海平面上,暗紅如墨將海水暈染。
海潮翻湧,波濤化身傳送門,漣漪中一位位跨越時空而來的亡者、溺亡的屍身破水而出,化作流光墜入戰場。
歸亡暗潮一邊復活此世的亡者,一邊召喚過往時間的強大逝者。
源源不斷,「生生不絕」。
這一次,畫面比之前更清晰。
那些破空而來的金屬棺材宛如巨型炮彈,正從天空中密密麻麻地墜落。
拖著細長的尾焰,划過灰濛濛的天穹,砸在冰層上,落入海水中。
爆炸聲震耳欲聾,冰屑與海水齊飛。
魔法師們來不及發出慘嚎,便在灼熱的氣浪與海水中化為一抹刺眼的猩紅,消逝不見。
「這真是,我的記憶?」
南安咽了口唾沫,身著長袍,以兜帽遮掩容貌的裝扮,與曜鴞、內衛們的回憶,如出一轍。
他突發奇想,向著歸亡暗潮所在方向飛馳而去。
還未接近那團涌動的霧氣團,視界中的事物一片灰白,「現實」如鏡面,密密麻麻的裂紋遍布世界的每個角落。
「原來如此,記憶中的我,根本沒有前往這片區域,所以沒有對應的場景素材可用於加載。」
南安輕鬆理解了現狀。
回想椅能根據已有的人物回憶,為南安在回憶中超乎尋常的舉動,進行適應性的糾正。
但場景素材沒有,那就是沒有。
既然是記憶,南安打了個響指。
「暫停!」
回想椅回應了呼喚,回憶中的歸亡暗潮之戰,整個世界陷入了寂靜。
目之所及的事物,靜止。
遠比想像的還要方便,記憶化作錄像,南安可以一幀幀定格,審視這段不曾存在於他二度復活後的回憶。
他找到了一截剛剛落地,還未引爆的金屬棺木。
「啄口替椅————」
是方塊字,但組合在一起,南安完全無法理解它想要表達的意思。
每一枚金屬棺木上都有類似的字符,有些仿佛諾拉數字與方塊字拼接在一塊,形如亂碼。
慢放金屬棺材落地爆炸的畫面,清楚看到金屬棺木內並無「客人」,南安咽了口唾沫。
關於神魔,他忽然有了異常不妙的猜想,但還需要一些佐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