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我的朋友
第159章 我的朋友
化名葛蘭蒂的阿斯莉潘,以南安描述過的中式園林風格,建造起深紅原木酒館的庭院,以及專門服務於貴客的樓閣。
儘管擁有完全有別干諾拉本土的異大陸風格,深紅原木的開局卻並不順利。
深紅原木位於帝國都城郊區,位置較為偏僻也只是委婉的說辭。
在寸土寸金的贊提,南安積攢的養老錢想要完整拿下一塊地,選擇並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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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業後很長一段時間,酒館都處於門可羅雀的狀態。
萬幸,他們還有收入來源。
贊提帝國知名學院之一一織星。
織星學院為了更好地適配觀星、占卜、人偶製造、鍊金實驗四大強勢流派,特地選擇在稍微遠離都城的區域建造。
在周圍都是村落、簡陋市集的平原上,它是深紅原木唯一的客源。
無需古恩備註,南安已經明白了。
或許,書呆子的入學選擇還是有意為之。
事先考察買地費用,確定適配,才最終選擇了織星。
在客人眼中,「葛蘭蒂」女士,儘管行為粗獷,卻是一位相當溫和體貼的狼人。
這從定價上就能看出。
除卻第一年剛開始經營,在那之後,深紅原木的酒水飲料價格,顯著低於學院內的配套,甚至與集市的散酒平價。
光是定價,就讓人懷疑,深紅原木從未真正盈利過,只能勉強保本。
每年年末寒節,深紅原木還會舉行午夜暢飲活動。
傍晚至凌晨,酒館飯食、酒水3折。
唯一的要求是,無論如何都要把點單食物吃光,否則取消下一年暢飲活動資格。
因為這份慷慨,無法歸鄉的學院遊子,許多都把深紅原木視作了寒節慶祝的唯一場所。
穗月懵懵懂懂:「這難道,是你提過的策略?」
「對。」
南安的初始策略就是買魔法學院附近的地塊。
持續數年的殺戮,南安身心俱疲。
離開冒險者一行後,他只想靠近有人氣的地方,徹底放鬆。
年輕人朝氣蓬勃的模樣,完美符合他的需求,只是靠近他們,南安就感覺像是化身吸血鬼,年輕了幾分。
「我還以為你是想物色更多的年輕魔女,好實現你之前叨咕的後宮呢。」
南安無奈扶額:「你倒是記挺深的————其實還有個原因是學生單純,錢相對好賺,沒準哪天還能投餵出個未來有影響力的魔法師呢?」
講述自己的未來規劃時,阿斯莉潘和書呆子臉上總掛著聽人說夢的無所謂,現在看來————
這兩人分明記性也不差,完完整整照抄作業了!
創業第一年,酒館名聲不顯,一副隨時要360度轉一圈,找人看店看地皮,等回收的狀態。
即便考慮到地皮即是根基,不賺錢只保本也足夠的思維,阿斯莉潘似平也沒能做到。
事情轉機發生在南安死後的第二年的夏日。
沒有找到任何具體原因,深紅原木,忽然在織星學院迎來了熱度暴增。
大量的織星學員都選擇在閒暇時前往酒館消費。
為此,古恩沒有直接給出他的推測,而是在索引上寫出了一條以南安死亡為原點的時間線。
最引人矚目的,莫過於,在他死後第三年,「學院服」有了大量的描述。
沒有出處,仿佛一夜之間爆火的無根之物風靡贊提帝國各大學院。
此前研究學院服的學者,只能將病毒式傳播的源頭鎖定在贊提周邊區域。
結合書呆子曾在織星學院進修————
南安喃喃:「果然是你把學院服做出來,大規模傳播的。」
他是有些繪畫功底的,前世用樹枝在泥地上畫出過JK服的草圖給書呆子欣賞。
以她的學習能力,過目不忘是基操。
可書呆子當時可是語氣激烈得表示「噁心」啊,還給了他一個白眼。
儘管時至今日,南安對結果已經不意外,但一想到前後處置判若兩人的她,仍是忍不住嘴角上揚。
「分明很喜歡,偏偏要嘴硬。」
導致學院服爆火的契機,可能既有符合諾拉人審美的緣故,也有書呆子本人在學院名聲鵲起的緣故。
儘管圍繞她的描述全是無法被直視的空洞,但空洞本身,即是一種信息。
審視這段失落的歷史,古恩發現了有意思的細節。
織星學院在南安死後的5年時間裡,狂攬贊提帝國學府的各項賽事榮譽。
涉及魔法學院學員直接競爭的賽事,幾乎無一例外,均是織星學院的人奪得最終的桂冠。
團隊也好,個人也罷,織星橫推所有競爭學府,制霸贊提!
耐人尋味的是————如此輝煌的時期,織星留存的記錄中,竟然沒有留下參賽成員的信息。
竟然是零唉!
書呆子留下的信息真空,成為了他們意識到她的唯一途徑。
幾乎是入學後不久,書呆子就成為了織星這處競爭力較弱的老牌學院最強新人。
專精流派為觀星、占卜、鍊金、人偶四大項,其中三大項沒有強戰鬥力,因此在以對決形式獲取榮譽的場合,織星堪比路邊一條野狗————
雖然這麼形容很不禮貌,但確實如此。
僅從書呆子加入前的信息不難看出,他們就是毫無競爭力的純輔助流魔法師搖籃,即便這樣也做不到流派第一。
書呆子的出現,堪比高考滿分神人空降二本中流院校,屬於生源扶貧。
根據殘留的高階魔法師排課信息,以及詭異的,等同於返聘的召喚老資歷回校救場舉動,不難看出,空有一線師資的織星做出了應對。
全面押注書呆子!
時間點,位於南安死後第二年。
展現天賦,獲取全院支持的書呆子,一夜之間成為了學院頂流人物。
灰星末期,貴族體系受到登神之路,天才頻出的衝擊,社會風氣一時變得務實。
書呆子的天賦與強大,沒有招致嫉妒與身份打擊。
她成為頂流熱點,出入場合身著的款式新穎的衣物,自然會被織星學院成員爭相模仿。
眾所周知,觀星、占卜、鍊金、人偶四大項,要麼燒錢,要麼燒時間,向來是老資歷魔法世家,貴族子弟的優選。
貴族們都有自己的私人裁縫,根據書呆子的穿著風格進行改裝————
裁縫之間也有交流圈子,貴族風氣引領時尚的時代,一傳十,十傳百,學院服難以溯源的突然流行,有了圓滿的解釋。
深紅原木的爆火也不奇怪了,這可是她和阿斯莉潘合力經營的店鋪。
在書呆子接連擊敗其他學院的同齡人後,深紅原木酒館趁勢舉辦活動——對應學院流派前20名學員,可日常享受5折優待。
未來的高階魔法師們自然看不上5折的款待,但他們有不得不造訪深紅原木的原因。
書呆子的學院生活枯燥無味,深居簡出。
南安推測,在她成名後不久,能見到她的就僅限干學院裡的部分人。
也很符合她的性格特點。
這群手下敗將想要申請決鬥找回場子,只能線下逮人。
雖然沒辦法知曉書呆子是否答應過決鬥,但深紅原木逐漸成為了各大學院強勢新人的聚集地的事實反推————估計是答應過不少次。
至於結果,假如同屆的學院成員有人成功,古恩不至於遍尋典籍都找不到相關的「真空」。
書呆子的強勢統治力,持續了整整5年。
和她同屆的天才是憋屈的,始終沒人能撼動書呆子的地位,任由她保持傲人的戰績直至離校。
為書呆子慕名而來的年輕一代,為織星續上了寶貴的生源財富。
在黑霧降臨前,織星一直穩居贊提帝國一線學府的行列。
魔法歷史就是這樣,一個天才就能書寫一段歷史。
即便他的保質期可能僅限於學院期間,高階後迅速泯然眾人,那如流星般劃破天際的絢爛,也能引得無數人嚮往追隨。
阿斯莉潘的生意沒有受到書呆子離開的影響。
她還是在抄南安的作業。
或許是書呆子最先為阿斯莉潘推薦潛力新人,或許是阿斯莉潘自己開始慧眼識人模式,在南安死後第4年,她開始資助織星學院裡的草根魔法師。
這些沒有背景,沒有資源,全靠韌性與些許天賦躋身學院的年輕人,與書呆子橫空出世的奪目耀眼相比,卑微如螢火。
「不對吧,投資這些小傢伙幹什麼?不如瞅准學院裡出名的魔法新銳,打好關係————給小傢伙們送送酒水不就好了?」
「阿斯莉潘,錦上添花和雪中送炭永遠是兩個概念。對你而言,那只是小小的善意,對於那些苦苦攀登魔法高峰的孩子,卻可能是難得照射進這段枯燥人生中的光。」
南安死前她沒能聽進去的話,死後卻記憶猶新。
阿斯莉潘在酒館樓閣之外,單獨修建了一片平房區,招募年輕的魔法師為酒館工作。
包吃包住有工資的同時,由她個人負責額外的體術訓練。
在學院內獲得嘉獎與不錯的名次,還能免費帶朋友在酒館吃喝,拓展人際關係。
原本可能會被人嗤笑的酒保服務員,瞬間成為了無數草根魔法師嚮往的工作。
能被阿斯莉潘選中,意味著學院進修期間的額外開銷全免。
省吃儉用的話,還能預存下一筆離開學院後自行進修魔法的開支。
「這也是你教的?」穗月喃喃,「老東西還真仁義啊,被挑中的人估計永遠也忘不了這段學院時光吧。」
南安搖頭,微笑:「這可不是我教的,阿斯莉潘也成長了啊。」
大大咧咧的大姐頭,經過6年經營,此時已經是合格的店長了。
穗月留意到了捲軸上被古恩特意標紅的區域,順著指尖滑動念了出來。
「阿斯莉潘,設立「篝火詩人獎」。
「篝火詩人獎以徵文形式進行,要求內容必須貼切篝火」圍爐夜話的情景。」
「體裁不限。」
「僅以此徵文,紀念我最棒的篝火詩人與最好的朋友。」
「深紅原木酒館的真正創始人。」
穗月小心翼翼地打量著南安的神情。
「老東西,哭了嗎?」
「別把我想得那麼感性。」南安隨手擦了擦眼角,「用眼過度,眼睛乾澀罷了。」
穗月抿了抿嘴,沒有搗蛋,默默把視線滑動到捲軸下半部分。
第一屆徵文,是南安死後第6年。
同年,書呆子離校,大概率已是7階或8階的她,開始籌備晉升之路。
6年時間,足夠大自然將一切南安存在的痕跡湮滅殆盡。
他在諾拉物理意義上留存的所有痕跡,均已不復存在。
但阿斯莉潘仍然銘記著他的一切————
篝火詩人徵文以年度形式進行,阿斯莉潘會根據酒館年度營業額微調獎金比例。
放眼諾拉的藝術相關比賽,它的額度都是首屈一指的。
可詭異的是,終阿斯莉潘一生,她都只將徵文的年齡,規定為25歲以下一長壽種族,會根據年齡比例有所豁免。
有人認為,這是阿斯莉潘特意為學院成員提供的另一份資助。
也有人抓住了重點,認為這是與阿斯莉潘曾說過的「最好朋友」相關一他猜對了。
南安知道這個年齡意味著什麼。
他死於25歲。
「今年風有點大啊————」他又搓了搓眼角。
「沒必要憋著眼淚吧,我又不會吐槽你不夠硬漢。」穗月善解人意道,「有人記著,挺好的,不是嗎?」
該死的,今天的穗月意外的通人性。
初屆徵文不設主題,第二屆的主題初現端倪。
「純潔者。」
第三屆主題:朋友第四屆主題:異大陸第五屆主題:遺憾每一屆徵文主題,都與南安本人息息相關。
直至阿斯莉潘徹底將酒館的經營管理,下放給他人,才結束了數十年的接力式緬懷。
數十年間,諾拉早已沒有了南安的蹤跡,他留下的饋贈卻始終被銘記著。
穗月心有所感:「真好————如果我死了,也希望有人能永遠記住我————破曉教會的修女說,被人遺忘,才是真正的死亡————聽不懂,但感覺挺有道理的。」
「南安————你還真幸運唉,有這樣一群人愛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