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把我家少主還給我
第223章 把我家少主還給我
昆吾山上，宗門廣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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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的秦少川默默坐在一旁，頹然地低著頭、無力地垂落雙手。
瀟灑跳脫的他，從未有過如此沮喪沉默的時刻。
他注視著眼前這具烏紫的屍體，神情悲傷。
眼中沒有絲毫對魔教中人的厭憎，有的只有對同門師弟猝然離世的悲傷。
柳瑤依舊維持著單手拄劍、頭顱低垂的姿勢。
她的臉正對著躺著的屍體，垂落的髮絲落在屍體的臉上、脖頸間。
伴隨著一顆顆的淚珠滴落。
沒有哭泣的聲音，沒有絕望的哀嚎。
這一刻的柳瑤，像是被石化了一般，怔怔地注視著身下的這具屍體，注視著這張安詳的面孔，眼神呆滯且茫然。
秦若芸神色複雜地看著這一幕，數次張嘴欲言又止。
直到屍體體表的烏紫色越來越深，她才輕吸了一口氣，輕輕地將手搭在了柳瑤拄劍的雙臂之上。
「……先料理他的後事吧，」秦若芸輕聲道。
因青峰尾後針而死的屍體，屍骸血肉會迅速被毒素侵蝕，最後這具屍體的每一寸血肉、髮絲也都會變得劇毒。
雖然這種毒素已經比不上最初的尾後針劇毒了，但依舊霸道。
任何活物觸碰屍體的皮肉、頭髮都會中毒。
到最後，甚至連聞到屍體散發出來的異味都會中毒。
因此，中了青峰尾後針而死的死者，其屍骸必須儘快火化。
秦若芸輕聲開導著，將柳瑤扶了起來。
柳瑤面色木然地起身，表情一如既往地冰冷，看不見絲毫感傷。
但眼淚卻不斷從她眼眶中流淌。
她靜靜地看著地上的屍骸，像是木偶般失去了對外界的反應，任由秦若芸將她攙扶著站在一旁，一言不發。
秦若芸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對大弟子秦少川道。
「趕快去拾柴火來，我們要儘快將小游的屍體火化。」
「另外，」秦若芸表情嚴肅地對這位跳脫的大徒弟道：「魔道妖人離開後發生的事，不可讓任何人知道！」
秦若芸最後這句話，是在告訴身旁的柳仙子。
至少她為魔教少主落淚之事，不會有人知道。
柳瑤卻依舊呆滯木然地坐著，對秦若芸的暗示毫無反應。
心湖世界中，翠鳥焦急悲傷地飛來飛去，大聲哭嚎。
「陳少主死了！」
「柳瑤！陳少主死了啊！」
心湖中的柳瑤表情木然，只是緩緩點頭。
她注視著湖中倒影的自己，湖中倒映出的面孔木然冷漠，眼淚卻不斷流淌。
柳瑤的眼神之中，充滿茫然：「為什麼我的身體會哭？」
而且不止身體在哭，她胸腔里，心臟一陣激烈的絞痛，痛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柳瑤眼神茫然，無法理解自己的異狀。
身體的本能她知曉，渴了想喝水，餓了想吃飯。
但是陳少主死在眼前，身體卻在哭泣……這又是什麼本能？
柳瑤盯著倒影中那個止不住眼淚的面孔，喃喃道：「我該回山找師父了……」
無法理解的困惑，無法釋懷的心臟絞痛淹沒了她的身體。
她的意識依舊冰冷木然，可此刻卻也有了一絲茫然。
她內心隱隱有了一種猜想，但她無法確定那個猜想是真是假。
此刻，唯有師父能解答她的難題了。
柳瑤下意識地想要回到師父身邊，尋求師父的幫助。
但當她向裴夫人講述將要辭行的意圖時，這位友善的女俠卻拉住了她，面色溫柔卻堅定地說道。
「……在山裡多待幾天吧，陪我說說話。」
「紀閣主那邊，給她飛鴿傳書、請她過來即可。」
秦若芸意志堅定地挽留著柳瑤。
注視眼前這位溫柔的劍痴夫人，柳瑤知道，對方是在擔心她。
她在魔教少主離世時不受控制的淚崩，再加上之前的江湖傳言、兩人一同被擄走消失兩月的經歷，這在旁人眼中必然是有私情。
但柳瑤很清楚，自己對這位魔教少主毫無私情。
有所異常的，不過是她的身體。
或許又是妖后的妖毒影響？
之前讓她在睡夢中躁動，如今又令她不受控制地淚崩……
應該是妖毒吧？
柳瑤略有些茫然地思索著，眼淚依舊在不斷流淌。
她也不去擦拭，只是靜靜地點頭，接受了裴夫人的挽留。
扛著許多柴火來回奔跑的秦少川，此時已經在宗門廣場上架起了一個高大的柴堆。
他小心地走到那具屍體旁，要將這具已經烏紫一片的屍骸抬上柴堆、儘快火化。
卻在這時，一個冷冰冰的聲音突然響起。
「……把我家少主還給我。」
少女的聲音在寒風中傳來，三人回頭，看到一個穿著苗服、赤著腳走在雪地中的苗疆少女冷著臉走來。
隨著少女走動，她腳踝上的銀鈴發出叮鈴脆響。
秦少川下意識地從屍體旁跳開，看到眼前的苗疆少女出現，作為劍痴大弟子、一向與魔道不共戴天的他，此時面對這位小有名氣的魔教妖女，竟破天荒地感到了心虛和慚愧。
秦少川心虛地退開，語氣有些磕巴：「……你是朵阿依，對吧？」
苗疆少女卻冷漠地走來，無視了秦少川的詢問，也無視了前方那站在一起的兩個女人。
作為魔教妖女，她卻堂而皇之地踏入了洗劍閣的宗門廣場，一步步地走到那具屍體旁。
隨後，在三人的注視下，朵阿依小心且溫柔地將那具屍體抱了起來。
秦少川忍不住提醒道：「他中了青峰尾後針！你不要碰他的皮膚跟頭髮……」
朵阿依卻依舊沒聽到一般，沒有絲毫回應，只是抱著那具已經被劇毒侵蝕得烏紫的屍體緩緩轉身，朝著山下走去。
目送苗疆少女離去的身影，秦若芸嘆了口氣。
三人都沒有任何阻撓，任由這位囂張的魔教妖女大搖大擺地走上昆吾山，又大搖大擺地離開……
山下的林海之中，林音音盤坐在雪原里，虛弱疲憊。
之前的真氣失控，令她體內妖毒徹底暴亂，再也無力壓制。
此時的她，就如同少主警告的那般，妖毒入體、至少要幾日的時間才能緩慢恢復。
某一刻，她聽到了什麼，睜開眼。
看到阿依抱著一具烏紫冰冷的屍體腳踏風雪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