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9章 洞房花燭夜
洞房花燭夜
從境州城離開的陳青山,背上大包小包地馱了一大堆東西。
夜色中匆匆而行的他,看起來像是個打家劫舍成功的飛賊,看起來頗為臃腫。
這些東西對他來說,沒多少重量。
但體型的增大,導致輕功急掠飛行時的空氣阻力增大,外加陳青山採購時耗費了不少時間。
等他穿越漫長荒野、抵達舒城時,天色已經灰濛將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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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青山穿著夜行衣落在天井裡,柳瑤推開窗戶,好奇地望向他。
————怎麼去了這麼久?」
初冬的冷風中,大著肚子的柳仙子卻只穿著一身單薄柔軟的裡衣。
九境高手的護體真氣,讓她能無視江南地區潮濕冰涼的冷風。
陳青山背著大包小包的東西走進了屋子,笑呵呵地道:「順路買了點東西————舒城太小了,買不到什麼好貨。」
陳青山說話的同時,將那些大包小包的貨物一一拆開。
昂貴的山珍,名貴的干鮑,精緻的首飾,奢華的頭冠,以及————喜慶的大紅袍服。
看到那嶄新的大紅喜服,柳瑤怔了一下。
陳青山笑著對她道:「我去海外仙山前,咱們不是說好了,要補上當初的那場婚禮嘛————現在咱們已經是夫妻身份,不好再擺酒席了。」
「但好在之前的婚禮,只剩最後的幾步。」
「孩子臨盆前,將它補上吧。」
陳青山指著面前這些琳琅滿目的昂貴貨物,道:「稍後我布置一下,今日早些關門,我們拜堂————今夜就是我們的洞房花燭了。」
陳青山的話,令沉默的柳瑤陷入了短暫的恍惚。
這一刻的柳仙子在想什麼,沒有人知道。
但回過神來的柳瑤,目光幽幽地盯著眼前的嶄新喜服,緩緩上前伸手、撫摸著喜服的布料。
陳青山則站在屋內,環視眼前的臥房,道:「這裡得掛紅布————燈籠得貼紅字————」
陳青山研究規劃著名婚房的布置。
但他對本世界的婚俗實在了解不多,之前也沒有去過臥龍山準備的婚房。
如今只能憑藉感覺隨便布置,將買來的那些紅布喜字貼上,儘量營造出紅色的喜慶氣氛。
這一天,素問醫館開門特別晚。
大著肚子的陳夫人一直沒有露面,應該是在後院屋內休憩。
陳大夫倒是端坐醫館內,但也神思不屬,時不時地進後院去忙些什麼。
不過慢節奏的偏僻小城,一如既往地問診病人極少。
整整一天時間,就來了三個病人,都只是尋常風寒,陳青山在耳邊傳音的指導下給他們開了服藥就算打發了。
到了臨近黃昏,醫館大門率先關閉,成為整條街上第一間關門的鋪子。
很快,空氣中飄來濃郁的飯菜香味。
臨近的鄰居們嗅著那香味,都不由得感嘆。
「————陳大夫從北方帶來了好東西呀。」
他們聞不出那是什麼食材的香味,但顯然有別於大家日常吃的家常菜,光是香味就令人嘴饞了。
大門緊閉的醫館內,四角天井下支起了灶火。
大著肚子的柳瑤忙碌著晚飯。
陳青山帶來的昂貴食材太過豐盛,處理起來也頗為麻煩。
除了廚房內原本的灶火外,還在天井內臨時支起了兩籠灶火交給陳青山照看。
此時的天井內,披紅掛彩,喜氣洋洋。
大紅的喜字貼在窗戶上、門上,就連燈籠都換上了紅布。
精緻的龍鳳喜燭,在屋內燃燒。
沒有任何賓客慶祝,也沒有任何下人幫手的婚禮,只靠年輕的小夫妻二人,頗有些手忙腳亂。
不過比起一無所知的陳青山,柳瑤對婚俗的了解卻頗為詳實,顯然專門研究過了。
豐盛的晚飯做了整整一桌,陳青山坐在飯桌前施展真氣,用真氣護住飯菜的熱氣不散。
梳洗完畢的柳瑤卻走了進來,催促他去換衣。
「飯菜先不必管,先拜堂吧————」
柳仙子輕聲說著,將臥房的大門完全敞開,讓昏暗的天光落了進來。
夜色開始籠罩大地,陳青山看了過去,此時大著肚子的柳瑤已經戴上頭冠、佩了首飾。
燃燒的大紅喜燭,照亮了屋內。
暈開的暖光落在仙子白皙的側臉上,那細嫩的肌膚如玉般溫潤泛光。喜慶的紅冠、喜服映在她臉上,似乎令仙子的臉頰染上了淡淡的暈紅。
陳青山看到這一幕,不由得怔住。
他已經見慣了美人兒,也習慣了柳瑤的絕美面貌。
可此刻,溫暖的大紅喜燭下,頭戴喜冠、金飾墜耳的柳仙子,卻像是鍍上了一層迷離的光暈,令人不由得痴迷。
柳瑤感受著男人痴痴的視線,沉默了一會兒,這才咬著嘴唇走過來、輕輕捏了捏他的手背,道:「快去換衣了————」
陳青山這才如夢初醒,慌忙去換新郎服。
柳瑤目送著男人那有些慌亂的背影,眼神幽幽。一時間,竟連她自己都不知道此刻是什麼心情。
很快,換上了新郎服的陳青山走了出來。
容光煥發的他,一掃白天裡偽裝的溫良淳厚,看起來得意洋洋、興高采烈。
那輕飄飄的腳步,好似腳下踩在棉花上一般不受力。
他笑嘻嘻地走上前來,道:「接下來做什麼?」
什麼都不懂的魔教少主,此刻已經完全放棄思考,完全聽從新娘子的指揮。
柳瑤抿了抿嘴唇,指著敞開的大門道:「————該拜天地了。」
臥龍山的那場大婚,兩人的婚禮進程就是在這一步被打斷、緊接著戛然而止的。
柳瑤不由得想起了當時披著紅蓋頭,耳邊傳來天魔宗宗主孟星雲陰冷聲音的場景————
但與她一同經歷了那場災劫的新郎官,此刻卻樂呵呵的、完全沒有被勾起舊日的回憶。
他樂呵呵地走到門前,按照新娘子指點的那樣站定,甚至還回頭對她招手。
「快過來呀————不是要拜天地嗎?」
陳青山好奇地說道:「幹嘛站在原地不動?」
心思深沉、奸詐狡猾,攪弄江湖風雨的魔教少主,此刻卻完全是一個單純開心的孩童,樂呵呵的樣子讓人無法將他與憐花公子聯繫在一起。
柳瑤默默走了過去,與他並肩站立。
大紅喜燭的暖光落在兩人身上,柳仙子為自己披上了紅蓋頭。
陳青山歪著頭看了看四周,嘀咕道:「接下來直接拜嗎————沒有主婚人來做司儀呀。」
兩人的婚禮,是絕不能讓外人知曉的秘密。
陳青山在江南雖然有一個還算信得過的朋友仙宮棄徒戚道元,這老頭不但可以保密,也很適合做主婚人。
但出於絕對穩妥的考慮,他並未去喊戚道元。
柳瑤輕聲道:「你來喊就行————」
陳青山清了清嗓子,頗為期待地道:「那我就開始了————」
「柳仙子與陳少主,一拜天地!」
陳青山此言一出,蒙著紅蓋頭的柳瑤不由得看他一眼。
這是什麼稀奇古怪的唱詞?
但唱詞結束的同時,滿臉笑容的陳青山已經彎腰磕了下去。
柳瑤也只得抿嘴低頭,緊隨其後地磕頭彎腰。
隨後是拜高堂,夫妻對拜————
嬉皮笑臉的陳青山,每次都是相同的唱詞。
柳瑤也不想糾正他了,任由他胡鬧發揮,一本正經地隨著他進行婚禮儀式。
三拜結束,夫妻二人攙扶著站起來。
柳瑤走進屋內,陳青山則活蹦亂跳地跑去關門。
隨著敞開的大門再次關上,屋內頓時又溫暖了起來。
溫暖的燭光落在披紅掛彩的室內,空氣中都好似泛著溫馨的喜氣。
正中央的桌子上,擺著一桌香氣撲鼻的豐盛熱菜。
陳青山看向裡屋婚床上坐著的新娘子,問道:「接下來要掀蓋頭嗎?」
柳瑤抿了抿嘴唇,道:「要先婚約十諾和————」
那幾道複雜繁瑣的婚禮儀式在她腦海中閃過,但同時閃過的,還有陳青山方才那孩童般笑呵呵傻樂的笑臉。
沉默了數秒後,柳瑤道:「————掀蓋頭吧。」
那些複雜的儀式,好像有些太為難人了。特別是新郎官那傻平平的笑臉,給人一種智商不高的感覺。
她還是第一次見到新郎官的這幅面孔。
陳青山也不多言,樂呵呵地跳了過來,用秤掀開了新娘子的紅蓋頭。
溫暖燭光下,一身大紅喜服的新娘子微微仰頭看著他。
之前那種迷離的光暈,似乎又出現了。
這一次,整個屋內似乎到處都是這種光暈。
陳青山眨了眨眼,卻沒有呆住。
他覺得,自己是產生抗性,已經能抵抗住柳仙子的美貌了————
但下一秒,一身大紅喜服的仙子輕輕看著他,吐露出一聲輕柔的呼喚。
「夫君————」
陳青山的大腦瞬間被閃電擊中,整個人再次呆愣。
臥槽————
這個稱呼,在眼下此刻的場景————簡直殺傷力拉滿!
足足過了半晌,他才咽著口水輕聲回了一句。
「娘子————」
臥龍山那場盛大的婚禮,到了此刻終於畫上了一個完美句號。
以魔教少主身份的陳青山,真的娶到了補天閣仙子的柳瑤。
雖然兩人此刻的婚姻,無法讓任何知道。
但這個關起門來的江南小醫館內,卻真的成為了夫妻兩人溫暖的小婚房。
陳青山甚至覺得,哪怕當初的臥龍山大婚完美落幕、無人攪擾,那裡的婚房也絕對不會如今晚這般溫馨。
他輕輕地摟住了懷中的妻子,輕聲道:「吃晚飯吧,別把孩子餓著了————
柳瑤微微蹙了蹙眉,輕輕地悶哼了一聲。
那是腹中的胎兒又在踹她了。
這個孩子頗為活潑,每日胎動不停。
也就柳瑤體魄強健、真氣護體,不然早就被折騰得虛弱無力了。
柳瑤輕聲道:「可惜洞房花燭夜,不能陪你————」
陳青山卻瞪了她一眼,道:「又不缺這一次兩次,你真把我當色魔啊。」
我表現得有那麼好色如命嗎————
柳瑤抿了抿嘴,沒有說話。
魔教少主不好色,這話聽起來有些黑色幽默。
夫妻二人來到小桌前,看著豐盛的一桌山珍海味,陳青山感嘆道:「你的廚藝,不當仙子也能當個廚神了————」
柳瑤夾著菜,想了想,道:「要繼續教你醫術嗎?」
該忙的事已經忙完了,婚禮到這一步也算結束。
柳仙子覺得可以繼續教學了,不浪費時間—主要是她此刻不知道說些什麼,又不想像之前一樣冷場。
陳青山卻無語地抬眼瞪向她,道:「我不缺這一次兩次,你就缺這一兩節課嗎————」
他無奈地說道:「娘子,咱們現在是洞房花燭呀!哪有人洞房夜學醫術的。」
柳瑤抿了抿嘴,緩緩低頭:「抱歉————」
她意識到,自己又犯了情感漠視的錯誤了。
陳青山嘖了一聲,道:「其實道歉也不應該————不過既然你覺得沒事做,那不如來找點除了教學以外的話題和事做吧。」
陳青山看著她,笑吟吟地道:「娘子你博覽群書、見識廣博————不如你編一個笑話,或者說一個笑話來聽聽,讓我開心一下,也算你做錯事的補償。」
柳瑤卻完全怔住:「說一個笑話————」
這完全觸及到她的知識盲區了。
她從未研究過這種東西。
但畢竟見識廣博,而且有過目不忘的能力。
柳瑤歪著頭思索了一下,想到了之前無意中看到的一則故事,據說令許多人都開懷大笑。
她回憶著那則故事的內容,開口講述了起來。
一開始,陳青山還只是樂呵呵地咧嘴聽著,完全是逗三無娘子開心的模樣。
但隨著一臉冷淡的妻子將那則故事娓娓道來,陳青山不由得瞪大眼、咧開嘴。
到最後,忍不住哈哈直笑。
「————這麼搞,」陳青山笑得肩膀直抖。
柳瑤說完,見對面的夫君如此開心。
她想了想,又說了另一則————
「哈哈哈哈————不行————不能笑了————哈哈哈————
婚房內,陳青山的捧腹大笑聲連綿不停。
他完全沒料到,一臉冷淡的三無娘子說起笑話來,居然喜劇效果如此出眾。
連他這個前世飽經各種娛樂段子轟炸的人,都忍不住笑個不停。
笑得肚子痛的陳青山,一邊笑著一邊求饒:「哈哈哈————不行了————娘子,別說了——
——」
「你再說下去,夫君就要笑昏在這裡了————哈哈哈哈————」
這一夜的洞房花燭夜,歡笑聲不斷。
陳青山的求饒,似乎沒有得到娘子的原諒,她還在語氣淡然地說個不停。
初冬的冰冷夜風掠過舒城,敞開的天井內夜風呼呼刺耳。
但婚房內溫暖的燭光透過門縫落在屋外,伴隨著那笑得不停的求饒聲與歡笑聲。
這潮濕冰冷的夜風,竟也顯得溫馨起來。
那夜風中搖曳的大紅燈籠上,歪歪扭扭貼著的【囍】字更是鮮明無比。
空氣中都泛著喜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