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危險劇本


  第118章 危險劇本

  三國連太郎的話音落下,北原信下意識地看向了那個屏風後的方向。

  那個穿著黑色留袖和服的身影早就看不見了,空氣里只剩下一絲極淡的梅花香氣。

  「去吧。」

  老戲骨擺了擺手,重新端起酒杯,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別讓人家久等。」

  北原信點了點頭,仰頭喝乾了杯子裡的蘇打水,像是在給自己壯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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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他整理了一下西裝,轉身走向了那個通往內室的幽深迴廊。

  一位早已等候多時的女將迎了上來。

  「北原先生,這邊請。」

  離開大廣間那令人室息的推杯換盞,走廊里的空氣顯得格外清冽。

  木屐踩在百年歷史的紅松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北原信跟在那個名為「千代」的女將身後,視線落在前方那盞晃悠的行燈上,心裡確實有點犯嘀咕。

  岩下志麻這種級別的「大姐頭」,選搭檔從來都是在東映那幫知根知底的「自己人」里挑。

  除非————

  是因為那兩部片子?

  是《凶暴的男人》里那個陰鬱癲狂的菊地?

  還是《極道之血》里那個為了上位甚至敢咬斷主人喉嚨的瘋犬澤田?

  如果是看過那兩個角色,那今天這齣「鴻門宴」,倒也說得通了。

  還沒想出個所以然,前面的女將停下了腳步。

  「北原先生,到了。」

  她在一扇繪著「猛虎下山」水墨畫的拉門前跪下,恭敬地拉開了門。

  拉門滑開的瞬間,視野豁然開朗。

  這根本不是那種供文人雅士鑽進去修身養性的窄小斗室,而是一間極盡開闊的茶室。

  天花板挑高極高,是用整根名貴的吉野杉搭建的,巨大的空間感讓人一走進去就不由自主地放輕了呼吸。

  空曠的榻榻米上幾乎空無一物,唯有遠處那個深邃的壁龕里,懸掛著一幅墨跡淋漓的捲軸——「死狂」。

  岩下志麻正跪坐在茶釜前。

  她換了一身深紫色的訪問著,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露出一截雪白修長的脖頸。

  在大廳里那種仿佛要殺人的氣場此刻完全收斂進了骨子裡。

  此時的她,背脊挺得筆直,手裡拿著茶筅,正在茶釜中攪拌。

  「沙、沙、沙————」

  茶筅撞擊茶碗的聲音極快、極穩。

  她沒有抬頭看一眼走進來的北原信,仿佛進來的只是一團無關緊要的空氣。

  而在她的對面,陰影里還坐著一個老頭。

  北原信多看了兩眼。

  這老頭看著得有七十歲了,頭髮花白稀疏,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和服,身形有些佝僂,手裡捏著一把舊摺扇,整個人縮在寬大的衣袖裡,安靜得像是一塊長滿青苔的石頭。

  他看起來太普通了。

  既沒有大老闆的富貴氣,也沒有名導演的銳氣,倒像是個教了一輩子書、剛剛退休的老學究。

  但他坐在氣場強大的岩下志麻面前,卻有著一種奇異的平衡感。

  他就那麼靜靜地坐著,不發一言,卻仿佛是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

  看到北原信進來,老頭緩緩抬起眼皮。

  那雙眼睛有些渾濁,眼袋低垂,沒有任何咄咄逼人的精光。

  但他看人的眼神很慢,很沉,不像是在看一個年輕人的長相,倒像是在透過皮囊,閱讀一段還沒寫在紙上的故事。

  「沙。」

  一聲輕響,茶筅離開茶碗。

  岩下志麻終於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她慢慢抬起頭。

  她臉上端著無可挑剔的柔和笑容,溫婉得就像是舊時代走出來的「大和撫子」。但這層溫柔只浮在皮相上,根本沒進眼底。

  那雙眸子靜得嚇人,透著一股子冷冰冰的估量。

  那根本不是看客人的眼神,倒像是老練的買家在審視架子上的兇器一不看包裝,只看鋒不鋒利,配不配被她握在手裡。

  「坐。」

  她開口了,聲音溫婉,卻透著一股不容拒絕的命令感。

  北原信依言在下首的位置跪坐下來。

  「喝茶嗎?」

  「麻煩了。」北原信點頭。

  岩下志麻雙手捧起茶碗,手腕優雅地轉動,將正面花紋轉向北原信,然後緩緩推了過來。動作行雲流水,規矩嚴絲合縫,帶著一種讓人不敢造次的壓迫感。

  茶室內只剩下開水注入茶碗的聲音,以及偶爾炭火爆裂的輕響。

  氣氛安靜得有些詭異。

  岩下志麻不再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那種無聲的威壓讓空氣都變得粘稠起來。那個一直沒說話的老頭,也依舊保持著那種沉靜的姿態,目光若有若無地落在北原信身上。

  北原信沒有迴避,也沒有為了打破尷尬而強行找話題。他只是腰背挺得筆直,呼吸平穩,任由這兩道目光像X光一樣審視自己。

  過了大概兩分鐘。

  老頭輕輕合上手裡的摺扇,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他轉過頭,對著岩下志麻點了點頭,聲音沙啞低沉,帶著一股子滄桑的菸酒嗓:「不錯。」

  「是個能藏事的。」

  聽到這話,岩下志麻眼中的寒意才稍稍散去了一分。

  她拿出潔白的茶巾,輕輕擦拭著手指,動作慢條斯理,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極其現實的笑意:「確實,只有見了真人,才知道這層漂亮的皮底下,是不是真的有骨頭。」

  說完,她看向北原信,並沒有用手去指,只是微微側頭示意了一下身邊的老頭,姿態極其尊崇:「北原,這位是高田宏治老師。」

  聽到這個名字,北原信捧著茶碗的手指猛地收緊了一下。

  高田宏治。

  東映的「活化石」,也是《極道之妻》系列的靈魂編劇。甚至可以說,整個八十年代的東映實錄黑幫片,有一半都是出自這個老頭子的筆下。

  他在業界的地位,根本不需要任何頭銜來修飾。

  「失敬了,高田老師。」

  北原信立刻放下茶碗,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這是對真正創作者的尊重。

  「坐吧。」

  高田宏治擺了擺手,動作遲緩而隨意,「那些虛禮就免了。我這把老骨頭,經不起折騰。」

  他從懷裡掏出一包皺巴巴的香菸,點燃,深吸了一口。

  煙霧繚繞中,他的臉顯得更加模糊不清,仿佛即將融進背後的陰影里。

  「那幫東映的製片人想把這系列一直拍下去,當搖錢樹。但我寫不動了。」

  老人的聲音很輕,卻每一個字都砸在地上有聲。

  「我的腦子快轉不動了,身體也撐不住了。醫生說我這血管隨時可能爆掉。」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靜。

  「所以,這就是我的最後一本。」

  「這也是我給志麻寫的最後一部《極道之妻》。我要把它做成墓碑,做成絕響。以前那種只會吼叫、只會砍人的套路,我膩了。我要找個不一樣的男人,來跟志麻搭這最後一台戲。」

  老頭子頓了頓,透過煙霧看著北原信。

  「我們之前見了幾十個男演員。有當紅的偶像,也有所謂的老戲骨。都不行。」

  「偶像太軟,像白開水;老戲骨太油,像陳年醬湯。我要的是那種————怎麼說呢,像是要在懸崖邊上跳舞的感覺。」

  「直到有人跟我提了你的名字。」

  岩下志麻接過話茬。她依然跪坐在那裡,身體紋絲不動,那種「姐御」的氣場自然流露:「北野武導演,還有拍《極道之血》的深作欣二導演,都向這邊遞了話。」

  「他們都說你很有潛力,所以我才想找你過來看看。」

  北原信愣了一下。

  一股暖流湧上心頭。

  北野武。

  還有深作欣二導演。

  這兩位可以說都是他非常重要的引路人,如果不是他們的賞識加重用的話,估計自己也沒辦法走到這裡,參加這個聚會。

  那可以說是夢的開始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波動,端起面前那碗早已不再滾燙的抹茶,一飲而盡。

  苦澀的茶湯順著喉嚨滑下,瞬間化作滿口的回甘。

  「怎麼樣?」

  高田宏治盯著他,那雙渾濁的老眼裡終於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亮,「小子,有興趣陪我們這兩個老傢伙走完這最後一程嗎?這可能是《極道之妻》系列的絕唱,也可能是你這輩子最危險的一次演出。」

  「危險?」

  北原信放下茶碗,擦了擦嘴角。

  「您是指動作戲嗎?如果是那種程度,我應該還能應付。」

  「動作戲算什麼,那是武行的事。」

  高田宏治搖了搖頭,那雙渾濁的老眼盯著北原信,語氣變得務實而犀利:「我說的是「觀眾的耐受度」。」

  他指了指北原信那張臉。

  「你現在是什麼形象?媒體捧你是平成的貴公子」,剛拿了獎的演技新星。觀眾喜歡你,是因為你之前作品的積累,完治,以及最近那部青春戀愛片。」

  「但黑道片,你知道的,肯定要涉及極端角色,你的真田狂次這個角色,是個爛人。

  背叛大哥、凱覦大嫂、滿身泥濘。你以前是演過反派,但那時候你還不夠紅,也沒包袱。

  現在不一樣了。」

  老頭子彈了彈菸灰,一針見血地說道:「粉絲是善變的。她們剛把你捧上神壇,你反手就演一個讓人作嘔的角色。這種反差太大、太快了。搞不好,昨天喊你老公」的那些人,明天就會因為生理性厭惡而罵你變態。」

  說到這裡,高田宏治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再加上對手是志麻。如果你壓不住她,你就會變成那個猥瑣的配角。到時候,你不僅丟了形象,還丟了人。」

  「你真的考慮清楚了麼?這可是很大的挑戰。」

  岩下志麻沒有說話。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杯中的茶湯,那種完美的、端莊的姿態,就像是一座無法逾越的大山,無聲地等待著這個年輕人的答案。

  確實,這才是最現實的考量。

  很多經紀公司都不會允許自家當紅藝人去接這種「髒」角色,風險太高,收益未知。

  北原信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抬起頭,迎著兩位昭和時代巨擘的目光,笑了。

  那笑容里沒有勉強,反而帶著一種早已看透的通透感。

  「高田老師,如果我是為了維護那些無害的良好形象,我就該去接個洗髮水GG,或者去拍那種只要對著鏡頭笑一笑就能拿高片酬的純愛劇。」

  他身體微微前傾,語氣平靜卻堅定:「但我是個演員。演員的職責,不就是一次次背叛觀眾的期待嗎?」

  「如果因為怕觀眾反感就一直待在安全區里,那這層皮」早晚也會看膩的。比起被定型,我更怕大家覺得我無聊。」

  聽到這番話,高田宏治定定地看了北原信幾秒,然後低下頭,發出一聲短促而沙啞的輕笑。

  「呵————演員的職責,就是一次次背叛觀眾的期待麼?」

  「有意思,果然你被那兩個導演推薦是有原因的。」

  老頭子抬起眼皮,那雙原本渾濁的眼睛裡,此刻終於有了一點真正的神采。

  他從身後的坐墊底下摸出一個厚重的牛皮紙袋,直接扔到了北原信面前。

  「拿回去好好看。」

  「我和志麻在京都等你。」

  宴會結束時,已經是深夜。

  赤坂的街頭依舊燈紅酒綠,計程車在流光溢彩的街道上穿行。

  北原信坐在后座上,手裡緊緊攥著那個厚重的牛皮紙袋。

  借著窗外掠過的路燈光芒,他拆開繞繩,抽出了裡面的劇本。

  封面上,那行手寫的標題觸目驚心,字跡潦草而狂放,透著一股子絕望的味道:

  《極道之妻:地獄的盡頭》(暫定稿)

  他翻開人物小傳。

  角色名:真田狂次年齡:24歲身份:組織內的一匹孤狼,為了上位不擇手段的瘋子。

  他繼續往下看,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這根本不是那種為了襯托大姐頭威風的「忠犬」角色。

  真田狂次,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悲劇人物。

  他出身貧民窟,像野狗一樣在組織的底層廝殺,靠著一股狠勁爬到了組長的身邊。他想殺掉組長取而代之,這是極道世界最常見的下克上。

  但劇本最核心、最危險的地方在於—

  在這個過程中,他無可救藥地愛上了組長的妻子。

  也就是岩下志麻飾演的女主角。

  這是一種混雜著殺意、征服欲、依戀和毀滅欲的劇毒情感。

  劇本里有一場戲,狂次渾身是血地闖進大姐頭的房間,手裡拿著槍指著她的頭,最後卻跪在她腳邊,顫抖著吻她的裙角。

  「————真敢寫啊。」

  北原信喃喃自語。

  要在幾百萬觀眾面前,對著岩下志麻那種級別的女皇,演出這種「想要把她拉進地獄,又想跪在她腳下祈禱」的複雜情感。

  這不僅是演戲,這是在玩火。

  一旦演不好,就會變成那種令人作嘔的猥瑣男,或者是不知天高地厚的跳樑小丑。

  但如果演好了————

  北原信閉上眼睛,腦海中已經開始勾勒那個畫面。

  雨夜,鮮血,和服,槍聲。

  以及那個在絕望中燃燒的眼神。

  就在這時,腦海深處傳來一聲清脆的提示音。

  【檢測到傳說級劇本挑戰!】

  【劇本名稱:《極道之妻:地獄的盡頭》】

  【對手演員:岩下志麻(傳說級/極道女皇光環持有者)】

  【挑戰難度:S+(地獄級)】

  【任務目標:在該影片中,演技壓制力不可低於對手。需獲得「絕對主角」的評價。

  】

  【評判標準:】

  觀眾認可度(上映後好評率需超過90%,角色討論度需持平甚至超過主角)。

  導演認可度(山下耕作的完全滿意)。

  編劇認可度(高田宏治的最終認可)。

  緊接著,系統界面再次閃爍。

  【因檢測到宿主即將面臨極高強度的演技對抗,現有的單一低級裝備已無法滿足需求。】

  【系統功能更新:】

  【解鎖新模塊:裝備合成台】

  【說明:即日起,宿主可將兩件及以上同品質(同顏色)的裝備放入合成台,有概率合成出更高品質的複合型裝備。】

  【當前可合成示例:】

  【編劇的平光鏡】(白色)+【老房務員的萬能鬃毛刷】(白色)=???(有概率生成綠色套裝)

  裝備合成?

  北原信看著這個新功能,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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