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孤杖渡海客,三姓舊山河。
跟著鋼蛋二人很快穿過大片半人高的草叢,眼前的路不復之前崎嶇而是逐漸開闊,土地趨於平坦,遠處可見零星屋舍散布。
再往裡走出現了成片的田畝,其中耕作的男男女女紛紛停下手上的活,起身好奇地打量著被帶來的陌生人。
「鋼蛋!咋把外人帶進來了?」
「就是,小心你爺踹你屁股!」
鋼蛋卻渾不在意,也不搭理他們,回頭向二人解釋,「聽我爺爺說,早年這兒都說古楚語。五十年前又來了一撥人,帶來新語。日子久了言語交雜,村里這才定下普及新語。如今古語只剩村長家孩子還在學。」
項思籍瞭然的點點頭,難怪能聽懂這些人講的,原還以為這是自己穿越後語言天賦提升了。
「鋼蛋兄弟,此地可有姓姜或姓項的人家?」
「有的,不過這個村子的人大多數是熊姓和羋姓,北邊是項家村,南邊是姜家村。」
鋼蛋略作思忖,覺得還是提前提個醒兒的好:「項家村和姜家村關係尚可,但跟我們村…唉,據說是幾百年前就有的舊隙了。」
項思籍與姜泥悄然交換眼神,姜泥輕聲開口,言語間有些落寞,
「據西楚歷史記載,楚國原來本是由熊氏的羋姓與項姓共掌天下,只是後來楚國不知是什麼原因亡於內亂,最終姜姓才重建西楚…國祚距今不過百年。」
項思籍未料還有此淵源,握緊姜泥的小手,「放心,一切都有我在。」
「嗯...」
鋼蛋回頭瞥了二人一眼:「姑娘年紀看著不大,知道的倒是還不少,我爺爺也是這般和我說的。」
隨著三人的繼續前進,周圍的房屋漸漸密集了起來,阡陌交通,村民或立門前,或隱窗後,皆好奇地觀望著這對陌生的少年少女。
「唉,看來故國這是又起兵燹了!」
房檐下一位白髮老者瞧見項思籍手中拐杖,渾濁的雙眼中掠過一絲訝異之色,輕輕發出一聲哀嘆。
「爺爺!爺爺!故國是啥呀?那是啥呀?」身旁兩個玩耍的髫齡孺童好奇的扯著自己爺爺的衣袖追問道。
二人跟著鋼蛋走到村莊中心的一座石屋前,鋼蛋停步,「這兒里就是村長家,我先進去通報,二位稍候。」
項思籍頷首,環視四周好奇圍觀的村民們。
姜泥有些緊張,一手攥住他衣袖,一手捏著衣角。
方才感嘆的老者將哭鬧的孫子交予兒媳後踱步上前,目光仍緊緊凝聚在項思籍手中拐杖上:「娃娃,海的那邊…究竟是發生了些什麼?」
「唉,戰亂不息,西楚國祚已絕,我二人成了遺孤,流亡至此。」
項思籍沉聲回答,四周人群頓時圍攏上來,議論紛紛。
「好了好了!莫要驚著兩個孩子,都散去吧!」
這是一道沉穩粗獷的聲音響起,眾人聞聲連忙側身後退讓開道路。
一名老者步履穩緩地走近,側身後抬手示意,「老夫有熊氏羋廣,忝為本村村長,二位請先隨我入內敘話。」
項思籍抬手抱拳,「在下項思籍,此為某家舍妹,叨擾村長了。」
姜泥先是向老者行了一個周全的禮數,看的老者眼前一亮,
隨後姜泥小手悄悄移至項思籍的腰間,輕輕一擰,項思籍嘴角微抽動,不動聲色地按住那隻作亂的小手。
老者眼中精光一閃,
「請!」
遂引二人入內。
待到主客落座,鋼蛋奉茶後侍立羋廣身後。
「項少俠初臨此地,想必尚不了解此間情狀。」
「村長明鑑。我兄妹確是流亡而來,只因族中典籍上提過此處寶地,這才冒昧前來投靠。」
項思籍姿態謙遜,起身再次拱手抱拳。
「少俠過謙了,你我皆為流亡之人,何來冒昧?不過同是天涯淪落客罷了。」
羋廣擺手,不待項思籍接話,目光轉向姜泥,
「少俠兄妹…可是項氏一族後人?」
「村長眼力過人。」項思籍斟酌道,「確係項家血脈。」
「唉…」羋廣撫須長嘆,「海那邊如今…可是烽煙遍地?」
項思籍知其關切,正色道:
「離陽徐驍滅六國、踏江湖,天下已歸離陽。距此不過旬月。我二人乘船出海時未見追兵,想來暫無大礙。」
「嗯,」羋廣沉吟片刻,轉而介紹道,「項少俠,既來之則安之。自古亡國遺民能存性命已屬不易。可願留在本村?」
「還望村長詳說此地具體情形,我兄妹初來乍到,確實還需要了解一番。」
話題迴轉,羋廣捋須道,
「說來慚愧,此島有三村,北邊項家村約三百餘戶,南邊姜家村約二百七十餘戶;本村有熊村居二村之間,人丁最盛,約五百餘戶;可惜同為楚遺後裔,卻世代不睦,唉,老夫雖為村長,亦難調和這數代積怨。」
他觀察二人神色,和顏悅色道,「少俠若想去項家村看看,老夫可讓羋華帶路。」
隨即補充,「羋華便是鋼蛋的大名,村里人都叫習慣了。」
項思籍與姜泥對視一眼,起身抱拳:「多謝村長,有勞羋華兄弟了。」
羋廣將項思籍反應看在眼裡,微微頷首,即令鋼蛋引二人北行。
村民望著遠去背影,不解道,「村長,這般壯勞力怎就放走了?」
羋廣負手,白了一眼,
「當年你這姜氏子來時不也這般?不讓他們去轉一圈,如何死心。」
...
前往項家村的路上項思籍詢問鋼蛋,
「羋華兄弟,為什麼我感覺村長似乎很希望我們留在有熊村?」
鋼蛋頭也不回的說道,「你這般能幹活的漢子,哪個村子不想留?地里男人多了,女人才有工夫養蠶織布。各村都是男少女多。」
「這麼說項大哥你還挺吃香呢!」
姜泥這個小妮子笑得有些微妙,「是不是還能多討幾房媳婦?」
「那自然!我爺爺說至少得給我討三個媳婦,生一堆重孫!」
鋼蛋理所當然地說著,全然未覺身後氣氛驟凝,
項思籍扯扯嘴,有些討饒地朝姜泥笑笑,這小妮子還是個醋罈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