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橘子立大功
石榴和觀棋幾人垂手侍立在幾步開外,連呼吸都放得極輕,不敢打擾,只敢偶爾悄悄望上幾眼。
他們看著虞婉玥偶爾會用指尖極快地拭去六爺唇角不小心溢出的藥漬,動作自然得仿佛做過千百遍。
三人悄悄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一絲驚訝。
藥碗很快見了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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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最後一勺時,陸翊忽然偏頭,聲音低啞卻帶著一點孩子氣的委屈:「苦。」
「苦也要喝。」
虞婉玥心中瞭然卻不為所動,最好一勺全是沉澱下來的精華,定是最苦的一口,說著話手腕又往前遞了遞,「最後一勺。」
陸翊沒接,反而伸出指尖,像橘子似的試探地在她掌心輕輕點了點,語氣虛弱卻固執:「那你再多陪我一會兒。」
虞婉玥看他也有力氣說話了,看來是已經在慢慢恢復了,於是沒好氣地抬眼瞪他,顧慮著觀棋幾人還杵在一旁,她也不好發作,只得從袖中摸出一顆蜜漬櫻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塞進他嘴裡,動作粗魯,耳根卻悄悄爬上一抹霞色。
陸翊含了櫻桃,唇角終於彎起,像偷到腥的貓,滿足地眯了眯眼,這才乖乖張嘴,把最後一勺藥汁咽了下去。
苦與甜在舌尖交織,味道更加怪了,可他卻覺得,真好。
虞婉玥將空碗遞給觀棋,拿出帕子想替他擦擦唇角,手伸到一半又頓住,轉而將帕子塞進他手裡,語氣硬邦邦的:「自己擦。」
陸翊從善如流,捏著那方帶著她身上淡淡香氣的素帕,慢條斯理地拭了拭嘴角,目光卻一直追隨著她。
虞婉玥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你既喝了藥,便好好躺下睡吧,我...我待你睡著了再走。」
陸翊聞言,竟出奇地聽話。
他順從地順著虞婉玥的力道緩緩躺平,甚至自己抬手將滑落的錦被拉到下頜處,嚴嚴實實地蓋好,動作間,目光卻始終未離她左右。
躺好後,他便那樣安靜地、直勾勾地望著坐在榻邊的虞婉玥,一雙因高熱而濕潤泛紅的眼睛睜得大大的,清清楚楚地映著她的身影,那目光專注又依戀,仿佛少看一刻都是損失。
虞婉玥被他看得心頭髮慌,忍了忍,終是沒忍住,抬眸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眼風裡帶著無聲的警告和催促。
陸翊接收到她的瞪視,濃密的眼睫忽地一顫,像是做錯事被抓包的孩子,立刻乖乖閉上了眼睛。
長長的睫毛在蒼白的眼瞼下投出兩彎安靜的陰影,薄唇也微微抿起,擺出一副「我已睡熟」的端正模樣。
虞婉玥微微鬆了口氣,緊繃的肩線稍緩。她移開視線,望向遠處的屏風,試圖平復有些過快的心跳。
然而不過片刻,那兩彎濃密的睫毛又悄無聲息地掀起了一條縫。
縫隙里晶亮的眸光偷偷溜出來,再次精準地盯在她身上,見她似乎沒留意,那縫隙便得寸進尺地張大了一些,目光在她低垂的側臉、微微蹙起的眉心、無意識捻著袖口的手指上一一掠過,貪婪又小心。
虞婉玥幾乎立刻便察覺到了那兩道如有實質的目光。
她猛地轉回頭,果然對上了某人來不及完全閉攏、還殘留著偷看痕跡的眼睛。
四目相對,陸翊被抓了個現行。
虞婉玥沒好氣的說道:「你要是不乖乖睡覺,不快點好起來的話,我現在就走。」
說著便起身作出要走的模樣。
起身的一瞬,陸翊條件反射般伸手抓住了虞婉玥的衣擺。
「別——」
陸翊嗓音沙啞,倉促間竟要撐著身子坐起來,高熱還沒消退,這一動便引得胸口起伏,壓抑的咳嗽沖喉而出,在寂靜的屋裡顯得格外驚心。
虞婉玥動作一頓,回身便按住他肩膀,忽略陸翊那點徒勞的掙扎強行把他壓回床上,語氣又急又惱:「躺好!再亂動,我真走了!」
陸翊不敢再逞強,只能順勢倒下,指尖卻仍不死心地攥住她袖口,聲音低啞而委屈:「...你別走。」
「那就閉眼。」虞婉玥瞪他,卻掩不住眼底的擔憂,索性坐在榻沿,伸手覆住他眼睛,「再睜開,我就真不管你了。」
掌心下,他的睫毛輕輕顫了顫,像蝴蝶翅膀掃過她皮膚,
癢得她幾乎要縮手。
陸翊乖乖不再睜眼,只低聲呢喃:「我聽話,你別走。」
更漏滴答,日頭也漸漸落下。觀棋默默地點上了燭火又退了出去。
虞婉玥感覺到掌下眼睫的顫動歸於平靜,又靜靜等了一會兒,才極其緩慢地、小心翼翼地移開了手。
燭光下,陸翊已然沉沉睡去。蒼白的面容平和安靜,虞婉玥才鬆了口氣。
虞婉玥靜靜地看了他片刻,方才輕輕起身,將滑落的被角仔細掖好,又試了試他額頭的溫度,雖然依舊有些熱,卻已不似之前那般燙手。
她這才徹底放下心來,對守在門邊的觀棋和不語微微頷首示意,然後轉身,悄無聲息地退出了內室。
待虞婉玥的裙角徹底消失在廊檐下,陸翊才緩緩睜開雙眼。
燭火映在瞳仁里,笑意自眼底漫上來,連臉頰上的潮紅都遮不住。
「觀棋。」他低聲喚,嗓音還沙啞,卻帶著顯而易見的鬆快,「你去西市尋些上好的小魚乾,還要那種會響的彩線球,多買幾樣。」
觀棋愣了愣,懷疑自己聽錯:「爺,這是......?」
「給棲月閣那隻胖貓備點謝禮。」他語氣平淡,卻掩不住尾音里的笑,「若不是它,我這病怕是生得不值。」
觀棋恍然,忙垂頭忍笑:「是,奴才明白。」
只要六爺高興,讓他做什麼他都心甘情願。
現在就忍不住在心裡暗暗盤算起來:明日先買魚乾,再買彩線球,後日還有琉璃球、會動的老鼠布偶、帶鈴的小藤籃...總之,凡能讓那隻橘貓打滾的,統統包圓兒。
陸翊將掌心蓋在眼上,那裡還殘留著她掌心的溫度,仿佛還能回味到那一瞬的溫度與淡香。
高燒還未完全退下,他卻覺得從未如此輕鬆。
病一場,換來她親手餵藥和那句「我不走」
值,太值了。
橘貓有功,當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