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蜚語」


  污言穢語越發不堪入耳。

  鄭寶音氣得眉毛倒豎,擼起袖子就要衝出去與那幾個姑娘正面交鋒,卻被虞婉玥一把死死拉住。

  虞婉玥對她用力搖頭,神色平靜,甚至都看不出生氣來,她對鄭寶音眨了眨眼,眼神里閃過一絲狡黠的光,她湊到鄭寶音耳邊,用極低的氣聲說道:「她們不是說...我仗著陸府的勢麼?」

  「若我沒讓她們『見識』到狐假虎威的厲害,豈不是白白擔了這名聲,還吃了虧?」

  鄭寶音先是一愣,隨即眼睛也亮了起來,怒氣轉化為興奮:「你的意思是......」

  兩人交換了個眼神,迅速退回假山邊上更隱蔽的角落,飛快地低聲商議了幾句。片刻後,鄭寶音臉上露出了躍躍欲試的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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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咦?王姐姐,李妹妹,趙姐姐,你們也在這兒躲清靜呀?」

  鄭寶音的聲音清脆響亮,帶著恰到好處的「驚喜」,把那幾個說得正起勁兒的姑娘們嚇了一跳。

  三人回頭見是鄭寶音,臉色都有些不自然,尤其是為首那個穿柳綠色衣裙、方才說話最刻薄的王姑娘,眼神閃爍,強笑道:「是寶音妹妹啊,我們...我們正說這假山景致不錯呢。」

  「是嗎?」鄭寶音仿佛沒察覺到她們的異樣,幾步走上前,很「親密」地挽住了王姑娘的胳膊,隨即,她臉上露出了恰到好處的、帶著點後怕和擔憂的神色,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道:「哎呀,你們剛才在這兒說話,可...可曾看見有人從那邊路過?」

  她伸手指了指假山另一側通向花園深處的小徑。

  王姑娘等人被她問得一愣,心裡莫名有些發虛:「路過?沒、沒注意啊...怎麼了?」

  鄭寶音立刻做出一副「糟了」的表情,聲音壓得更低,卻足夠讓她們三人聽清:「我方才從池子那邊過來,好像、好像瞧見陸六爺和周世子從這條小徑走過去呢!也不知道...他們有沒有......」

  她欲言又止,眼神意有所指地瞟了瞟她們,又看了看假山。

  接著又夾著嗓子矯揉造作地說道:「天吶!你們沒在這說什麼悄悄話吧,姑娘家密語若是被外男聽到,那可真是,哎呀!可真是羞死人了!」

  「陸六爺?!周世子?!」那王姑娘的臉色「唰」地一下就白了。

  另外兩人也瞬間慌了神。

  陸翊和周昀都是京中有名的青年才俊,家世顯赫,更重要的是,他們都是外男!若被他們聽到了她們剛才那些不堪入耳的私語......

  就在這時,虞婉玥也從假山另一側款步走了出來。她神色比鄭寶音「凝重」得多,眉頭微蹙,抿著唇,目光掃過那三位瞬間僵硬的姑娘,卻並未像往常那樣溫婉見禮,而是直接對鄭寶音道:「寶音,莫要說了。」

  語氣里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氣惱」和「委屈」。

  她轉向那三人,聲音不高,卻清晰得很:「方才我與寶音確見六哥與周世子路過,幾位姐姐在此高談闊論,只怕......」

  她頓了頓,留下無盡的想像空間,隨即臉上露出一種「我雖委屈,但不得不為」的神色,「此事關乎幾位姐姐清譽,也關乎陸府的聲譽,我還是得去尋六哥解釋一二,以免產生不必要的誤會。」

  說罷,她作勢就要轉身離開。

  「別!虞妹妹!請留步!」

  王姑娘這下是真的慌了,也顧不得什麼臉面,急忙上前兩步,伸手挎住了虞婉玥的胳膊,聲音都帶顫抖了。

  「虞妹妹,剛才我們...我們就是隨口胡說,當不得真的!你...你可千萬別告訴陸六爺!」

  「是啊是啊!」李姑娘和趙姑娘也連忙圍上來,臉上滿是哀求,「我們就是一時嘴快,絕無惡意!虞妹妹你大人大量,千萬別往心裡去,更別說出去......」

  鄭寶音在一旁適時地煽風點火,抱著胳膊,撇撇嘴:「隨口胡說?說得那麼難聽,我都聽不下去了!還『狐媚子』呢!這話要是傳出去,讓陸六爺和周公子知道了,他們會怎麼想?還以為咱們京中的閨秀都是這般背後嚼舌根、污人清白的做派呢!」

  這話更是戳中了那三人的死穴。

  她們三個還都尚未議親,名聲何其重要!若真被陸翊和周昀那樣的貴公子認定是長舌婦、品行不端,那日後還怎麼在京城立足?怕是說親都難了!

  「我們知錯了!真的知錯了!」王姑娘急得眼淚都在眼眶裡打轉,再不見方才的刻薄模樣,「虞妹妹,鄭妹妹,求求你們,千萬別把這事說出去!我們、我們再也不敢了!」

  另外兩人也連連點頭,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

  虞婉玥看著她們這副前倨後恭、驚慌失措的模樣,心中那口鬱氣總算散了大半。

  她與鄭寶音交換了一個眼神,見火候差不多了,才勉強緩和了神色,輕輕嘆了口氣:「罷了,既然幾位姐姐已知錯,此事...我便暫且當作沒聽見吧,只是...」

  她目光清凌凌地看著她們,「還望姐姐們日後謹言慎行,須知『隔牆有耳』,也須知言語傷人,甚於刀劍。」

  「是是是!妹妹說的是!」三人如蒙大赦,忙不迭地應承。

  「今日園中人多,幾位姐姐還是去別處賞玩吧。」虞婉玥淡淡地下了逐客令。

  那三人哪裡還敢多留,胡亂行了個禮,便像逃命似的匆匆離開了假山,連背影都透著一股子驚惶。

  直到那三人狼狽不堪的背影消失在花徑盡頭,鄭寶音才「噗嗤」一聲,再也憋不住笑了出來,捂著肚子肩膀直抖:「哈哈哈……哎喲,你看她們那副樣子!臉白得跟紙似的,腿都軟了!真是活該!」

  她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壓低聲音,帶著十足的促狹,「陸翊今日壓根兒就沒來這勞什子賞花宴!這幾個蠢的,連這都沒弄清楚,就敢學著別人在背後搬弄是非,活該被咱們嚇得魂飛魄散!」

  虞婉玥也終於鬆開了緊握的拳頭,掌心留下了幾個深深的指甲印。她輕輕吐出一口氣,低聲道:「罷了,嚇唬她們一下,讓她們長長記性也就得了。」

  「就該這樣!」鄭寶音親熱地挽住她的胳膊,眼睛亮晶晶的,滿是讚賞,「咱們湉湉如今會「使壞」了!不錯不錯,大有長進!」

  她說著說著,忽然忍不住打了個冷顫,還做了個誇張的搓手臂動作,「不過讓我剛才那麼夾著嗓子說話,真是渾身難受,你瞧瞧,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虞婉玥被她逗得眉眼彎彎,心頭的沉鬱也散去了不少。

  她伸手替鄭寶音理了理方才笑鬧時弄亂的鬢髮,溫聲道:「今日多虧你了,寶音。」

  「咱倆誰跟誰!」鄭寶音豪氣地一拍胸脯,隨即又斂了笑,正色看著虞婉玥,「不過,湉湉,你也別太往心裡去,這些人就是見不得別人好,你越是在意她們越是來勁。」

  虞婉玥無奈地笑了笑,心裡卻明白這終究只是治標不治本,只要她還在陸府,一日沒有嫁出去,這樣的流言蜚語就不會斷絕。

  今日是巧施小計嚇退了幾個,明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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