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關於奧比克會議
哲也在大槐樹下站了一會兒，夜裡的風微涼，席捲著塵土，打在臉上有些生疼。
那是山上礦場導致的水土流失，大面積的山體裸露在外，機器重複的開工，傳來嘈雜的聲音，成日成日的轟鳴，持續未曾消失。
一道燈光忽然從不遠處照射了過來，隨後是剎車的聲音，不多時，大古和麗娜便從夏洛克車上走了下來。
「哲也君，你這麼在這裡？在看些什麼？」大古好奇的張望著，卻沒有發現任何的異常。
哲也這次過來，自然不是沒事閒逛的，他也沒有這個時間。
事情的起因是在與休拉諾斯之王的戰鬥十餘日後，網絡上關於彥野町的奧比克傳說喧囂塵上。
這適時的進入了TPC的視線中，居間惠本是接下了這件事，打算讓勝利隊員在彥野町加強巡視調查。
但哲也知道後，也選擇了親自參與調查，說來也是很好笑，身為GCMA的總長大人，卻整日奔波在一線。
事實上，權藤喜八和南雲博智已經多次提過意見，但哲也卻並沒有想要改變的意思。
他並不像整日坐在辦公室內，那並不能夠實質的解決問題，從某種程度上而言，既然GCMA的所有發展都在他的掌控之中，那麼就更沒有必要每日呆在基地里消磨時日，參與一些乏味無趣的會議，和人勾心鬥角，浪費生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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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第一線，他能夠起到很重要的作用，地球上許多人都可以擔任起GCMA的總長，但巨人卻只有兩個，他就是其中之一。
與前者相比，後者的身份無疑更重要一些。
「——哲也君，有什麼異常的發現嗎？」
麗娜看了看附近，目光落在了草地上，有兩道深深的車轍印記。
「沒什麼，只是和一位在這裡擺攤的大叔聊了聊。」
哲也笑著擺了擺手，道：「走了，這就回去吧。」
大古沒有多想，只是點了點頭，率先往回走去，而麗娜在快步跟在他身後。
哲也騎上斯特加摩托車，兩輛車一前一後，駛離了彥野町，將這座小鎮子遠遠的拉在身後。
麗娜坐在副駕駛，一直皺著眉頭，忽然開口道：「我覺得，哲也君有什麼在瞞著我們。」
「我們來的路上，可沒有看到什麼人，更沒有什麼流動攤販...」
「而且，那個地方本來就是非常偏僻，連個路燈都沒有，誰會在那裡擺攤啊。」
大古仔細聽著，也回憶了一下，卻又道；「我覺得，哲也君也是有什麼考量吧，我們不要亂想。」
「——可是，身為GCMA的總長，卻和GUTS的隊員一起行動，這事情本來就透著古怪啊。」
麗娜想了想，還是說道：「我會把發現向隊長匯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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哲也並沒有轉道回八岳山基地，而是和大古一起回到了遠東基地。
他想要著手處理奧比克的事件，這件案子本來就是由TPC著手調查的，既然自己要插手，那麼當然要拿出態度來。
就此事的高層商討會議隨之召開，哲也同樣參與了會議，只不過與以往都不同的是，此次他是以外人的身份在參與TPC的高層會議。
因此，整個會議的氣氛，顯得有些古怪，居間惠翻閱著材料低頭不語，不去理會這其中的詭譎。
而吉岡哲司望著他的眼神略有不善，反倒是南原正行衝著哲也笑了笑，釋放了和善的態度。
這和以往的情況，幾乎是完全顛倒了個過來。
澤井總監推門走了進來，他的確是個老好人，對著哲也笑了笑，在首位坐下，和氣道：
「這樣才對啊，哲也君你也是從我們TPC走出去的，多回來看看，挺好的。」
「而且，我們兩個機構，能夠保持好的合作態勢，這對全人類都是一件好事。」
哲也笑眯眯的點頭，看不出什麼別樣的情緒，難得的擺出了人畜無害的樣子，主動道：
「這次拜訪，的確是有些事情，想要和各位進行商討，希望能夠達成一致。」
「是關於什麼事情的？值得GCMA的總長大人親自過來？」
吉岡哲司開口問道，語氣里有些咄咄逼人的味道。
GCMA設立後，大肆增強各國用以應對怪獸的軍事裝備，這讓吉岡哲司非常不滿。
在哲也的全球防禦計劃推行後，吉岡哲司曾接連發出幾封措辭嚴重的致函，但卻都被哲也忽視，這讓兩人之前的那一點交情徹底破碎。
「是關於彥野町奧比克事件的處理問題，我有些想法，需要徵求TPC的意見，最好能夠達成一致...」
哲也對此視而未見，只是平靜的闡述道：「今晚，我和勝利隊員一起在彥野町進行巡查，遇見了奧比克。」
居間惠猛地抬頭，麗娜在半路上，就將這件事對她做了匯報，顯然麗娜的判斷並沒有出錯。
「奧比克事件，是由我們警務局搜集後上報，著由勝利隊處理的吧，這好像和貴機構沒有什麼關係啊。」
吉岡哲司像是一隻隨時準備戰鬥的大公雞，展開的摺扇像是展開的尾屏，始終盯著哲也不願意鬆口。
「嗯...所以，鄙人現在是以預言者的身份，來和TPC商議此事的。」
哲也冷淡的笑了笑，語氣里也不免泛著幾分惱火的意味。
兩個機構，職權交錯，自然會產生衝突，既是雙方的領導人都在極力避免這種情況，但這依舊是無法避免的。
人類就是這麼好鬥，縱觀人類的歷史，與天斗、與地斗，乃至於自己和自己斗，人類與人類之間的戰爭，延綿不絕。
「吉岡局長，我希望你能夠拋棄預設立場，客觀的看待這件事。」
哲也皺了皺眉，看著對方吃癟的表情，淡然道：「根據我的判斷...」
「不，我直說吧。據我的預言而論，奧比克的存在，與加庫瑪相仿，甚至還要比加庫瑪更加友善一些。」
「因此，我希望在處理此事方面，TPC能夠以更為溫和的手段，而不是一味主張消滅。」
居間惠停下了翻閱資料的動作，抬起頭，清冷的眸子看著他，出聲道：
「——哲也君，友善一說，還有些異議吧？」
她這是真正的就事論事，兩人同處於TPC的時候，也有過衝突。
但居間惠卻總是能夠客觀的看待所有問題，並不因為個人的喜惡而影響判斷，不藉此預設立場，打擊對手。
這種品質，自然是好的，但也從某種程度上講，意味著她並不懂得政治，註定了在TPC爬不到頂層。
「我這裡是勝利隊調查的彥野町奧比克事件的受害者情況，自初次事件出現已經有半年了，最開始只是零星的，一兩個月都沒有幾宗，而最近卻呈現了增長態勢，近乎每兩天，都會有被奧比克嚇到的人住院。」
「從這個上升趨勢來看，奧比克的活動越來越頻繁，似乎是以恐嚇人類為樂...」
「但目前來說，並沒有它襲擊人類的事件，不是嗎？」
哲也打斷了她的發言，平靜道：「關於奧比克，我已經預知了一切，可以詳細的跟你講一講，想必你也會有自己的判斷。」
「奧比克被以前的人們稱之為阿彥少爺，在很久很久之前，就生活在彥野町一帶的黑暗裡。可是舒適安寧的村莊慢慢的被城市取代，到處都充滿了燈光，已經不適合他生存了。」
「隨著城市的擴張、彥野町的開發，奧比克適宜的生存環境開始不斷的縮小，他也被迫不斷的搬家，從鎮子上，一直搬到山上。」
「可是後來因為要在彥野町開發健康樂園和商業中心，半個山體被挖空，來往的工程車輛徹夜工作，他最後的棲息地也在逐漸被破壞。之所以選擇在彥野町出沒，嚇唬人類，只是奧比克的自救，他希望通過這種並不激烈的方式，阻止施工的進行，讓村子回復以往的樣子，重新擁有瞭望塔、蓮藕池，和清澈的溪流。」
「就如同居間惠隊長所提供的調查材料中所展示的那樣，他的活動越來越頻繁，卻始終沒有傷害人類的記錄，這就是證明。」
哲也看著幾人的表情，居間惠陷入了沉思，而吉岡哲司卻是不屑一顧的樣子，顯然已經迫不及待要反駁了。
「所以呢？以你的意思，是放棄對彥野町的開發，讓村鎮恢復到以往的模樣嗎？」
吉岡哲司毫不猶豫的接口，用摺扇敲了敲桌面，道：「落後、貧窮，夜幕降臨，整座村莊陷入黑暗當中？」
「讓人們放棄現代化的便利，重新過上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哲也君，你的想法我大半已經知道了，可你或許更應該問一問身在彥野町居民的意見，他們追求更好的生活並沒有錯，而不是只顧著為妖怪著想。」
他措辭激烈，但卻並沒有說錯，也是句句在理，並不真正是因為反對而反對。
事情經哲也的闡述，其實是非常清楚的，這是一個兩難的選擇。
——是選擇現代化的推進，還是奧比克的生存空間？
是選擇城市化的擴張，居民更好的物質生活，還是選擇青山綠水，維護一個好的生態環境？
哲也沒有選擇辯解，在場的沒有蠢人，這其中的癥結所在，每個人都無比的清楚。
吉岡哲司選擇了人類的立場，選擇了發展與現代化，選擇支持追求更好的生活與經濟。
而哲也則在一開始就表明了態度，他是希望能夠容留奧比克，找尋到一個雙方都能夠接受的點。
發展，並不一定意味著環境的破壞，城市化並不應當侵占那些小生靈的生存空間。
居間惠想了想，她又仔細看著資料，似乎是正在糾結，開始一遍一遍的翻閱。
而南原正行則也選擇了表態，他略帶歉意的看了一眼哲也，頓了頓才道：
「在這件事情上，我個人是支持吉岡局長的觀點的...」
「或許真的是人類侵占了奧比克的生存空間，就如同閃電人事件一樣，從某種程度上而言，都是我們人類對它們先造成了傷害。這些生物迫於無奈，才開始反擊，從邏輯上而言，它們並沒有錯，它們有權利為自己爭奪生存的環境。」
他深深的低下了頭，避開了哲也的視線，道：「但...很抱歉，我是人類。」
「我做不到站在它們的立場上去考慮問題，我的身份，就決定了我的立場。」
坦白說，南原正行的說法是有一定偏離的，因為此事並不完全如他所述那般。
他認為人類不該退讓，但這並不是退讓，而是一場和解。
二比一，哲也的表情動了動，目光落在了居間惠身上。
後者捋了一下頭髮，頂著參謀長和警務局局長的眼神，沉吟道：
「我認為，可以考慮尋找一個讓雙方都能夠接受的方案，維持和平的相處。」
她不去判定雙方誰的意見更正確，而是謹慎的選擇了一個相對婉轉的語氣，隱晦的表達了對哲也的支持。
這很不容易，畢竟居間惠只是勝利隊的隊長，她雖然並不受南原正行和吉岡哲司的直接管轄，但依舊是屬於下級。
現在是二比二，哲也的目光落在了澤井總監身上，吉岡哲司也迫切的看向自己的老同學。
後者頓了頓，看了看左，又看了看右，揉了揉眉心，沉默半晌才道：
「既然這樣，那還是試一試吧，如果能夠成功，也會避免一場災難，不是嗎？」
沒有表露立場，而是選擇了和稀泥的態度，不愧是玩平衡術的老手了。
哲也笑了笑，對於這個結果他雖然不滿，但卻是能夠接受的。
甚至，在他的打算里，如果TPC拒絕，那麼自己或許要考慮嘗試以GCMA強硬插手此事，避免悲劇的發生。
——畢竟，奧比克雖然恐怖，但實際上卻是很乖巧的。
老闆看上去悶悶的，總是想要嚇唬別人，但臉上卻幾乎印著「善良」兩個字。
而最為關鍵的是，他做的蕎麥麵，真的很好吃，讓哲也想到了當初的那頓餃子的味道。
哲也希望，自己的所承受的悲劇，不再發生，不單單是不在人類身上發生。
他還希望，這些事也能夠不在一些善良的妖怪、怪獸身上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