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楚楓裝唐
「這無相心火,就算是仙人也擋不住,你這會兒還想著他?」
趙無極慘笑一聲,氣息已經微弱到了極點,眼白中的血斑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散。
「呵呵……那小子這會怕是已經死在某個犄角旮旯,連全屍都留不下。」
「你騙我!」
洛晚晚厲喝一聲,聲音在空曠的草原上迴蕩。
然而,趙無極已經沒有辦法繼續回答了。
他的身體猛然一僵,那雙渾濁的眼球中倒映著赤金色的天穹,嘴唇張到一半卻再也合不攏,下巴以一個詭異的角度耷拉下來。
他的喉嚨深處發出一聲含混不清的咯咯聲,像是什麼東西碎裂了,那是他的心臟。
被無相心火持續焚煉了這麼久,他都五臟六腑都像燒透了煤渣,碎成了焦黑的殘片。
他的身體在幾息之內便縮小了一圈,幾乎化為了灰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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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晚晚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喘著氣。
她看著趙無極那具蜷縮成一團的焦黑屍體,強壓下心中對楚楓的擔憂,小心翼翼地上前幾步,神念探入趙無極體內。
那一瞬間,她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趙無極的體內,五臟六腑已經被燒得不成樣子。
所有的經脈都變成了焦黑色,像是被燒焦的絲線,一截一截斷裂。
趙無極沒有騙她,無相心火確實存在,而且比他描述的還要恐怖百倍。
洛晚晚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活動了一下十指。
她體內的靈力流轉順暢自如,根本沒有受到無相心火的侵擾。
「難道是因為我的體質……」
她的鳳鳴靈體天生親和火屬性靈力,無相心火雖然霸道,但本質上依舊是一種火屬性的法則之力。
心火剛侵入她的體內,便被她經脈中流轉的炎息給同化吸收,化為己用。
她不僅不受心火侵害,反而在這片炎力充沛的天地間如魚得水,修為隱隱有突破的跡象。
就在此時,一道聲音從她身後傳來。
「洛姑娘。」
洛晚晚渾身的汗毛在一瞬間全部炸了起來,她幾乎是本能地猛然轉身,右手在轉身的同時便已經凝起一團熾烈的赤色火焰。
葉辰站在她身後十丈開外,周身煞氣比在外面時弱了許多,修為也被壓制到了築基境。
只不過,他的左手中托著一枚拳頭大小的寶珠,寶珠表面流轉著一層淡金色的光暈。
光暈籠罩著他的全身,將他體內無相心火的灼燒之力隔絕在外,但顯然隔絕得並不徹底。
他的額頭上青筋暴起,嘴角還掛著一絲暗紅色的血痕,那是心火在體內肆虐留下的痕跡。
這枚寶珠名為鎮炎珠,乃是他在荒古戰帝的傳承中偶然獲得的護身至寶。
若非此珠在手,他在這洞府之中怕是寸步難行。
他早在洛晚晚找到趙無極之前就已經藏在暗處了,趙無極的死活他毫不在意,區區一個元嬰巔峰的凡界螻蟻,死了便死了。
真正讓他在意的是洛晚晚,更準確的來說是洛晚晚的體質。
洛晚晚周身沒有半分被無相心火灼燒的跡象,他本想直接出手拿下洛晚晚,逼問她不受心火侵擾的秘密。
可聽到她與趙無極的對話之後,他改了主意。
這丫頭的價值,比他想像的更大。
在這洞府之中,所有人的修為都被壓制到築基境,無相心火又在不斷消耗所有人的靈力與生命力。
誰能扛住心火焚體,誰就占據絕對優勢。
而他雖然有鎮炎珠,卻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鎮炎珠的靈光每消耗一分,他對心火的抵抗力便減弱一分。
更重要的是他還不知道洛天行的具體算計是什麼,那個老東西布下萬靈歸元鎖天陣,將所有人捲入洞府,絕不僅僅是為了助他們殺楚楓那麼簡單。
而洛晚晚是洛天行的嫡系血脈,只要把洛晚晚攥在手裡,不管洛天行想幹什麼,都會投鼠忌器。
心念及此,葉辰的嘴角微微翹起,露出一個自以為溫和的笑容。
「你擁有鳳鳴靈體,不受心火侵擾,在這洞府之中占儘先機。
而我手中有鎮炎珠可抵禦心火,你我聯手奪取玄宸道君傳承,易如反掌。」
洛晚晚看到葉辰的那一刻,那雙清澈的眼眸中瞬間燃起了冰冷的殺意。
在落霞藥園中,這個人是最先跳出來要和楚楓動手的人。
他是楚楓的仇人,那也就是她的仇人。
「滾開。」
她掌心中那團赤色火焰驟然暴漲,熾烈的火光將她的臉映照得明暗分明。
葉辰依舊站在原地,甚至微微側了一步,恰好擋住了洛晚晚想要離開的方向。
「洛姑娘,楚楓表面道貌岸然,實則心狠手辣。
他強娶我葉家老祖葉輕眉,以卑劣手段將她囚禁在身邊。
我更是被他一路追殺,九死一生才活到今天。
這樣的人,值得你為他拼命嗎?」
洛晚晚的眉頭微微皺起,眼中閃過一絲厭惡。
她不在乎楚楓以前做過什麼,就算葉辰說的都是真的,那又如何?
在青蒼山林中,是楚楓從三大家族手中救下了她的命。
這份恩情,無論楚楓是什麼人,她都認。
「讓開!」
她的聲音更加冰冷了幾分,掌心中的火焰也從赤紅色變成了熾白色。
葉辰的眼中終於閃過一絲怒意,他堂堂合體期強者,荒古戰帝的傳承者,玄昊帝族大長老的義子,年輕一輩誰敢不給他三分面子?
如今他放下身段,耐著性子跟一個小丫頭好言相商,她竟然一而再再而三地讓他滾?
「洛姑娘,你有沒有想過,楚楓為什麼會來落霞藥園?
你們洛家這小小的藥園,在他眼裡不過是彈丸之地。
因為這裡有玄宸道君的洞府,一旦他拿到傳承,定然會殺你洛家滿門滅口!」
洛晚晚攥緊了拳頭,她不想再聽這個人多說半個字了,只想離開這裡,去找楚楓。
她猛然催動靈力,身形化作一道赤色的殘影,朝著紅草原的另一個方向飛掠而去。
可她快,葉辰更快。
他的身形一閃,便已經出現在洛晚晚的去路之前。
「我對你沒有惡意。我只是想跟你合作,各取所需。」
洛晚晚的去路再次被截斷,她猛地收住身形。
「我再說最後一遍,滾開!」
「洛姑娘,這洞府自成一方天地,就算你找到了他,他此刻正被無相心火焚體,自身難保,又能做什麼。
倒不如你我聯手——」
他的話沒能說完,洛晚晚掌心之中那團已經壓抑到了極限的火焰終於徹底爆發。
滔天烈焰如同決堤的洪流從她掌心噴薄而出,化作一道粗達數丈的火柱,朝著葉辰的面門轟然砸去。
葉辰沒想到對方竟然說動手就動手,而且這火焰的威力,分明已經不是築基境該有的強度。
他下意識地側身閃避,火柱擦著他的肩膀呼嘯而過,灼熱的氣浪將他肩頭的衣袍瞬間烤得焦黑捲曲,發出嗤嗤的聲響。
他還沒來得及站穩,第二道火柱便已經緊隨而至。
洛晚晚根本不給他喘息的機會,雙手連連揮動,掌風所過之處,紅草原上炸開一個又一個焦黑的深坑。
葉辰一退再退。
若是在外界,以他合體六重的修為,區區築基境的火焰連他的護體煞氣都破不開。
可在這洞府之中,他的修為被死死壓制在築基境,體內靈力運轉遲滯,連平日裡百分之一的實力都發揮不出來。
反觀洛晚晚,她的鳳鳴靈體在這片天地間如魚得水,周圍的炎力不斷湧入她的體內化為她的力量,她的攻擊一輪比一輪更加兇猛。
葉辰催動鎮炎珠,光暈籠罩全身,勉強抵擋住撲面而來的烈焰。
他不再試圖正面硬撼洛晚晚的火焰,而是憑藉著遠超築基境的身法,在火海中左閃右避。
「你當真要為了一個覬覦你家寶藏的仇人,與我為敵嗎?」
洛晚晚雙手結印,無數道細密的火焰從她體內湧出,在她頭頂凝聚成一隻展翅欲飛的火鳳虛影。
火鳳仰天長鳴,雙翅猛然一振,化作一道橫貫長空的火流星,朝著葉辰轟然砸去。
轟——
葉辰的身形在火鳳砸落的最後一瞬從火海中倒飛而出,在空中翻滾了好幾圈才堪堪穩住身形。
他單膝跪地,一隻手撐著地面,大口喘著粗氣。
「你當真以為楚楓對你一片真心,他不過是把你當棋子!
你好好想想,他明明能夠催動斗轉星移陣,撕裂空間裂縫送你離開萬靈歸元鎖天陣,可他自己為什麼不走?」
這番話如同一盆冰水,兜頭澆在洛晚晚的心上。
儘管她不想承認,但葉辰說的這句話戳中了她心中那個一直不敢去深想的疑惑。
楚楓為什麼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他明明可以全身而退,為什麼在萬靈歸元鎖天陣將他吞噬的時候,卻沒有離開,甚至連一絲掙扎都沒有?
那種從容不迫的淡然,不像是被捲入陷阱,更像是順水推舟。
可這個念頭只在她腦海中停留了一瞬,便被瞬間碾得粉碎。
如果他真的只是把她當棋子,為什麼在萬靈歸元鎖天陣中拼盡全力凝聚斗轉星移陣,只為將她送出險境?
她深吸一口氣,將心中所有的疑慮盡數壓下。
楚楓若真要害洛家,在趙家闖進藥園之前,他完全可以先對我洛家人出手,強行闖入礦洞,何必等到趙無極、孫三娘、錢萬通齊聚。
楚楓若真有此心,以他的修為,誰能攔得住他?
「滿口胡言,休要挑撥離間!」
話音未落,她體內的鳳鳴靈體在這一刻被催動到了極致。
周圍數百丈內所有的炎力如同百川歸海般朝她體內瘋狂湧來,一柄長劍出現在了手中。
可在炎息的灌注下,劍身化作一柄長達數丈的烈焰巨劍。
「炎凰斬!」
她雙手舉劍,朝著葉辰的方向奮力斬下。
那一劍斬落的瞬間,一道橫貫長空的赤金色劍芒從劍鋒中破空而出。
劍芒未至,灼熱的劍氣便已經撲面而來。
葉辰瞳孔驟然收縮,以他此刻被壓制到築基境的修為,哪怕有鎮炎珠護體,挨上這一劍也絕對是非死即殘。
他猛然側身,整個人如同一片狂風中的落葉,險之又險地擦著劍芒的邊緣飛掠而出。
劍芒擦過他左肩,鎮炎珠的光暈劇烈震顫,光罩上咔嚓一聲裂開一道細密的裂紋。
一股灼熱的劍氣透過裂紋刺入他的肩膀,劇痛讓他悶哼一聲,左臂一瞬間失去了知覺。
葉辰左臂無力地垂在身側,肩膀上的衣袍已經被劍氣攪碎,露出下面一道深可見骨的焦黑劍痕。
「洛晚晚,你醒醒吧!
你在他眼中不過是一枚可以利用的棋子,一枚幫他進入洞府,助他奪取傳承的棋子。
等到他拿到玄宸道君的傳承,你以為他還會記得你是誰嗎?
他身邊有多少女人,哪一個不是國色天香,修為通天,你又算什麼?
你以為他會喜歡你嗎,別做夢了!」
炎凰貫日槍!
洛晚晚緊繃著小臉,雙手猛然前推,那枚被壓縮到極致的火焰光點轟然爆發,化作一道長達丈余的赤金色炎槍。
葉辰立即催動鎮炎珠,光暈驟然暴漲,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面厚重的光盾。
與此同時,他運轉荒古霸帝訣,體內僅剩的靈力毫無保留地灌注到光盾之中。
炎槍與光盾碰撞的瞬間,天地失聲。
轟!
葉辰身前的光盾在炎槍的衝擊下只堅持了幾個呼吸,便開始寸寸崩裂,隨即轟然炸裂成漫天光點。
炎槍狠狠轟在葉辰的胸口,他的身體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
「咳咳——」
葉辰剛撐起身體,胸口便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痛,讓他整個人又重重摔回溝底,後腦撞在碎石上,眼前一陣發黑。
洛晚晚周身烈焰翻湧,一步步朝著葉辰走來。
既然已經耽擱了這麼久,現在她不介意再補上一劍,順手殺了楚風的這個仇人。
葉辰看著那道越來越近的身影,嘴唇劇烈顫抖。
他能感覺到死亡正在向他逼近,這個瘋丫頭是真的要殺了他。
與此同時,他的手中已經多了一張遁空符。
只要催動這張符篆,他便可以立即遁空離開此地。
憑洛晚晚的實力,根本不可能追的上遁空符。
然而,就在洛晚晚舉起手中長劍之時,異變陡生。
那枚楚楓送給她的晶石,驟然亮起了一道光芒。
那光芒透過她衣裙的布料滲透出來,在她胸前映出一團拳頭大小的光暈。
她下意識將晶石從懷中取出,攤在掌心。
晶石表面流轉的陣紋正在飛速旋轉,最終指向了紅草原深處那片連綿的赤色山林的方向。
「原來這枚晶石能夠指引我找到他!」
洛晚晚頓時心中一喜,轉身化作一道赤色流光,朝著晶石指引的方向疾馳而去。
葉辰躺在溝底,看著那道赤色流光消失在視野盡頭,先是愣了一瞬,隨即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咬著牙,從納戒中摸出一枚療傷丹藥塞進嘴裡。
藥力在口中化開,一股清涼的藥力順著喉嚨流入臟腑,暫時壓制住了胸口斷骨的劇痛。
他艱難地撐起上半身,靠在溝壁上,目光死死盯著洛晚晚消失的方向。
那道晶石顯然是一枚感應晶石,憑著那枚晶石就能找到楚楓。
「去找他吧,正好給我帶路。」
他將體內剛剛恢復的些許靈力注入遁空符中,符籙散發出一圈圈空間波動。
下一刻,他的身形瞬間消失在了原地。
「楚楓,誰都救不了你,我說的!」
……
此時的楚楓,正獨自倚靠在一棵楓樹下。
這片楓林位於紅草原深處,每一棵楓樹都高達數丈,樹幹粗得需要數人合抱,樹冠遮天蔽日。
楚楓的白衣已經被汗水浸透,緊緊貼在身上。
他的長髮散亂地披在肩頭,幾縷濕漉漉的髮絲黏在額角,那是心火在體內肆虐留下的痕跡。
他的呼吸粗重,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平時大了數倍,每一次吸氣都伴隨著咽喉深處壓抑不住的灼痛。
此時的他看上去和趙無極一樣,只能艱難調息抵禦心火,幾乎下一刻就會身死道消。
只不過,他的眼睛依舊清明如水,沒有半分慌亂。
更重要的是每當他真的要被心火傷及五臟六腑之時,便會運轉煉天圖,吞噬一部分體內的心火。
但他並沒有將心火全部吞噬,每次煉天圖運轉,他都只吞噬即將傷及心脈本源的幾縷心火,將其煉化吸收。
而剩餘的大部分心火,他任由它們在體內肆虐。
因為他需要保持足夠的虛弱,虛弱到足以讓暗中窺伺的人放下戒心。
他不清楚洛天行,準確地說是九帝封界的天道到底還有什麼底牌。
天道不甘心消亡,所圖必然極大,而他現在對此幾乎一無所知。
所以,他不能暴露煉天圖的全部威能,不能讓人知道他可以完全免疫無相心火的侵蝕。
他微微仰頭,後腦靠在楓樹粗糙的樹幹上,目光穿透層層疊疊的血色楓葉,望向天穹之上那片天幕。
「你若老老實實做你的天道,大家也能相安無事。
既然你不想,那九帝封界就不需要天道了。」
話音剛落,楓林深處傳來一陣極其微弱的空間波動。
楚楓的眉頭輕輕一挑,隨即恢復了那副虛弱不堪的模樣。
一道黑色的光繭在楓林上空炸開,一道身影從光繭中跌落出來,踉蹌了幾步才堪堪站穩。
葉辰站穩身形,目光很快便鎖定了倚靠在楓樹下的那道白衣身影。
當看到楚楓的那一刻,他先是愣了一下。
畢竟,他從未見過楚楓這般狼狽的模樣。
見狀,他笑了,笑容從嘴角開始,一點一點地蔓延到整張臉上。
「楚楓,你也有今天?」
他在楚楓身前三丈處停住了腳步,眼中翻湧著積壓了許久的恨意。
「我一直在等這一天,從你奪走老祖的那一天起,我就在等。
讓你死在無相心火之下,簡直太便宜你了。」
楚楓靠坐在楓樹下,微微偏頭,看著殺意滔天的葉辰。
「你說我奪走了葉輕眉,可你有沒有想過,她從來就不屬於你。
或者說,她從來沒有喜歡過你。」
葉辰的瞳孔猛然收縮,像是被人一刀捅進了心窩。
然而,楚楓卻繼續補刀。
「你口中那個被我強娶,當成玩物的葉輕眉,她想要的是突破境界,掙脫這方天地的枷鎖。
這些你給不了她,還有什麼資格在這裡替她討公道?」
葉辰的身體猛然一僵,如同被一道無形的閃電劈中了脊椎。
老祖確實從來沒有用看一個男人的眼光看過他,一次都沒有。
楚楓的話,將葉辰的幻想碾得粉碎。
他以為只要自己足夠努力,只要自己變得足夠強大,葉輕眉就會正眼看他。
被戳破心思的葉辰,面容扭曲如同惡鬼。
「你胡說!」
暗紅色的煞氣在葉辰身周凝聚,如同一層燃燒的血霧。
「既然我得不到她,那你也別想活!」
他的雙手在身前猛然結印,體內殘存的靈力毫無保留地灌注到這一擊之中。
暗紅色的煞氣在他頭頂瘋狂凝聚,最終化作一隻遮天蔽日的暗紅色巨掌。
戰帝鎮魔掌!
巨掌成形的瞬間,整片楓林都在劇烈顫抖。
大地以葉辰腳下為圓心轟然龜裂,無數道裂紋如同蛛網般向四面八方蔓延。
周圍的赤色楓樹一棵接一棵地攔腰折斷,粗大的樹幹被煞氣撕成碎片。
天幕中隱約浮現出一尊高達百丈的戰帝虛影,雖然因為修為被壓制而顯得模糊不清,但那尊虛影散發出的鐵血殺伐之氣依舊讓人心驚膽戰。
「給我死!」
葉辰暴喝一聲,手掌猛然下壓。
那隻遮天蔽日的巨掌隨之轟然拍下,掌風所過之處,空氣被壓得發出一連串刺耳的音爆,地面在掌壓之下提前凹陷出一個巨大的掌印深坑。
葉辰的嘴角勾起一抹猙獰的笑意,楚楓被無相心火焚體這麼久,體內靈力已經被灼燒得七七八八。
現在連站都站不穩,更別說抵擋他的戰帝鎮魔掌了。
就在巨掌距離楚楓的頭頂只有數丈之遙,掌風已經將楚楓額前的碎發吹得瘋狂飛舞之際,一道焰光從楓林盡頭驟然亮起。
那焰光如同流星墜地,拖曳著長長的火焰尾跡劃破長空,所過之處楓林被一分為二,中間犁出一道筆直的火線。
緊接著,一道纖細的身影從焰光中破空而出,落在楚楓身前,將他整個人護在身後。
洛晚晚胸口劇烈起伏,呼吸略顯急促。
她以最快的速度趕了一路,幾乎耗盡了全部的靈力。
可當她張開雙臂擋在楚楓身前的那一刻,她的身姿卻如同一座不可撼動的山嶽,不退不讓。
她抬起右手,周身烈焰翻湧,一道粗達數丈的赤金色火柱從她掌心沖天而起,與那隻從天而降的巨掌狠狠撞在一起。
轟——
火柱與巨掌碰撞的瞬間,整片楓林都在劇烈震顫。
碰撞中心炸開一道刺目的強光,強光向四面八方席捲,所過之處一切都被吞沒。
葉辰的戰帝鎮魔掌在火柱的衝擊下寸寸崩裂,化作煞氣碎片四散飛濺。
他被反震之力震得連退了七八步,剛穩住身形,又忍不住噴出一口鮮血。
洛晚晚也不好受,她的身體劇烈一晃,腳下的地面轟然塌陷出一個直徑數尺的圓坑,雙腿齊膝沒入泥土之中。
她顧不上擦去嘴角的血跡,目光落在楚楓身上。
當她的視線掃過他的臉龐,看到他胸口還在起伏,心中那塊懸了許久的巨石終於轟然落地。
可就在她鬆了口氣的瞬間,目光不經意間掃過了楚楓的脖頸。
那裡有一道細長的傷痕,從耳根下方斜斜延伸到鎖骨附近。
雖然傷口不深,只是劃破了表皮,可在白皙的皮膚上顯得格外刺目。
見狀,洛晚晚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她盯著那道傷痕看了整整兩個呼吸,目光重新落在葉辰身上。
那雙清澈的眼眸中,升騰起兩團燃燒到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怒火。
「你竟然敢傷他!」
葉辰頓時瞪大了眼睛,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他順著洛晚晚的視線,目光落在楚楓脖頸上那道細微的擦傷上。
那傷口淺得不能再淺,甚至連血都沒流出幾滴。
「這他娘的跟我有什麼關係,那分明是空間亂流——」
這洞府的萬古歸墟陣隨機傳送,空間亂流中到處都是細碎的空間碎片,被割傷再正常不過了。
他剛準備動手,連楚楓的一根頭髮都沒碰到,洛晚晚就到了,怎麼就成了他傷的了?
可洛晚晚根本不給他把話說完的機會,她只知道,自己若晚來一步,楚楓就已經死在葉辰手裡了。
那一掌的威勢她親眼所見,絕對是要置楚楓於死地。
單憑這一點,就足夠她將葉辰碎屍萬段了。
更何況,她方才落在楚楓身前的那一瞬間,便以神念飛速掃過楚楓的身體狀況。
那一掃之下,她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楚楓體內的狀態,與趙無極死前一模一樣。
經脈中殘留著無相心火灼燒的痕跡,靈力紊亂不堪,五臟六腑周圍都盤旋著一層淡淡的暗紅色火氣,那是心火正在侵蝕臟腑的徵兆。
若再拖下去,後果不堪設想。
葉辰身上有能夠抵擋心火的寶物,她要將其奪過來給楚楓。
心念及此,洛晚晚不再多言。
火焰在她身後凝聚成一道高達數丈的火鳳虛影,那火鳳雙翅展開,遮天蔽日。
「炎凰焚天!」
她雙手前推,身後那隻巨大的火鳳虛影雙翅猛然一振,化作一道橫貫長空的火焰洪流,朝著葉辰轟然砸去。
葉辰下意識催動鎮炎珠,火焰洪流狠狠撞在光盾上,他整個人被衝擊力震得雙腳在地面上犁出兩道深深的溝痕,向後滑退了十餘丈才堪堪停住。
「洛晚晚,你到底長沒長眼睛,那是空間亂流割的。
我要真能傷到他,還能只劃破一層皮嗎!」
洛晚晚的目光落在了葉辰手中的鎮炎珠上,眼中閃過一絲志在必得。
炎槍破空而出,拖曳著一道筆直的白色尾焰。
鎮炎珠凝聚的光盾裂開一道細密的裂紋,他整個人再次被震退數丈,後背狠狠撞在樹幹上,樹幹轟然炸裂。
他胸口一陣翻湧,喉頭一甜,一口鮮血嗆了出來。
「楚楓,你到底給他灌了什麼迷魂湯!」
反而,回應他的是洛晚晚更加猛烈的攻擊。
無奈,葉辰從納戒中再次取出了一枚遁空符。
原本想要趕在洛晚晚之前殺了楚風,可如今已經沒有機會了。
他總共只有兩張遁空符,這已經是最後一張了。
這最後一張,原本是打算留到奪取玄宸道君傳承時用來保命的底牌。
可此刻,他不得不用了。
就在他的身形即將被遁空符完全吞沒的前一瞬,他轉過頭看向洛晚晚。
「你早晚會被他害得家破人亡!」
話音剛落,黑色光繭猛然收縮,葉辰的身形已經消失在了原地。
洛晚晚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喘著粗氣。
葉辰最後那句話,如同一枚石子投入她心中的湖面,激起了層層漣漪。
她走到楚楓面前,心中多了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動搖。
葉辰的話,她並非全然沒有聽進去。
「你——」
可她剛說出這一個字,楚楓的身體忽然晃了一晃。
他的頭微微偏向一側,後腦沿著粗糙的樹幹緩緩滑落。
「楚楓!」
洛晚晚一個箭步衝上前去,在他身體即將撞到地面之前伸手接住了他。
她將他抱在懷中,他的身體比想像中還要輕,輕得讓她心頭髮緊。
「楚楓,你別死,你睜開眼睛看看我,你告訴我該怎麼辦啊!」
她手忙腳亂地分出一縷神念探入楚楓體內,那一瞬間,她整個人如同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
楚楓的經脈中殘留著大量無相心火的灼燒痕跡,心火已經從他的經脈滲透到了五臟六腑的邊緣,正在一點一點地向臟腑深處蠶食。
一旦心脈被完全侵蝕,大羅金仙也救不回來了。
洛晚晚咬著嘴唇,咬得下唇幾乎要滲出血來。
她拼命讓自己冷靜下來,腦海中飛速翻找著任何可能的救命之法。
她的體質天生就能將一切火屬性的力量化為己用,無相心火雖然霸道,但本質上依舊是火。
或許,她的精血可以幫楚楓吞噬掉肆虐的心火。
心念及此,洛晚晚指尖飛出一滴精血順著唇縫滲入他的口中。
楚楓深吸一口氣,緩緩睜開了眼睛。
看著她那焦急的模樣,楚楓心中微微嘆息了一聲,他是真的不想騙這丫頭的眼淚。
見他清醒過來,洛晚晚頓時心中一喜。
「楚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