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天魔現世！
殷千煞的身體如同被一柄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他猛地噴出一口血霧。
雙腿骨骼在威壓的碾壓下發出一連串密集的咔嚓脆響，從腳踝到膝蓋再到髖骨寸寸碎裂，整個人如同一灘爛泥般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他雙手死死撐著地面，拼命試圖抬起頭，可脊背在那股威壓下被壓得咯吱作響，怎麼也直不起來。
活了這麼多年，他還從未想過有一天會被一個仙君境的小輩以威壓碾在地上，連站都站不起來。
他艱難地轉動眼珠，餘光掃到站在不遠處的玲瓏顏，眼中驟然亮起一絲求生的光芒。
「徒兒……救我……為師知錯了。」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楚楓便再增加了幾分威壓。
仙帝境的威壓如同碾碎螻蟻般將殷千煞整個人碾成了一灘爛泥，一切都在那股力量下被碾成了齏粉。
就連他藏在識海深處的那道仙帝神魂也沒能逃出，被威壓震成了無數碎片。
那些神魂碎片如同螢火蟲般從殷千煞殘破的肉身中飄散而出，卻並沒有消散在虛空中，而是悄無聲息地穿透泥土，朝那尊跌落在地的玄幽鎮天爐匯聚而去，隱沒在地髓仙參之中。
玲瓏顏怔怔地看著地上那灘血肉模糊的殘骸，看著那個撫養她長大，教她修行，又親手將她推入深淵的男人，就這樣變成了一灘連形狀都分辨不出的爛泥。
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眼時那雙美眸中翻湧的複雜情緒已盡數收斂，只剩下釋然。
「師尊，你說修行之路，不是踩著別人的屍骨登頂，就是化作別人的墊腳石隕落，徒兒今天終於明白了這句話的意思。」
轟——
殷千煞一死，玄幽鎮天爐失去了主人的仙力支撐，爐蓋被一股恐怖的力量轟然掀飛。
地髓仙參從爐口沖天而起，參須瘋狂舞動，它要趁這最後的機會逃遁。
然而楚楓早有準備，他腳下行字秘術的淡金光芒一閃而逝，身形如同瞬移般出現在地髓仙參前方，右手探出五指張開，仙力凝聚成一隻遮天蔽日的金色大手，朝地髓仙參抓去。
地髓仙參拼命扭動參身試圖掙脫，卻被他一把抓了個正著。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地髓仙參被抓住之後突然就不掙扎了。
參須軟軟地垂落下來，參身上的幽藍光芒漸漸黯淡下去，如同認命般安安靜靜地躺在他掌心。
楚楓不由得一愣，九品仙參即便是被仙器鎮壓也拼死反抗，怎會突然這般溫順？
他下意識以神識掃過參身內部，瞳孔驟然收縮。
就在他都注視之下，整株仙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下去。
不對！
不是地髓仙參放棄了掙扎，而是它所有的力量都已經被吸乾了！
這株九品仙參早在被他抓住之前就已經是一具空殼，它只是容器，裡面藏著的東西才是真正的關鍵。
就在楚楓意識到這一點的瞬間，地髓仙參驟然裂開，一道暗紅光芒從裂縫中激射而出。
那道光芒直射入楚楓的眉心，一股冰冷的力量穿透識海屏障，在他識海最深處轟然炸開。
與此同時，他手中的地髓仙參也徹底化作了一截枯黃乾癟的枯參，所有仙氣盡數消散。
見狀，玲瓏顏頓時一驚。
「你別嚇我，你怎麼了？」
她飛撲到楚楓身旁，雙手抓住他的肩膀拼命搖晃，眼眶瞬間泛紅。
那道紅光中蘊含的力量乃是仙帝境的神魂之力，雖然只有一縷，卻比殷千煞和獨孤夜加在一起還要恐怖百倍千倍。
她不知道那是什麼，她只知道那道紅光射入了楚楓的識海。
識海是修士最脆弱的地方，一旦被外力侵入輕則神魂重創，重則……被奪舍。
楚楓的識海深處，一道修長窈窕的女子身影凝聚成形。
她一襲漆黑如墨的長裙，墨黑長髮如瀑布般垂至腰際。
女子肌膚瑩白如玉，五官精緻到了極致，仿佛天地間所有的美都被凝聚在她一人身上。
那雙眼眸深邃如淵，透著睥睨天下，俯瞰眾生的冷漠，散發出仙帝巔峰的神魂威壓。
楚楓死死盯著眼前這個突然闖入的黑裙女子，心中翻湧起前所未有的震驚。
看到眼前的女子，他立即想起在進入天魔秘境時曾見過的那幅壁畫。
壁畫上的天魔面目雖然尊寫模糊不清，可那道睥睨天下的身姿卻與眼前這女子逐漸重合。
「天魔！」
楚楓的聲音中透著一絲忌憚，天魔的神魂不但沒有消散，而且絲毫沒有受到損傷。
天魔的眸中閃過一絲意外之色，她微微偏頭打量著楚楓，紅唇勾起一抹饒有興致的弧度。
「沒想到，數百萬年過去了，竟還有人能一眼認出本座，你倒是有幾分眼力。」
此刻，楚楓也終於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地髓仙參可以滋養神魂，它只是一個容器，體內藏著天魔的神魂，天魔才是真正的掠食者。
他忽然想起血泣魔藤遁地時那些堆積如山的白骨，他當時以為那都是被血泣魔藤和天魔木偶花聯手坑殺的闖入者，現在想來不全是。
那些人的血肉被血泣魔藤和天魔木偶花吞噬，但是殘魂以及怨念則被天魔吞噬了。
「你一直在吞噬此地那些死者的殘魂，血泣魔藤不是真的想要逃，它是想要求你的庇護。
此地真正的合作者不只是血泣魔藤和天魔木偶花，還有第三者，那就是藏在地下的地髓仙參，更準確的說是這天魔秘境的主人。」
天魔抬起雙手輕輕鼓了兩下掌，帶著幾分欣賞。
「你說得沒錯，本座的神魂之所以數百萬年未曾消散，靠的便是這座木之試煉中無數闖入者的殘魂。
本座等了這麼久，終於等到了一個值得本座親自現身的人，你倒是讓本座越來越感興趣了。」
話音剛落，楚楓便直接運轉了煉天圖。
圖卷虛影在他識海上空驟然展開，混沌漩渦開始旋轉。
他用煉天圖吞噬了血泣魔藤和天魔木偶花，天魔不可能不知道他身懷這等先天至寶。
既然她敢闖進他的識海，必然有所依仗。
此刻他最忌憚的便是皆字秘術，他只知道這是九字秘術之一，卻不知道它到底有何強大作用，也就不知道天魔手中的底牌是什麼。
面對煉天圖，天魔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煉天圖，混沌初開時便已存在的先天至寶。
不過，你捨得將本座吞噬嗎？
本座是這座天魔秘境的主人，你腳下踩的每一寸土地，頭頂的每一道禁制，都是本座親手布下的。
沒有本座的指引，你永遠也拿不到你想要的東西。」
「你想要幹什麼？」楚楓冷聲道。
天魔微微一笑，那笑容中裹挾著幾分篤定。
「很簡單，本座可以幫你進入天魔大殿，助你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作為交換，你要幫本座尋找一具可以奪舍的肉身。
本座在這座秘境中等了數百萬年，殘魂也吞噬了數百萬年，早已膩了。
是時候離開這裡，重新看看外面的世界了。」
「就這麼簡單？」楚楓眉頭微皺。
「就這麼簡單。」
天魔在虛空中輕點蓮步，走到楚楓的神魂虛影面前。
「你我各取所需。」
儘管楚楓覺得事情絕不可能這麼簡單，可是天魔也沒有說錯。
有了天魔秘境之主在手中，他在天魔秘境將會占盡優勢。
而且他總有一種感覺，如果他真的運轉煉天圖，死的會是自己。
「成交！」
玲瓏顏無力地跪在楚楓面前，雙手死死攥著他的衣袖。
淚水順著她的臉頰無聲滑落，心中只剩絕望。
「對不起，都是我害了你……如果不是我非要跟著你，如果不是我求你來救我，你就不會遇到這些事。」
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她抬手去擦，卻越擦越多。
就在此時，一隻手忽然伸了過來，指尖微涼，輕輕挑起了她的下巴。
「我還沒死呢。」
玲瓏顏豁然抬頭，正對上一雙深邃如星海的眼眸。
楚楓低頭看著她，嘴角依舊是那抹讓她恨得牙癢的似笑非笑的弧度。
見楚楓安然無恙，玲瓏顏的心臟在胸腔中劇烈跳動，一股巨大的狂喜如同潮水般將她整個人吞沒，讓她一時間忘了呼吸。
然而她很快便反應了過來，不對！
那道射入楚楓識海的光芒，可是讓她神魂都在戰慄的仙帝巔峰威壓。
越是強大的殘魂，奪舍的成功率便越高，而被奪舍者外表看上去與平時無異，甚至還能保留原主的記憶，可內里早已換了個人。
楚楓再強也只是仙君境，被仙帝巔峰的神魂侵入識海，怎麼可能毫髮無傷？
她下意識後退了半步，那雙盈滿淚水的眼眸中翻湧起警惕之色。
「你到底是誰，把他還給我！」
聞言，楚楓都被氣笑了。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玲瓏顏，自然知道她在懷疑什麼，任何一個正常修士看到方才那一幕都會懷疑他被奪舍了。
「現在獨孤夜和你師尊都死了，從現在起你已經是自由之身了，不需要再戴著那頂帷帽東躲西藏了。」
玲瓏顏怔住了，她的嘴唇微微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好一會兒才找到自己的聲音。
「你、你沒被奪舍？」
楚楓微微俯身湊近她的臉，語氣中多了一絲若有若無的調侃。
「你在擔心我？」
玲瓏顏頓時回過神來，連忙抬手去擦臉上的淚痕。
她轉過臉去不敢看楚楓的眼睛，耳根處泛起兩抹紅暈。
「我才不是擔心你，我只是擔心在這試煉之地危機四伏，我一人無法闖過去。
你雖然修為不如我，但手段層出不窮，至少在離開天魔秘境之前，你對我還有用。」
她目光落在楚楓手中那截早已乾癟枯黃的地髓仙參上，她伸手輕輕觸碰了一下那截枯參，枯參便在指尖化作了一小撮灰燼被風吹散了。
地髓仙參是九品養魂至寶，其藥效足以讓仙帝強者都為之瘋狂，可這樣一株至寶卻被藏在其中的東西吸乾了所有的力量。
那東西得有多恐怖？
「這地髓仙參之中到底是什麼東西？」
楚楓隨手將枯參的殘灰拍掉，語氣平淡如水。
「一個殘魂，藏在地髓仙參之中，借著九品仙參的養魂之力維持神魂不散。
它故意散發出仙氣引人前來，就是為了吞噬那些闖入者的殘魂和怨念。」
玲瓏顏下意識看向身後那個深不見底的地洞，洞底那股令人心悸的仙氣已經徹底消失了。
楚楓想到的，她幾乎立馬也想到了，所有闖入木之試煉的人從一開始就落入了一個布好的陷阱。
無論是被天魔木偶花控制，還是被血泣魔藤的藤蔓絞殺，只要你死在這裡，殘魂最終都會被吞噬。
她倒吸一口涼氣，看著楚楓那張依舊平靜如水的臉，心中那股警惕又冒了出來。
「好深的算計。」
楚楓卻沒有繼續在這個問題上糾纏，而是揮了揮手。
「走吧，通過第三關，我們就可以進入天魔大殿了。」
有了天魔的指引，楚楓和玲瓏顏很輕鬆便通過了木之試煉。
眼前光影流轉，當視野重新清晰時，兩人已站在一處完全不同的空間之中。
腳下是一座懸在虛空中的平台，平台邊緣立著數根合抱粗的石柱。
平台前方一條長廊，長廊的盡頭隱約可見一座恢弘大殿。
「天魔大殿！」
然而此地無法御空，想要抵達長廊盡頭，只能一步一步走過去。
玲瓏顏跟在楚楓身後踏上平台，目光落在那座恢弘大殿上，心臟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動起來。
天魔大殿，天魔秘境的核心傳承之地。
傳說中天魔留下了九字秘術與道境本源，就在那座大殿之中。
可她的注意力很快便從大殿轉回了楚楓身上，這一路行來實在是太順了。
楚楓好似未卜先知一般帶著她精準避過了所有危險，他知道哪條路可以走，哪片區域不能靠近，哪處禁制需要繞行，甚至連傳送陣的位置都一清二楚。
這絕不是一個從未進入過天魔秘境的人能做到的，楚楓怎麼看都像是被奪舍了，而且是被一個十分了解天魔秘境的魔頭給奪了舍。
只不過玲瓏顏絲毫不敢表現出來，她不敢打草驚蛇，只能壓下心中的不安，面上依舊保持著那副平靜的姿態。
楚楓並沒有察覺玲瓏顏的異樣，甚至還主動給她分享自己從天魔那裡得知的消息。
「這第三關為心魔考驗，眼前這條長廊名為心魔幻廊，一旦踏入便會陷入自己內心最深處的心魔幻境。
只有通過心魔的考驗，才能推開那扇門進入天魔大殿。
若是通不過，輕則道心受損修為倒退，重則永墮幻境無法自拔，直到壽元耗盡化作白骨。」
玲瓏顏站在心魔幻廊的入口，語氣篤定。
「師尊已死，我再無心魔。」
她深吸一口氣，率先沖入了眼前那道長廊。
然而她踏入心魔幻廊之後，走了不到三步，突然不動了。
那雙美眸中的光芒驟然渙散，瞳孔失去了焦距，身體保持著邁步的姿勢僵在原地，如同一尊突然凝固的雕像。
不多時，她的臉頰微微泛紅，呼吸也越發急促，口中發出極細微的嗚咽之聲。
見狀，楚楓頓時一驚。
這個女人方才那般信誓旦旦說自己沒有心魔，結果剛走出不到三步便陷入了幻境，而且看樣子好像已經無法自拔了。
「她這是怎麼了，方才還說沒有心魔，怎麼才走了不到三步就變成這副模樣？」
天魔在他識海中輕笑一聲，而後解釋道。
「那幻境並非憑空捏造，而是以踏入者自身的記憶與情感為引，將心底最深的執念呈現出來。」
楚楓嘴角微微一抽，玲瓏顏現在這幅模樣顯然已經徹底被心魔幻境吞沒了。
雖然他能運轉臨字秘術看破虛妄，可那是他自己的手段，無法替玲瓏顏也看破幻境虛妄。
心魔是每個人自己的劫，外人幫不了。
「若是將她帶離此地，能清醒過來嗎？」
天魔緩緩搖頭：「若是不破除心魔，哪怕是離開長廊也沒有用。
唯一的辦法便是勘破心魔，從幻境中走出來。」
楚楓嘆息一聲，看著玲瓏顏那張緋紅迷離的臉，心中默默替她祈禱了一瞬。
「那她只能自求多福了。」
然而，就在楚楓打算先進入天魔大殿之時，天魔突然話鋒一轉。
「不過，你若是能夠通過心魔考驗，或許能夠幫到她。」
楚楓收回落在玲瓏顏身上的目光，不由得好奇地問道。
「怎麼幫？」
「本座可以施展神魂引渡術，將你的意識渡入她的幻境之中。
一旦進入她的心魔幻境，你便能看到她所看到的一切，經歷她所經歷的一切。
你可以在幻境中助她斬斷心魔，帶她脫離幻境。
當然，前提是你自己能抗住幻境的侵蝕，不會也跟著陷進去。」
楚楓豎起大拇指，不由得感嘆道。
「不愧是秘境之主。」
神魂引渡，這種跨越他人識海進入心魔幻境的秘術，放眼整個魔界怕是也找不出第二個人能施展了。
天魔輕笑一聲，對他的恭維不置可否。
楚楓不再猶豫，直接走進了眼前那條長廊。
長廊兩側的天魔雕像在他踏入的瞬間似乎同時轉動了眼眸，無數道法則光芒從雕像眼中射出，在虛空中交織成一張遮天蔽日的幻境之網。
可那些光芒落在楚楓身上，卻沒有對他造成絲毫影響。
楚楓走到了玲瓏顏身旁，她纖長的睫毛劇烈顫動，如同陷入了一場無法掙脫的夢魘。
「開始吧。」
天魔眼眸中閃過一絲意外，她仔細打量著楚楓，似乎是在等待著什麼。
從踏入心魔幻廊到現在，竟然絲毫沒有受到幻境的影響。
這絕不正常！
心魔幻廊是她親手布下的第三關考驗，便是仙帝巔峰的強者踏入此地，也會被引動內心深處最隱秘的執念，可他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你竟然不受幻境影響？」
楚楓面不改色，心中卻暗自一緊。
「我自有破除幻境的手段。」
天魔掩嘴輕笑，而後意味深長的開口道。
「據我所說，九字秘術之中的臨字秘術可以破妄。」
楚楓頓時目光一凝，緊接著反將一軍。
「我更好奇皆字秘術的能力。」
「你很快就會知道了。」天魔雙手結印，「現在還是先救你的小美人吧，她快撐不住了。」
話音剛落，無數道法則絲線從她指尖飛出。
「神魂引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