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溫清雪：我有了你的骨肉
溫天行仰天怒吼，雙手在虛空中亂抓，渾身的金色龍氣拼命想要將那血煞之氣逼出體外。
可那些血霧如同活物般，他渾身的精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抽離，皮膚迅速乾癟下去，一頭黑髮不過扎眼將變得灰白。
那具曾經充滿了真龍之氣的帝王之軀，不過數息之間，便成了一句乾枯的皮囊。
在一聲悽厲的慘叫中，溫天行的神魂從乾癟的軀體中飛出，想要遁入虛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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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血煞之氣凝結成一柄血色長矛，貫穿了他的神魂。
「父皇！」
皇城之中，溫清雪那張精緻如畫的臉龐上布滿了淚痕。
她仰望著半空中那漫天光點，整個人如同被抽走了靈魂一般，雙腿一軟，跌坐在了冰冷的地上。
「你不要丟下清雪……父皇。」
血煞之氣依舊在蔓延，那些從空中墜落的血霧如同暴雨般落下，砸在京師的大街小巷之中，每一道血霧散開，都會凝聚成一個小型血色骷髏。
小骷髏們呼嘯著穿行在京師的大街小巷，如同索命的厲鬼，所過之處，活人盡數遭殃。
「有怪物，快跑啊——」
「我的身體，它在吸我的血！」
「娘親，娘親，救我！」
慘叫聲從京師的各個角落傳來，此起彼伏。
一個賣豆腐的老漢挑著擔子跑得太慢，被血骷髏追上了。
那骷髏從他後背貫穿而過，老漢的身體如同被抽乾了水的皮囊般乾癟下去，眼珠子從眼眶中滾落在地，骨碌碌地轉了幾圈。
一個抱著嬰兒的婦人躲在牆角，將孩子死死護在懷中。
可血骷髏連牆一同撞穿，將她連同懷中的嬰兒一起撞了個對穿。
那婦人還保持著護著孩子的姿勢，卻已經沒了氣息，懷中的嬰兒也再沒有發出半點聲音。
幾個年輕的修士結伴來京師遊玩，見到血骷髏衝來，各自祭出飛劍。
可他們的飛劍刺在骷髏身上，如同刺入水中的虛影，連一絲波瀾都沒能激起。
不過一個照面，三人便被同時貫穿，身上的精血盡數被抽乾。
原本繁華的大奉京師，在血煞之氣中變成了人間煉獄。
一道血色骷髏從皇宮方向驟然折返，朝宋家府邸的方向俯衝而來。
那骷髏高約三丈，通體由翻湧的血霧凝聚而成，輪廓模糊卻凶威驚人。
它還沒有到，那股令人作嘔的腥甜氣息便已經瀰漫到了宋家府門的每一個角落。
宋天明正站在楚楓身側，仰頭觀察著天穹的變化。
當那道骷髏從翻湧的血霧中探出猙獰輪廓的那一瞬，他只覺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渾身汗毛齊刷刷地豎了起來。
「那、那是沖我們來了！」
他話還沒說完，血色骷髏已經到了。
它從高空中急速俯衝下來，帶著一道長長的血色尾跡，張開的巨口如同一個無底的血色深淵，朝著宋家正門轟然撞來。
宋天明瞳孔驟縮，身為一家之主的本能讓他下意識向前邁了一步，雙手結印便要催動護府大陣。
可那骷髏來勢實在太快，他的手指剛結到一半，血色骷髏帶起的風壓已經將他的頭髮和衣袍吹得瘋狂後仰。
「不好——」
宋天明的瞳孔中，那血色骷髏越放越大。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楚楓動了。
他只是抬起了右手，一根手指在虛空中輕輕一點。
一道金色的陣紋從他指尖迸發而出，如同漣漪般朝前方擴散開來。
那陣紋迎風暴漲，從一道細線化為一面遮天蔽日的金色光幕，瞬間將整座宋家府邸籠罩其中。
血色骷髏撞在金色光幕上，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爆響。
血光四濺，那三丈高的骷髏在金色光幕上撞得粉碎，化作漫天的血色碎片朝四面八方飛散開去。
那些血色碎片還沒來得及重新凝聚，就被金色光幕上流轉的陣紋之力絞殺得乾乾淨淨，連一絲殘渣都沒能剩下。
整片天地安靜了一瞬，宋天明呆立原地，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冷汗已經浸透了他的後襟，他的雙腿還有些發軟，身子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著。
剛才那一刻，他是真的感覺到了死亡。
太近了！
近到他已經能看見那血色骷髏眼眶中燃燒的幽幽血焰，自己的精血好似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往外撕扯。
若不是楚楓站在這裡，今日宋家滿門上下，怕是一個都活不下來。
宋天明深吸一口氣，撩袍便跪。
「多謝丹帝出手相救，丹帝大恩，宋家上下沒齒難忘！」
可當宋天明抬起頭時，眼前哪裡還有楚楓的身影。
只剩那層流轉著金色陣紋的光幕，守護著整座宋府。
……
皇宮之中，已是一片混亂。
當文武百官看到那具從半空中墜落，已經被血煞之氣吸成乾屍的屍體時，所有人都崩潰了。
「陛下駕崩了！」
「陛下被那怪物殺了，快逃啊！」
「大奉要亡了，大奉要亡了啊！」
宮門處，十幾個侍衛丟下了手中的長戟，發瘋般朝外跑去。
可他們還沒跑出幾步，便被從天而降的血色小骷髏追上，幾聲慘叫之後，地上便多了十幾具乾癟的屍體。
後宮之中，幾個太監護著嬪妃們跌跌撞撞地逃竄。
一個妃子腳下一軟摔倒在地，還沒來得及爬起來，血霧便從她的口鼻中瘋狂灌入。
她的身體在慘叫聲中迅速乾枯，那頭烏黑如瀑的長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灰白如草。
金鑾殿外，溫清雪站在殿前廣場的正中央，她的臉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大聲嘶吼道。
「不要亂跑，快開啟護國大陣！」
可沒有人聽她的，平日裡那些對她跪拜如潮的宮人們，此刻如同沒頭的蒼蠅般四處亂竄，有的甚至從她身邊跑過去時撞得她一個趔趄。
幾個白髮蒼蒼的老臣倒是還維持著些許體面，他們顫巍巍地站在溫清雪身後，臉上滿是絕望。
「公主……護國大陣需要陛下以國運才能催動，陛下龍馭上賓，沒人能夠催動大陣了。」
溫清雪的身體晃了晃，她的嘴唇哆嗦了兩下，那雙好看的眸子裡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絕望之色。
「大奉完了……」
就在她幾乎要放棄的時候，一道白色的身影出現在了她的身側，如同一道劃破血色天地的光。
溫清雪愣住了，她轉頭看去，入眼的是一張清俊而冷冽的面容。
那張臉她在夢中見過許多次，在那個暗無天日的葬仙禁地之中，她曾與這個男人有過一段荒唐的糾纏。
「楚楓……」
不，現在應該稱呼赤陽丹帝了。
溫清雪的眼睛猛地睜大了，她怎麼也想不到，會在這裡見到他。
自從葬仙禁地一別之後，她便時常想起這個救過她性命，又奪走了她身子的男人。
她曾無數次想像過重逢的場景，卻怎麼也沒想到，會是在大奉皇朝最危難的時刻。
可此刻她已經沒有心思去想那些了，她幾乎是本能地伸出手，死死抓住了楚楓的衣袖。
「楚……丹帝，求你救救大奉皇朝吧！」
他們的確有過魚水之歡，可那不過是葬仙禁地中的一段荒唐。
那個時候，她甚至不知道他就是赤陽丹帝。
「我願意獻上國庫之中的一切，只求丹帝出手相助！」
楚楓看著她凌亂的鬢髮，明明恐懼卻仍強撐著站直身子的模樣。
他抬起手，輕輕撫了撫她慌張的臉龐。
「這裡交給我。」
楚楓沒有多言，隨手一抬。
「出來！」
玄屠屍傀
從他納戒之中沖天而起，一股仙帝九重的恐怖威壓從它身上轟然爆發，連漫天翻湧的血煞之氣都被硬生生地逼退了一圈。
皇宮中所有還在奔跑逃命的人，都在這股威壓下僵住了。
他們不約而同地抬起頭，看向那道憑空出現的黑色身影，滿臉驚駭。
「仙帝九重的威壓！」
「那、那好像是傳說之中的丹帝。」
「沒錯，據說丹帝擁有一尊仙帝九重的屍傀，看來傳言果然不假！」
玄屠屍傀龐大身軀如同炮彈般沖天而起，仙力在它的拳頭上瘋狂匯聚。
轟——
一拳轟天！
一道粗達百丈的黑色拳芒從玄屠屍傀的拳頭上爆發而出，撕裂長空，撞向籠罩在京師上空的血色屏障。
血色屏障在這一拳之下猛烈震顫，隨即被黑色拳芒從中央貫穿，無數道蛛網般的裂紋從貫穿點朝四面八方瘋狂蔓延。
血色屏障轟然破碎，漫天的血霧如退潮般朝四面八方涌散，虛空深處傳來一聲慘叫。
緊接著，一道流光從破碎的血色屏障後方遁出，如喪家之犬般朝遠方逃竄而去。
行字秘術！
楚楓的身形在原地微微一晃，下一刻，他已經出現在了那道流光的正前方。
逃遁的身影被迫停了下來，那是一個老者，乾瘦的身形裹在一件寬大的灰色道袍之中。
他頭髮稀疏花白，一雙老鼠似的小眼睛深陷在眼窩之中。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懷中，正抱著一本通體由血煞之氣凝聚而成的簿子。
那簿子約有一尺見方，不斷滲出絲絲縷縷的血色霧氣，封面寫著三個字：血煞簿。
第五赤松捧著血煞簿，渾身抖得如同篩糠，小眼睛望著站在前方不遠處的楚楓，眼中滿是驚懼。
「楚、楚楓……」
楚楓負手而立，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眼前這個老者。
「我讓你走了嗎？」
第五赤松渾身一顫，他下意識地將血煞簿抱得更緊了些，整個身體不由自主地往後退去。
整個第五一族最清楚楚楓的恐怖，他不過是仙聖境的修為，絕不可能是楚楓的對手。
「你、你不要過來啊！」
楚楓抬頭看向第五赤松身後的玄屠屍傀，冷聲道。
「讓他開口。」
話音剛落，玄屠屍傀抬手在第五赤松的肩膀上一搭。
第五赤松的雙腿瞬間沒入地面，直沒到膝蓋。
他感覺自己的脊樑都要被壓斷了，喉嚨里湧出一股鮮血。
噗——
他佝僂著身子，面容扭曲，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楚楓一步步朝自己走來。
楚楓走到他面前，抬手一招。
那本被第五赤松死死抱在懷中的血煞簿，驟然飛了出來，落在了楚楓的掌心之中。
血煞簿翻湧的血霧試圖侵入楚楓的手掌，他面色絲毫不變，一股吞噬之力從他掌心湧出，將那些試圖侵入的血霧絞得粉碎。
「你們第五一族費盡心機收集這血煞之氣，就是想用這東西來對付我？」
第五赤松咬緊了牙關，儘管雙腿已經徹底沒入了地面，渾身的骨骼被玄屠屍傀施加的壓力壓得吱嘎作響，仿佛隨時都會碎掉，但他的眼神卻硬得很。
「你殺我族長，又殺我大長老，我第五一族與你不共戴天，想從我嘴裡得到消息，你做夢！」
楚楓抬頭看了玄屠屍傀一眼，玄屠屍傀另一隻手探出，握住了第五赤松的左臂，緩緩收緊，左臂直接粉碎。
「啊——」
緊接著，右臂也徹底扭曲成了詭異的角度。
玄屠屍傀的動作不急不緩，如同在拆一件會發聲的玩具。
它握住第五赤松的肩膀，手指徐徐收攏，將肩胛骨、肋骨、胸骨一塊接一塊地捏碎。
骨頭碎裂的聲音和第五赤松的慘叫聲交織在一起，在虛空中此起彼伏。
不過一炷香的時間，第五赤松的肉身已經被折磨得千瘡百孔。
他的四肢呈怪異的角度扭曲著，胸骨凹陷下去一大塊，連呼吸都變得像破風箱一樣呼呼作響。
他的臉上滿是血污，眼睛腫得只剩下一條縫，卻還是死死咬著牙。
直到玄屠屍傀的手指按住了第五赤松的丹田，他終於崩潰了。
「不……不要，我說，我什麼都說！」
他的聲音裡帶著哭腔，與之前那副嘴硬的模樣判若兩人。
「二長老……二長老讓我們每人手持一本血煞簿，分散到第一重天各地，收集血煞之氣。
我們滅掉的那些勢力，全都是為了用他們的血來餵養這本簿子，二長老說……說這些血煞之氣是用來對付你的！」
楚楓翻看著血煞簿，頭也不抬地問。
「如何對付我？」
第五赤松倒吸一口涼氣，卻是搖了搖頭。
「這、這我真的不知道，我就是一個普通長老，二長老只說要我們收集足夠的血煞之氣，具體如何操作，只有二長老和族中的核心長老才知道啊！」
楚楓將血煞簿合上，手指在簿面上輕輕一敲。
「你可以消失了。」
第五赤松愣住了。
「什、什麼？」
楚楓沒有重複第二遍，五指如劍，直接刺入了第五赤松的胸膛。
第五赤松只覺心口一涼，他低頭看去，楚楓的手已經沒入了他的左胸，五根手指握住了那顆還在微微跳動的心臟。
「不要殺我，我什麼都說了……」
砰！
楚楓的手掌猛然收攏，心臟在那股力量下被生生捏爆，溫熱的血液從指縫間迸射而出。
與此同時，一股吸力從楚楓掌心爆發，第五赤松渾身精血如同被引爆的水管般從心臟處的傷口中噴涌而出，盡數被楚楓收入了一隻早已準備好的瓷瓶之中。
第五赤松的身體在數息之間便乾癟了下去，一縷殘魂從他天靈蓋中鑽出，朝遠方遁去。
可它還沒飛出十丈遠，便被玄屠屍傀的大手一把攥住了。
「放開我！放開我！」殘魂在玄屠屍傀的指縫間拼命掙扎，「楚楓，你不得好死，你殺了我第五一族這麼多人，終有一日會遭到報應！」
楚楓走近，面無表情地看著那縷在自己面前掙扎的殘魂。
「我就是你們的報應。」
話落，他的右手已經按在了第五赤松殘魂的頭頂。
搜魂！
「啊——」
尖叫聲持續了十息，直到楚楓得到了他想要的信息，他的手才緩緩鬆開。
「果然，這種外圍的長老，根本接觸不到核心機密。」
楚楓並指如刀，輕輕一划。
第五赤松的殘魂在他的指尖下碎裂開來，化作漫天光點，如煙般消散於天地之間。
楚楓收起瓷瓶，望向凰鳴山的方向，眼中冷意漸濃。
「這些普通長老不知道核心的秘密，那我就親自去一趟第五一族，看看他們到底在搞什麼。」
就在楚楓準備動身之際，一道倩影從皇宮的方向追了上來。
「楚楓……等等！」
楚楓停住腳步，偏頭看去。
溫清雪提著宮裝的裙擺，跌跌撞撞地追到了他的身後。
她站在楚楓面前，張了張嘴，卻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見狀，楚楓忍不住打趣道。
「一日夫妻百日恩，報答的話就不用說了。」
溫清雪的臉騰地紅了起來，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出葬仙禁地中的場景。
那一日，她失去了堅守了多年的東西，卻也在其中品嘗到了從未有過的歡愉。
「我不是說這個……」她的聲音細如蚊蚋，「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告訴你。」
楚楓微微挑眉，卻沒有開口，而是等著她的下文。
溫清雪深吸了一口氣，指尖不自覺地絞緊了裙擺。
「若是我們有了孩子，你想給他們起什麼名字？」
楚楓明顯愣住了：「什麼？」
他下意識地低頭，目光落在了溫清雪的小腹上。
那寬鬆的宮裝之下，根本看不出什麼異樣。
可楚楓的目光卻仿佛能穿透衣料，看到她腹中那團微弱卻真實存在的生命氣息。
「你——」
楚楓的聲音難得地卡了一下，心中似乎有了猜想。
溫清雪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
「我有了你的骨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