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母子相認
顧守辰閉了閉眼睛,重重的嘆息一聲,似乎在回憶某些場面。
過了片刻,他才聲音沙啞的說道:「那是我爹娘留給我的唯一念想。」
穆辭雲身子晃了晃,險些站立不穩。
這玉佩是她夫君顧驚瀾親手所雕刻,送給他們兒子顧守辰十歲生辰的賀禮。
外圈的刀槍劍戟,象徵著她。
內圈的筆墨紙硯,象徵著他。
那玉佩上面的紅色絲絛結,還是她親手所編,為此她還偷偷練習了許久。
所以,眼前這個面容枯槁的老者……
是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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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子?
穆辭雲不可置信的看著他,隨後嘴唇顫抖,輕輕喚了一句:
「福…福寶…」
顧守辰聽到聲音,不可思議的扭過頭,渾濁的眼睛也清明了許多。
「你、你究竟是何人?」
自從父母離世後,祖母愈發的嚴厲,耳提面命的教導要他撐起顧家,便再也沒有喚過他的乳名。
眼前這個小姑娘,看樣子也不過二八年華,怎麼會知道?
穆辭雲拉著他的手,肩頭止不住的顫抖,眼淚撲簌簌的往下落。
「福寶……我是你娘啊!我是你娘啊!」
「我離開時,你才十歲,怎麼一轉眼,你就……你就這麼老了啊!」
顧守辰征了片刻,隨後猛的抽回自己的手,怒氣沖沖道:「放肆!老夫的母親已經戰死沙場五十年了!」
「你居然敢冒充亡母……你、你……來人!」
穆辭雲絲毫不介意他的態度,繼而笑中帶淚的再次開口問道:
「福寶你還記得,你從梧桐樹上摔下來那次嗎?」
顧守辰眉頭緊皺,記憶飄向多年前。
那似乎是他八九歲時候的事,那天梧桐樹上有個小鳥掉下來了。
他把小鳥放在帽子裡,然後爬樹,結果爬到一半腳滑掉下來了。
正好被他娘親接住。
那天,院子裡沒有外人,連個丫鬟僕從都沒有。
這事,是他們母子之間的秘密。
這個年紀輕輕的姑娘怎麼會知道?
「侯爺,有何吩咐?」侍衛跪在內室門口問道。
顧守辰盯著她的眼睛看了片刻,才沉聲開口:
「……無事,出去吧。」
「是!」
門重新被關上。
穆辭雲又說:「外人都以為你玉佩上的福字,是福祿壽來的意思,卻沒人知道,那是你的乳名。」
「你小時候愛吃肘子,你爹說你以後長成小胖子娶不到媳婦兒,從那以後你就不吃了。」
「你最喜歡的顏色是粉色,小時候經常纏著娘親給你做粉色的衣裳,但你是男子,娘親只能在你的襪子上,縫一隻粉色的蝴蝶。」
「還有……」
穆辭雲攥著顧守辰的手泣不成聲。
顧守辰怔怔的望著眼前的年輕姑娘,終於喊出了那句時隔五十年的稱呼。
「娘!」
「福寶!」
母子二人,抱頭痛哭。
當初一別,沒想到再度相見,卻是五十年後了。
顧守辰至今還覺得自己在做夢,穆辭雲給他擦乾眼淚後便開始把脈。
「你的身子……」
瞧著她疑惑的神情,顧守辰笑了笑,「娘親的醫術還是那麼高明。」
穆辭雲心裡瞬間鬆了一口氣。
她真怕,重逢又別離。
但與此同時,得知他身體無恙後,她便開始問責了。
「所以,你是想納妾,卻不好意思,所以打著沖喜的名頭?」
「沖喜?」
顧守辰皺眉,「娘你說什麼呢?兒子都一把年紀了,怎麼會做如此不知羞恥的事情!」
穆辭雲不說話,盯著他看,似在辨別他話中的真偽。
顧守辰被盯的發毛。
過了片刻這才反應過來,為何她會穿著粉色衣裳,這麼深更半夜的出現在他房間了。
「那些混帳東西!」
他眉頭一皺,語調里滿是怒意,「竟然做出如此下作之事!」
「娘親別急,兒子這就讓人把李氏尋來問個明白!」
穆辭雲問道:「李氏是何人?」
「李氏是兒子的側室。」
「那你此番裝病,是因為那個李氏?」
顧守辰嘆了口氣,「是也不是,說來話長。」
穆辭雲給他攏了攏被子,「那就長話短說。」
原來,他此番裝病,是為了在暗中觀察最適合的繼承人。
「繼承人?」
「是啊。」
顧守辰已至花甲年,是該向皇帝上書,選定侯府下一任繼承人了。
可他現在,卻拿不準究竟該讓誰來當這個繼承人。
穆辭雲不明白這有何難抉擇的,她坦言道:「立嫡立長,這有何難?」
聞言,顧守辰再次嘆氣:「我唯一的嫡子在江南遭了意外,現在名下僅一個庶子。」
「可有嫡孫?」
顧守辰知道穆辭雲的意思,但他那個庶子能力不差,並無過錯,直接越過兒子,讓孫子繼承,對他不公平。
穆辭雲抬手摸了摸他花白的頭髮,安慰道:「一把年紀了,還是要少操些心才好。」
「好,都聽娘的,上天帶我不薄,憐我行將就木,讓我在最後的時光里,還能在見娘親一面。」
「說什麼呢!我兒必定長命百歲。」
顧守辰笑了笑,沒有接話。
穆辭雲看著他臉上的褶子與皺紋,心中一片酸澀。
當年,離家之際他才是個十歲的少年,如今,眨眼時間,竟然成了垂垂老者。
真是造化弄人啊!
「想什麼呢?」穆辭雲握著他的手,語氣里滿是慈愛。
顧守辰半眯著眸子開口:「想到了小時候,娘親給用肘子皮哄我,不讓我哭。」
穆辭雲輕笑道:「那哪是哄你,我是嫌你哭的煩心,給你嘴堵上罷了,要說哄人啊,還是你爹哄的好,他啊……」
她指尖微頓,話未說完,神情便肉眼可見而落寞起來。
隨即聲音低沉問道:「你爹他……什麼時候去世的。」
顧守辰聲音低沉,頓了片刻後,才輕輕開口:「在得知你死訊的三個月後。」
穆辭雲指尖驟然收緊,心口一揪。
她已經做好了他壽終正寢,續弦生子的打算,卻怎麼也沒料到是這樣的答案!
她的聲音發顫,疑惑問道:「為、為何是我死的三個月後?」
顧守辰重重的嘆了口氣:「唉!從得知娘親死訊,到父親去戰場上尋找屍骨,再到回京安葬,整整用時三個月!」
「什、什麼?」
穆辭雲心口驟痛,幾欲不能呼吸。
她那個從未上過戰場的夫君,那個風光霽月的貴公子,竟然單槍匹馬的去烽火連天的戰場親自為她斂屍!
「後來呢?」
「後來……」
後來,顧驚瀾親自為穆辭雲扶棺,等到了入土之時,他要求開棺再見夫人最後一面。
沒有人想的到,他竟然在開棺那一刻就服下了毒藥,待棺蓋打開的瞬間,便跳進了棺槨里。
他摟著她的枯骨說:「生同寢,死同穴,黃泉路上夫人莫怕,為夫來陪你了。」
穆辭雲身子劇顫,淚珠顆顆掉落在地。
她萬萬沒想到,他居然……
為她殉葬了!
「驚瀾……」
她僅僅呢喃出兩個字,便感覺頭痛欲裂。
隨即,耳邊一陣嗡鳴,眼前一片漆黑,便再也聽不到任何聲音了。
顧守辰還未來得及安慰穆辭雲,便見她突然暈厥,整個人摔到在地。
「母親!」
他驚呼一聲,卻立即意識到不妥。
連忙朝著門口高聲喚道:「來人!快請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