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誤解


  「我是在提醒你。」看到喬嵐臉色似乎不太好,江樹遲的尾巴不自覺地擺動了一下,「這些人都別有用心,顧銀爍想要你的醫術為他的部隊服務,柯連恩想利用你掌握更多醫療資源。他們接近你,不是因為你是喬嵐,而是因為你的價值。」

  「所以呢?」喬嵐的聲音冷了下來,「我就該躲在你的庇護下,只跟你認可的人接觸?只做你允許的事?」

  

  江樹遲的眉頭擰成一團:「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喬嵐往前走了一步,月光照在她臉上,映出眼底的怒火,「江樹遲,我是個人,不是你的所有物。我有自己的判斷,有自己的社交,有權利選擇跟誰合作,跟誰交往!」

  「我沒有把你當所有物。」江樹遲的語氣也硬了起來,「但你現在處境特殊,太多人盯著你。我只是在保護你!」

  「保護我,還是控制我?」喬嵐笑了,笑聲里卻沒有溫度,「你剛才在宴會廳里,是不是也聽到了那些議論?是不是覺得我跟顧銀爍多說幾句話,跟柯連恩多笑兩下,就丟了你的面子?」

  江樹遲的瞳孔驟然收縮,卻沒有否認。

  「看,我猜對了。」喬嵐搖搖頭,往後退了一步,「江樹遲,我感謝你救了我,感謝你給了我一個安身之所,但我要的從來不是金絲籠。」

  她的聲音很輕,卻每個字都敲在江樹遲心上。

  「我要的是並肩站在一起的夥伴,是互相尊重的合作關係。而不是一個把我當珍貴藏品,稍有不順心就要收緊保護罩的主人。」

  「我喬嵐……永遠不可能做一隻寵物。」

  最後兩個字她說得很輕,但江樹遲聽清了。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尾巴僵在半空,耳朵也往後抿去。有那麼幾秒鐘,露台上安靜得只能聽到遠處的音樂聲和風聲。

  「我不是……」江樹遲開口,聲音有些乾澀,「我沒有那樣想……」

  「但你的行為就是那樣表現的。」喬嵐打斷他,轉身往宴會廳走去,「我有點累了,先回去了,你自己待會兒吧。」

  她走得很快,月白色的旗袍下擺在夜風中揚起一個弧度,然後消失在玻璃門後。

  江樹遲獨自站在露台上,很久沒有動。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在戰場上握過槍,在談判桌上籤過字,在喬嵐生病時給她遞過水。他以為自己在保護她,在她看來卻是束縛。

  「寵物……」他低聲重複這個詞,心臟像被什麼攥緊了,疼得發悶。

  宴會廳里,喬嵐徑直走向出口。

  一路上有很多獸人投過來各種各樣的目光,但沒人上前。獸人的聽力都很好,尤其某些特別的種族,或許剛才離露台不遠的獸人都聽到了他們的爭執。

  如果不是軍部的宴會,或許明天又要成為新的新聞。

  路過餐檯時,柯連恩端著酒杯湊過來:「喬醫生這麼早就走?哎,你眼睛怎麼有點紅……」

  「沒事。」喬嵐勉強笑了笑,「有點頭疼,先回去了,失陪。」

  她沒等柯連恩回應就匆匆離開,生怕晚一秒,眼淚就會掉下來。

  會場外有很多公共的懸浮車,只要輸入目的地用星幣支付就能自動行駛,喬嵐繞過了屬於江樹遲的那輛私人懸浮車,上了另一輛公共的。

  懸浮車自動駕駛回江宅的路上,喬嵐一直看著窗外。

  從剛才起就一直銷聲匿跡的系統這時候終於敢冒出來,小心翼翼地詢問。

  【宿主,你還好嗎?】

  「不好。」喬嵐實話實說,「但有些話必須說清楚。」

  【人家不是想幫他說話,但是白虎哥他其實……】

  「我知道他關心我。」喬嵐閉上眼睛,「但關心和尊重是兩回事,如果今天我不把話說開,以後他就會理所當然地替我決定更多事情——該見誰,不該見誰,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我不能接受那樣。哪怕……哪怕最後真的會分開。」

  系統也不知該如何安慰她,只好選擇了閉嘴。

  回到江宅,喬嵐沒有按照慣例去自己的倉庫診所,也沒開燈,摸黑走進自己的房間。

  她脫下那身旗袍,換上睡衣,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腦子裡亂糟糟的,像換幻燈片一樣不斷閃過江樹遲蒼白的臉,耷拉的耳朵,僵硬的尾巴,那些議論聲,還有自己說的那些傷人的話。

  她是不是說得太重了?

  可是如果不重,他能明白嗎?

  這個世界有自己獨特的觀念和習慣,並且已經延續了很多年。喬嵐知道,如果是在自己的世界裡,自己養的貓忽然站起來跟她說自己要出去上班,她也一樣很難接受。

  但這邊的人類寵物其實和獸人更接近,不管是外形還是其他方面,都不能簡單的和之前她養的貓貓狗狗作對比。

  換位思考一下,其實江樹遲已經做得很好了,如果換做其他人撿到一隻口吐人言還有特殊技能的小動物,恐怕早就被當成妖怪了,後續會怎麼樣可想而知。

  他能接納自己,保護自己,認可自己,已經比其他獸人好太多。

  如果是被厭惡人類的獸人撿到,或者像柯連恩那樣城府極深的人撿到,下場又會是如何呢?

  喬嵐是個理性的人,做她這個行業,很多時候註定不能意氣用事。可是一個人來到完全陌生的世界,鼓起很大的勇氣表現得鎮定自若,說到底她也才二十多歲,沒見過什麼大風大浪,人生遇到的困難全都局限於專業上的疑難雜症。

  現在和江樹遲這樣一吵架,感覺疲憊像潮水一般涌了上來,心裡非常不是滋味。

  而另一邊,江樹遲在露台上站到宴會散場。回家時已經是深夜,他看到喬嵐房間的燈熄著,在門口站了很久,最終還是沒有敲門。

  這位白虎族大校第一次感到如此無力。

  他習慣了用力量解決問題,習慣了掌控局面。可現在,他連該怎麼跟房間裡那個人類道歉都不知道。

  因為喬嵐說得對——他確實在害怕,害怕她飛得太高太遠,害怕有一天她會發現,他的庇護其實是個牢籠。

  這一夜,江宅的一人一虎都沒睡好,月光平等地照在每一個失眠的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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