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大結局(全書完)


  十年後

  臘月二十八。

  陳國強在家裡收拾東西。

  「老頭子,這件就不用帶了吧?南方暖和著呢。」

  宋桂芳從廚房走出來,手裡端著一杯熱茶,氣色紅潤,步伐穩健。

  「帶著,以防萬一。」

  陳國強放下手中的羽絨服,解釋道。

  「聽說雲南那邊海拔高的地方早晚涼。你現在可不能感冒。」

  十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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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國強至今還記得那天在醫院,醫生那句「最多幾年」的話。

  接下來的日子,他就一直陪伴著自家老伴。

  至於公司,則是完全交給了陳國富跟秀兒。

  他帶著宋桂芳跑遍了北京、上海最好的醫院,請了中醫調理,嚴格遵醫囑。

  更重要的是,他放下了所有工作,每天陪著妻子散步、聊天,帶她去公園。

  或許是老天保佑,宋桂芳的身體竟奇蹟般地一天天好了起來。

  血壓穩住了,心臟不適的次數越來越少,臉上的笑容也越來越多。

  去年體檢,醫生看著她的報告都嘖嘖稱奇,說已經沒有什麼問題了。

  很快,兩人收拾完,離開家,門口的司機已經等在了哪裡。

  陳國強打算趁著年輕,帶著自家老闆,去週遊全世界。

  與此同時。

  雲南,大理,洱海邊。

  一家客棧門口。

  陳建軍正支著畫板,對著遠處蒼山洱海作畫。。

  十年前那個他要去報仇的夜晚。

  陳大山成功的找到了他,雖然遇到了一群混混為難,不過,最後陳大山還是帶著他,逃回了黑石溝。

  這一段經歷,也讓陳建軍徹底老實了下來。

  陳大山跟著白老拐潛心學醫,憑著過人的毅力和天賦,竟然在幾年內將老人的本事學了個七七八八,成了附近幾個村子有名的陳大夫,尤其擅長骨科和草藥調理。

  五年後,兩人攢了一些錢。

  白老頭也死了。

  於是,兄弟倆告別了黑石溝,來到了大理。

  陳大山拿出所有繼續,在洱海邊開了家「蒼山堂」客棧,還外帶一個小藥鋪。

  陳大山坐堂問診,陳建軍則負責看店。

  兩兄弟也算是過著不錯。

  與此同時。

  天津。

  一家臨街鋪面的木門被推開。

  一個穿著著圍裙的女人走出來,開始打掃。

  這是一家早餐店。

  街坊都知道,這家老闆娘姓金,十年前來到這裡,帶著個半大的兒子。

  她話不多,一開始早餐做的也難吃。。

  似乎有些來歷,從不與人深談過往,只說自己以前是教書的,後來身體不好,便來了這邊調養,順便開了小店,勉強餬口。

  兒子隨她姓,叫金曉,如今在省城讀大學,學設計,假期會回來幫忙。

  偶爾有熟客問起孩子父親,金鳳只淡淡一笑。

  「走得早。」

  便不再多言。

  無人知曉,十年前。

  一個挺著大肚子的女人,如何憑著孫老頭給的一張簡陋地圖和一小包幹糧,翻越兩座荒山,躲進廢棄的看林屋,在饑寒交迫中產下一子。

  也無人知曉,她如何輾轉來到這裡,用身上最後一點錢安頓下來,靠著給人縫補、幫工,一點一點攢下這家小店。

  更沒人知曉,在穩定下來以後,一封匿名信,悄悄的從這裡發到了四九城。

  至於孫家窪。

  她終究沒去。

  那場交易,始於絕望,終於無聲的背棄。

  另一邊。

  南方的一個沿海小城。

  一處老舊居民樓的頂層閣樓里。

  陳建華從床邊摸出一個皺巴巴的煙盒,抖出最後一支煙,點燃,深深吸了一口,卻被更猛烈的咳嗽打斷,咳得撕心裂肺。

  四十不到的年紀,看起來像個六十多的老頭。

  與李曉雲在棚戶區相依為命的日子,持續了不到三年。

  李曉雲治好病後,倆人也想好好過正經日子。

  可惜。

  孩子的夭折破滅了希望。

  李曉雲本就不能再生,矛盾激發。

  她在一個清晨不告而別,捲走了他們攢下的最後一點錢,和一個野男人跑了,據說去了更南邊的特區。

  陳建華沒有去找,甚至沒有太多憤怒。

  孤獨的他,離開了四九城,開始隨波逐流。

  在建築工地當過小工,在碼頭扛過包,在飯館洗過碗……每一份工都做不長。

  他不是沒想過回去,回到陳家莊,哪怕跪在父親面前認錯。

  但每次這個念頭升起,就被更強烈的羞恥和自暴自棄壓下去。

  他成了自己最厭惡的那種人。

  懶惰、酗酒、怨天尤人、靠一點小聰明和不要臉混日子。

  他像一具行屍走肉,在這座陌生的城市裡腐爛。

  另一邊。

  特區。

  一家燈紅酒綠的夜總會後台。

  李曉雲對著化妝鏡,正在化妝。

  孩子死後,她對陳建華最後一點扭曲的依賴也消失了。

  那個野男人,是一個跑運輸的矮胖男人,許諾帶她去南方掙大錢。

  她幾乎沒猶豫就跟著走了。

  誰知道,剛一到這裡,她就被賣了。

  她換過很多名字,莉莉、阿雲、美芳……

  她越來越麻木,身體在透支,容貌在加速凋零,但是,她毫無辦法。

  她不止一次的想要逃離。

  奈何,次次都被抓回來,然後便是一頓殘酷的刑罰。

  終於,她堅持不住了。

  在今天,她換上了藏著一整年,沒捨得穿的新衣,一件艷紅色的連衣裙。

  畫完妝,李曉雲對著鏡子看了好久。

  鏡子裡的人,濃妝艷抹,眉眼間還有幾分當年的風韻。

  她怔怔地看著。

  最後。

  「呵……」

  李曉雲扯了扯嘴角,想笑,卻笑不出來。

  她後悔嗎?

  是的,後悔。

  從一開始,她選擇讓陳建軍當備胎,就是錯的。

  一切也都是從那開始的。

  不然,她還是廠里的廠花,會有一個幸福美滿的家庭。。

  「報應……都是報應……」

  她喃喃自語,聲音嘶啞。

  夠了。

  真的夠了。

  她緩緩站起身,走到房間中央。

  她踩上凳子,將早就準備好的、從窗簾上扯下的一段結實布帶,拋過房梁,打了個死結。

  李曉雲站上凳子,脖子緩緩套進那個圓圈。

  她閉上眼,腦海里最後閃過的,竟是陳建華剛見面時那單純的表情,以及在她得病後,無微不至的關心。

  那曾是她生命里,屈指可數的、最幸福的時刻。

  凳子被踢倒。

  紅裙的身影在房梁下微微晃蕩。

  閣樓重歸寂靜。

  只有窗外特區的燈火,依舊冷漠而輝煌地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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