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法醫戰爭


  「居然被你看出來了?」邢霏的一番話直接說愣了楊吶,回過神來頭一個反應竟是對這個關係戶有些刮目相看了,至少不傻,物理也不差,還知道F=ma,感嘆完又點頭,「看出來也好,省得還要違心裝友好裝戰友。聽好了,邢霏。」

  她喊著邢霏的名字,手邊強調似的拍了拍車門,「就算你有點小聰明,我依舊看不上你,也不想你耽誤了大家辦案,識趣的就打哪兒來回哪兒去,別賴在隊裡,隊長歡迎你我不歡迎你,隊長信你我不信。」

  手掌拍出咚一聲響,那些掛在門上的浮雪經不住這一下,北風一打,簌簌落下,再被踩進雪和泥里,成了一個個深淺不一的雪窩。

  楊吶呵著手跺腳,這天是真的冷啊,才說了幾句話啊就覺得凍手又凍嘴,想想該說的都已經說了,不想留下挨凍的她一彎腰,鑽進車裡去吹暖風了。

  雪下了這麼久,頹勢總算明顯了不少,風卻依舊不小。楊吶坐在車裡,眼睛穿過夜色瞧著遠處叫北風吹得亂晃的護道樹,邊搓手邊拿餘光留意著車外的人。

  半天了,還不上車,不會是被她說得不敢上來了吧?被她的話傷著了?可臉皮那麼厚的人,會嗎?

  楊吶這人,說白了有點刀子嘴豆腐心,雖然是她不喜歡的人,可一碼歸一碼,不高興人家參案不代表想讓人家在這大雪天裡挨凍。

  矛盾勁兒上來,楊吶有些坐立不安,手掌心的暖風再吹似乎也不那麼香了,終於,她放下手,也不假裝看樹了,扭著身子打算喊車外的人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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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餵」的一聲出去,車外泥塑的姑娘卻動了,她趕忙吁著氣擺正頭,為自己沒那麼早開口而慶幸。

  就說這個邢霏矯情吧,上車就上車,非裝會兒可憐,至於的麼?

  她搓了搓手,屁股往裡挪了挪,把暖風最足的地方騰出來給那人,然而左等右等,人沒等上車,耳朵里反而先等來咯噔一聲。

  啥情況?她偏過頭,也不正襟危坐了,整個人趴在玻璃上看車外的人在那倒騰。

  「你幹嘛?喂!你幹嘛把車鎖死?喂,說你呢!聽見沒有,邢霏!」

  可惜啊,甭管她怎麼喊怎麼拍,外面的人始終低著頭,手上的活兒做得一絲不苟。

  喊到最後楊吶也放棄了,整個人悶坐在車裡,兩隻手臂使勁兒地環在胸前,用力之大就好像邢霏這會兒在她懷裡,而她花出去的每一分力氣都是在掐死邢霏的。

  「你到底想幹嘛?還是以為把我鎖起來就算報復我了?怎麼那麼天真呢?」

  邢霏還是不說話,把前後門鎖好,她又轉回來使勁兒拽了兩下,這才放心地揣好鑰匙,朝遠處一步一步走過去。

  風吹亂女生的髮絲,遠遠送來她的聲音,隔了一段距離外加有玻璃隔著,再聽邢霏的聲音結巴還是結巴,不過除了結巴外,似乎還有某種堅定的東西流露出來。

  楊吶再不端著了,她想知道這鬼天氣里這個見了鬼的丫頭把自己鎖車裡究竟是要去哪兒,要幹嘛?

  街心上,下了一夜的雪紮實得沒過腳踝,人走在雪裡,每走一步都能感覺到嘶嘶涼氣順著褲腳襪沿鑽進四肢百骸。

  這趟出來的急,邢霏只穿了件薄羽絨,雪地里折騰這麼久,人早凍透了,加上身後車裡有人在那兒狠狠瞪著自己,她每走一步都花費了比平時多了好多的力氣。

  就這麼機器人似的一路穿過寬寬的馬路,邢霏攥著手,終於在路燈底下的馬路牙子上停了下來,在她腳邊,風吹起半截扎進雪裡的報紙,呼扇作響。

  因為長時間呆在箱子裡的原因,這樣的黑天對她這樣的人反而多了種友好和便利,看東西比常人清楚得多,就好比剛才楊吶忙著和自己劃清界限的時候,她就看見這裡的報紙底下似乎有個東西在閃閃發著亮。

  這會兒站得近了,就看得更確定了,她先掏出手機對著地上猛拍了幾張,閃光燈亮起的時候,車裡的人一摸口袋,氣急敗壞地開始敲窗:那是她楊吶的手機。

  「借用、用一下。」邢霏背對著她,自言自語地回答,她不是個愛惹事的人,如果不是楊吶一副刺頭兒樣,她怎麼也不會不問自拿的。

  拍照留證完畢,她把手機揣進口袋裡,小心翼翼地按上暗扣以便不讓手機滑出來,再把手探進另一個口袋,掏出一副塑封的塑膠手套,吹開五指再小心翼翼地把指頭伸進去,做好這一切,她微微往旁邊挪了挪位置,以便讓楊吶看清她在做的。

  楊吶不是說她耽誤辦案嘛,那她就用實力告訴告訴她,自己有沒有耽誤。

  手拂開那張半埋在雪裡的報紙,露出底下靜躺進雪窩裡的東西,再把手插進雪裡,連著雪一起把東西放進物證袋,最後封口。

  北風還在吹,做完這一切的女生頂著一腦門的汗起身,回頭朝車裡的人甩了甩手裡的東西。

  夜依舊一片漆黑,雪卻在不知不覺間停了,遠處的樓宇間,幾家遲睡的人家隱約亮著應急燈的光,楊吶的眼睛在那光里微微震盪——點點燈光下,物證袋裡的聖誕老人衣著鮮紅,眉心那顆假鑽在這樣的夜裡也熠熠生輝。這就是傳說中的傻人福氣多麼?怎麼就在這個節骨眼被那個邢霏找著了這麼重要的物證了?

  楊吶好不甘心啊,可再多的不甘也沒辦法,誰讓自己眼睛沒人家尖呢……悔得想撞牆的人這會兒最想做的就是從這輛車裡出去,去追上那個關係戶,因為傻子都看得出,轉身朝樓和樓夾出來的巷子裡走的邢霏是去找嫌犯可能留下的足印了,她已經晚了一步了,不能再晚第二步了。

  下一秒,樓里正和康可交流著等下派什麼人去保護她的鄭執就聽見一聲砰響沿著門廊炸裂似的傳來,離得太遠的關係,加上他在明車在暗,街上發生的事門裡的人看得並不清,鄭執只隱約看見什麼東西正像蛆一樣地從他們局裡那輛麵包車的車窗往外蛄蛹。

  「去看看什麼情況。」他抬起手吩咐,吩咐完又不放心,因為他知道那輛車裡呆著的有那兩人,有一個還是局裡有名的刺兒頭惹事精。

  「那個,這樣吧,康小姐,我先安排人送你回去,你們先磨合一下,後續如果有問題你再聯繫我。還有,兆力的電腦還是希望你們儘可能給我們多提供些線索。」說完也不等人家點頭,雷厲風行的鄭隊長直接走了,空蕩蕩的大廳里,只留下康可和鄭執說的那個負責保護她的民警在那兒大眼瞪小眼。

  *

  楊吶腿腳不慢,加上比鄭執他們更早反應,所以很快就趕上了邢霏的腳步。

  「那個就是康可說的閆潔戴的吊墜嗎?」

  咯吱咯吱的踏雪聲順著腳下一路朝巷子深處蔓延,除了風聲和她說出去的話,根本沒人應聲。

  「不過也不一定,誰知道閆潔戴的聖誕老人是不是這個樣兒的。」坐了冷板凳的楊吶不滿地揶揄起來,話說出去,人緊跟著收住了腳,因為前面的人這會兒正轉過身,拿腦門兒看著她。

  邢霏:「不是閆潔的,你別跟著了。」

  「……我不就是說說麼,當警察的不都有合理質疑的權利麼?」

  邢霏不說話,半低的腦袋就那麼直直懟在她下巴上,就算楊吶再不甘也只得低頭:「我不說了還不行,走吧,再晚點兒線索就更不好找了。」

  這句話好歹起了作用,邢霏終於不再和她置氣,轉身又繼續在地上尋找起來。

  「你是在找嫌疑人的足跡嗎?雪這麼大,就算有估計也早沒了吧。」

  「沒了你可以不跟。」

  ……線索是人家找著的,自己要跟就相當於寄人籬下,寄人籬下的人活該閉嘴,接連挨了邢霏幾回懟的楊吶徹底沒了脾氣,老老實實地跟在後頭。

  走了幾步,她又開始茫然起來:「你也有傅神那種顯微眼嗎?不然咱們這麼胡亂走不是大海撈針麼?」

  邢霏自然沒老傅那樣的顯微眼,能發現那塊吊墜也是因為這東西夠大,再小點兒怕是她就看不見了,她只是覺得那墜子待在的巷口似乎離一個地方不遠。

  「沒、沒記錯,閆潔死前住的出租屋就在、公司附近……」

  話音才落,領路的人忽然停住了腳,因為在離他們不遠的一棟樓里,有扇窗在這樣漆黑的雪夜亮得太過突兀。邢霏虛眯起眼睛,左右飛快數了一遍,僵硬的腳開始使勁兒朝前「飛」奔。

  格林花園三棟三單元302,亮著的窗正是閆潔曾經的家!

  再細看一下,窗前似乎還有人影一閃而過。

  出了人命的出租屋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租出去,會在這個時間回到出租屋的人,身份本身就很可疑。

  越想越覺得這個人極可能是回來緬懷閆潔的兇手,邢霏更加急切起來,可天知道,有楊吶在,她的身體有多不聽使喚,然而這還不算完,更可氣的還在後面——那個楊吶居然撇下自己先跑了。

  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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