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來路
要麼說因果循環,天道好輪迴。
在傅紹言來到城市的第一天,沒人能想到把康可罪名敲定的最關鍵的那個物證會存在於一台被盜的相機里。
郝天朗出於獵奇心理拼命地追許霞,也在這個追求的過程里意外把那天和閆潔一起出現在奶茶店裡的康可入了畫。也是那一秒鐘都不到的定格里,郝天朗拍下了往閆潔的飲料杯里擠桃汁的康可。
確鑿的證據下,機關算盡的康可也無從狡辯,只能絕望又憤恨地被押解起來,等待下一步的刑事追責。
案子告破這天,已經接連下了好幾天大雪的安平終於迎來了難得的晴天,一掃陰霾情緒的鄭植也難得睡了個踏實覺。
早上七點,在食堂吃過早飯的他拿著一個剝好的雞蛋一邊和同事打著招呼一邊轉個彎下了樓梯,他要去找老傅他們,據食堂的人說,大清早食堂才開門的時候,老傅就拽著他那個巨大貓箱進去用了餐,用「線人」的說法就是他聽見傅神對著箱子說等下要再去找閆潔的那位同胞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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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口吞掉剩下的半個雞蛋,鄭植咧著嘴蹭了蹭下巴沾到的雞蛋黃,下一秒直接一步邁下了兩個台階。
他是真覺得揚眉吐氣了。
畢竟被這個案子前前後後折騰了這麼久,好歹算是要收尾了。
愉快地哼了一段今兒個真高興的調調,他把手伸在指紋器上,隨後推開了通向問訊室的門禁。
說實話,他也不信閆潔這個血親會那麼單純,對石頭縫裡蹦出來聲稱要幫他的GUIDE沒半點好奇……
「只要這小子肚裡有貨,就得想法子把它問出來。」自信滿滿的情緒在問訊室里的燈光打在臉上的那刻到達了頂峰,鄭植學著電視劇里的男主角,耍帥似的在手掌心上撣了撣手套,隨後坐在了門邊那把簡易的板凳上。
「你們繼續,我就旁聽旁聽,學習學習。」
看著傅紹言朝自己投來的疑惑的目光,早在案子告破那刻就卸下擔子的鄭植半點都不掩飾地做了個抄手的動作。
沒錯,我就是想偷懶,反正GUIDE案的權屬不在他們市,他樂不得偷這個懶呢。
鄭植偷笑的嘴角簡直比AK還難壓,看的傅紹言既無奈又無語,沉默一秒後,他只能繼續剛剛的話題,「GUIDE是怎麼讓你相信他是真的想幫你的?」
對面的人聳聳肩,「不怎麼,我本來就不信我姐的死是意外,他的出現只不過是讓我更加確信這點而已。」他和閆潔是雙胞胎,在許多事情上都有著絕對的默契,譬如姐姐被康可設計被死男人禍害的時候,他的眼皮就狂跳了好幾次,加上那之後姐姐的情緒就出現了異常,所以不管他怎麼懷疑,都是理所當然的。
話是言之鑿鑿說出來的,可卻沒能被傅紹言採信,他總覺得眼前這個人一定還知道更多有關GUIDE的事情。
可那會是什麼呢?
就在他被這個問題困擾著繞不出來的時候,腳邊一直乖乖杵著的行李箱突然傳來嘀咕聲,邢霏說:「閆潔平時怎麼叫他?」
有關怎麼叫他這個事,人才被帶回來的時候就已經問過了,按他的說法那就是他沒名字,閆潔叫他也叫的是弟弟。
可此時此刻再聽邢霏提起這件事,傅紹言又有了不一樣的感覺。說起來,之前把他扔出閆家的雖然是奶奶,可他就不恨他的父母嗎?
如果是他,作為一個不被世界承認和接納的人,他在這世上唯一能開心的或許就剩閆潔了吧,不然他也不會在閆潔出事後折騰這麼一大通為姐姐報仇。
如果這個前提成立的話,那按照正常思路,他又怎麼可能放過成紅花他們?
意識到這點的傅紹言立刻起身,招呼鄭植抓緊去成紅花他們在的小區看看。
誰知道兵荒馬亂的前奏才起,坐在審訊椅里的人就輕笑出聲。
「要說你們聰明吧,你們這些警察能抓到我也算不上笨,可真說你們不笨,又真挺傻。」他連笑帶說,說著說著就出現了氣結的情況,整個人含胸窩縮在椅圈裡,額頭因為猛烈的咳嗽砰砰地撞在銬手的擋板上。
鄭植怕他嗆死了,當即放棄了離開的想法,折回來又開始對著他的後背猛拍起來。
咚咚的敲背聲像深山裡幽遠的古廟鳴鐘,一下一下終於敲開了那幾個盤亘在傅紹言心裡好久的疑團。
「是啊,你做了這麼多,就是為了替閆潔報仇,既然這樣,又怎麼會安心給康可『逃走』的機會呢……」想來想去,傅紹言的思緒最終定格在康可被找到時那雙不住流著鮮血的腿上。
「難道你!」他不確定地抬起頭,目光驚訝地看向對方,本來還抱有僥倖的心思在撞上對方那得意的笑容時,傅紹言瞬間就明白了,自己猜對了。
「老鄭,叫人給成紅花他們兩口子打個電話……」
「別白費力氣了。實話告訴你們吧,在我看見那兩口子進城搜刮我姐的財產而不替她喊冤報仇時,他們就註定沒那麼長的命活到看他們的好大兒結婚生娃了。GUIDE特地幫我找來的愛滋血樣,剛好讓那些壞人嘗嘗什麼是生不如死被人嫌棄的感覺。」
這邊,五官扭曲的人話音才落,一個警員就從房間外面沖了進來,跟他一起進來的還有他手中正在外放的手機,嘰嘰喳喳的動靜在隔音效果極佳的審訊室里是那麼的刺耳,聽得鄭植都想破口大罵了。
「搞什麼呢?!」
「隊、隊長,有個突發情況……」市局刑偵隊長的眼神凌厲起來可不是一般人承受得了的,連報告都沒來得及打的小警員瞬間就煞白了臉,「隊長,你看這個……」
說著,也不自己花唇舌去解釋了,小警員直接把手機朝前一送,讓鄭植自己看。
什麼玩意啊,滋兒砸的。鄭植無比嫌棄的接過東西,定睛一瞅,原本充滿嫌棄的臉立刻就變得嚴肅起來。
「這是……成紅花他們那個小區?」
「不止他們小區,還有她老家那邊,都被拉了條幅,說他們家老兩口有愛滋病……」警員愁眉苦臉地看著自己的隊長,不意外地看到他們隊長的臉白成了臘色。
「愛滋……」鄭植都懷疑是自己聽錯了,可伸到一半還沒來得及接住手機,外放的動靜就告訴他甭懷疑了,是真的。
「這波操作也是你弄的?」他頭疼,因為這一波三折的劇情。
本來麼,案子告破,剩下的就是些收尾的工作了,現在可好,這事一出,局裡馬上又得組織維穩還有輿情工作,哎,頭大,頭疼!
鄭植眨著乾澀的眼睛,眼神卻無比平靜地看向審訊椅里正笑得賊兮兮的人,「沒猜錯的話,康可也中標了吧?」
「為什麼這麼說呢?」對方明知故問,那討人嫌的樣子看得鄭植氣得肝疼。
他撐起胳膊揉了揉肚子,轉動的眼珠飛快在傅紹言那邊略了一下,一個眼神交流後,都用不著人家犯罪分子回答他就可以100%肯定了。
「像你這麼詭計多端的人,能讓我們趕在你之前把康可撈出來,不打好了穩賺的算盤怎麼可能讓我們成行,也是,你都計劃這麼久了,也因為我們警方的辦案不力怨懟了這麼久,怎麼會把查明真相的希望寄托在我們身上……」說著說著,他直接冷笑出生,「可這個社會有他的秩序,不能因為你一個人的仇恨、恩怨,就這麼……這麼……」
他不會形容了,這種啞口的狀態自然也遭到了對面人的冷笑和嘲諷。
「按你的邏輯,我姐被康可欺負,被外人榨乾,我就該坐在那兒等著你們給她主持公道?我沒等過嗎?我等過啊,可是結果呢?都是些沒用的東西,與其把主持正義的選擇權交給別人,不如我親自去執行,而且,事到如今,我也不怕告訴你們了,那些人身上不光感染了愛滋,閆家那倆老東西,他們吃過的菜里被我還額外加了點其他的作料。沒猜錯的話,那些做直播的應該還在他們家呢嗎,等會兒差不多就能欣賞他們的表演了。」
伴隨著乾冷的哈哈聲,手機里的聲音也有了變化,成紅花的罵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加興奮的圍觀聲,鄭植聽見一個聲音跳著高地在那兒邊比畫邊說他們抽了,你看他們抽了,是裝的吧?還是想博同情?哎呀不對,我怎麼瞅著又點兒像毒癮犯了呢?乖乖,這家子不會是癮君子吧?
隨著這一聲起了頭,附和的聲音便開始此起彼伏的,很快,喧囂的直播間出現了該直播因內容敏感禁播一小時。
安靜下來的房間靜得能聽清每一聲呼吸的頻率和節奏,那人看著臉色各異的幾個警察,別提多自在地靠躺在椅子裡。
「惡人還要惡人磨,姐姐你等我下去要請我酒喝……」不成調的旋律徐徐地飄在空氣中,一直沒說話的傅紹言突然衝著鄭植喂了一聲。
「成紅花家外面掛的那個喇叭,去查查聲譜呢?」
他一直沒忘記追查GUIDE這件事。
從那家禁錮過自己的房間出來前,他檢查過,並沒發現什麼喇叭,所以那個喇叭一定是在東窗事發後由其他人掛過去的,這個人的來路,極有可能就是GUID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