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出門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給的
瘦瘦高高的身形從計程車上笨拙地下來,車門關上時,也不知道是風大還是車門刮到了哪裡,總之那人是瞬間地朝前一傾,慣性作用下,他的兩隻手甚至差一點就杵到正在駛出的計程車車門上。
邢霏嚇得腦子都要死機了,捂住的嘴巴想叫,又怕真叫了會嚇到那人,再不濟也會傷了他的自尊心。
好在經過幾秒等待後,踉蹌倒地的人又重新站了起來,只不過鋪滿雪的空地上,邢霏不確定那個看不見東西的男人是否平安順利地去他想去的地方。
「別看了。」
邢霏回頭看向正收拾消毒箱的醫生,這位她也認識,是隊上的警員,估計是為了方便自己和鄭執接頭,才特意喬裝過來替自己處理傷口邊打掩護的。
邢霏喉嚨一哽,視線又重新調回車外,車外的人已經站穩了,清瘦的手正摸索著衣擺,試圖撣掉地上沾到的雪。
視力受限的人已經很努力的做清理了,可作為邢霏這個旁觀者去看,男人髒兮兮的外套上,那片深深淺淺的雪印是那麼的刺眼。
邢霏心裡不好受,但這會兒的她又不能下車幫忙,想了想,回頭求助:「你下去幫幫他?」
「幫不了。」邢霏問得坦蕩,一身白大褂的警員答得也格外乾脆,砰砰的收納箱關閉聲里,騰出工夫歇口氣的警員指了指一旁的位置示意邢霏坐,然後說了個名字出來,「隊長說了,你和傅神都是喬裝辦案,所以不管是你還是傅神,我們都不能在外面隨便製造出任何會讓你們身份暴露的舉動,剛剛不也是麼,要不是宿舍那頭的人說你問題不大,這輛救護車也是要直接送你去醫院的。」
幾句話無疑是在他們和警方之間劃出一條看不見卻界限分明的直線——只要這個案子在辦,只要她和傅紹言還想以現在的狀態去參案,警隊的人就不可能毫無顧忌地向他們伸出援手。她是這樣,傅紹言更是。
可……邢霏回頭又看窗外,擔憂的神情在看見車外情景時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個傅紹言,可以啊!
邢霏眼看著身形細長的人站在雪地里原地一蹦,之前那些礙眼的雪就被震掉了,北風在吹,揚起那人的頭髮,說起來,傅紹言好像有陣沒理髮了,原本利落的頭髮這會兒長長了不少,跳起又落地,耳鬢的髮絲已經有了觸及下頜的感覺。
別說,這邋遢樣真有點像乞丐。
只是邋遢得讓人有些心疼吶……
邢霏緊咬著嘴唇,默默目送著磕磕絆絆走在路上的人,心裡知道他這是在往城市大學的方向去。
「這個身份怎麼參與到案子裡去啊?」毫無頭緒的邢霏看向遠處,可受限於車內視角的關係,除了地上才留下的那排新鮮腳印,視野中再沒了任何有關傅紹言的痕跡。
一想到那個人此時此刻正摸黑前行,邢霏心裡就各種不得勁兒。
「那個啥?」她指了指外面,「我走了?」
「還不行。」已經把台面收拾乾淨的警員頭都沒抬就答,「傅神應該是隊長那邊安排送回來的,你走你的,他走他的,你們兩個離開間隔不能太近,這是為了讓你們的身份維持下去。」
警員小嘴巴巴個不停,聽得邢霏直接面無表情了,她太清楚眼前這人會這麼說肯定是有人提前下過指示,至於是誰,用腳指頭猜都猜得出來。
「姓鄭的編排人編排得挺六。」她直勾勾看了對面的人幾眼,終於還是服從命令又坐回了椅子。
可人吶,一旦心裡裝了事,再幹什麼都專不了心,此刻的邢霏就是如此。
哪怕重新坐回車,後背也安穩地靠在靠椅上,拿著手機的手還是忍不住動來動去,什麼傅紹言走路上會不會被車撞上,還有什麼老鄭不知道會不會配備什麼保護措施……總之亂七八糟的想法是滿天的飛,飛到後來,連小警察都看不下去,伸手硬是把她手裡的手機給抽走了。
「邢醫生,手機挺貴的,別摳壞了,傅神那兒你不用擔心,隊長比你還害怕他出意外,派人盯著呢。你休息會兒,半個小時後再回去不遲。」
糾結了這么半天,總算聽見一句人話,邢霏皺緊的眉頭鬆了松,連擺弄手機的指頭也不那麼僵了。
對了,想起什麼的她滑開手機,剛剛和鄭執聊的那些生意方面的問題她雖然說不太清,可要沒記錯的話,城市規劃局的網站上說不定能找到相關的報導。
說干就干,百度輸入安平市城市規劃局的字眼後,她找了其中有官方標誌的網頁點了進去。
再說傅紹言那邊,出發前同樣被鄭執問過打算的他並沒交代什麼詳情,因為他也沒想好具體該怎麼做,但有點他清楚,他這個瞎子的身份如果利用好了,辦案上說不定會有奇效,所以在下車後不久,踉蹌前行的他開始琢磨的第一件事就是甩掉鄭執安在自己身上的尾巴。
都已經是乞丐了,身邊總有人二十四小時晃悠,總說不過去。
所以在憑藉記憶走到城市大學附近後不久,他就做出一個對現在的他而言很有技術難度的事——在經過一家規模不算小的店鋪門前時,他突然加速,踉踉蹌蹌跑進了人流不少的門店。
自從雙眼失明開始,聽力就開始原地起飛的傅紹言聽出來那是家超市,而且在回來前,他託了醫院的小護士為他口述出這附近幾公里內的主要設施——載他下車的地方叫大樹口,往北400米是城市大學的正門,從大樹口到學校這途中是條直行馬路,中間有一個社區門診,兩家足療館,兩小一大三家商超……
超市的味道是有別於周圍店鋪的,特別的大型超市,往往會在臨近門口的地方擺一些憑小票置換或者是特價促銷的攤位。
剛剛經過那兒時,他就聽見門內為雞蛋吆喝的聲音,這才下定決心沖了進去。
可頭回全盲行動,開頭並不順利,比如才到門口的時候,因為對方向把控的不理想,導致他直接撞上了玻璃門,咚一聲巨響,不光嚇著了雞蛋攤上的老闆,也驚到了後面跟著的警察。
傅紹言呢,更喪,因為他知道自己在後輩那兒丟人了,所以哪怕腦袋還是一陣接一陣的懵,他還是在緩過來一點後抓緊走人了。身邊,一個差點被撞的老太太猶豫地追了幾步,啞著嗓子問需不需要幫忙。
「嗯。」傅紹言麻利地點頭,隨後指了指肚子,「大娘,麻煩帶我去下衛生間行嗎?」
「看不見吶,真是怪可憐的。」老太太一邊忙著感嘆,手腳也麻利地牽起了傅紹言。
有人帶路,加上超市里人來人往,身後的人又有顧忌,那個綴在後頭的腳步聲很快就消失不見了,而傅紹言也在聲音消失的下一秒猛地收住腳步,擺手示意老太太不用再往前了。
「你不是肚子疼嗎?」
「這會兒又不疼了,謝謝大媽。」傅紹言抬手道謝,隨後就扶著牆線離開了。
沒聞錯的話,這邊離超市內部的餐飲區應該不遠,陳年老油炸出來的肉串散發著濃郁且油膩的香,傅紹言皺著眉頭小心繞開,正盤算下一步去哪兒的時候,一股泛著淡淡古蘭香的氣味撲面而來,與此同時,來自一左一右兩道力量也同時加諸在傅紹言的手臂上,兩下加力,直接把他架離了那個位置。
而在他們走後不久,奉命保護傅紹言的警員珊珊追來,可留給他的除了兩個拿著烤串鉗子假裝打架的熊孩子和他們的爸媽外,再沒傅紹言的影子了。
傅紹言被帶到了超市倉儲區的一個角落裡,伴隨著一陣窸窣摸索,一個挽扣封著的老布錢包從他身上被搜了出來。
一個聲音一邊掂著錢包一邊輕笑:「你這個瞎子手法挺牛,瞎了兩隻眼睛還能偷東西。」
「誰偷了?隨隨便便污衊好人我可以告你們!」
「口氣不小,還敢說告我們?」對面的人被他的話逗得發笑,直接向前幾步,把才從他身上拿走的布錢包又重新塞回了他的口袋。
「安心,我對追究這種小偷小摸的事沒興趣,找你是有件事想拜託你。」
就像聽到什麼笑話一樣,傅紹言無聲地笑了,一邊笑,鼻子還以一種詭異的角度抽動了一下,「拜託我這麼個瞎子?我什麼也幹不了啊。」
「您自謙了,靠著一雙鼠手曾經在鄰省抄了兩個大貪的家,這事是您乾的吧?」
一句話出,本來還嬉皮笑臉的傅紹言安靜了,「雖然我不清楚你在說什麼,但要辦什麼事可以先和我說說。」
「您不是才在城市大學被幾個學生打了嗎?我就想拜託你再去趟那所大學,帶句話給其中一個學生。」
就在這位不知性命的傢伙和傅紹言談交易的時候,已經接到下屬跟丟報告的鄭執看著手裡的老舊卷宗,止不住的嘖嘖,「就說姓傅的怎麼那麼篤定對方會找他,鬧了半天他真扮過盲偷阿三啊!」
只見那份已經泛黃的卷宗中,一張作為物證的照片裡,蓬頭垢面的正是傅紹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