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身殘志堅傅紹言


  伴隨著司機師傅一句話,傅紹言懸著的心終於停止了跳動,如果這車上沒人,那他聞到的味道又從哪兒來?是李明留下的?還是車外飄進來的?

  想到這,傅紹言開始試著從後排的高台上下來。

  他一邊走一邊試著手旁的溫度。

  安平的公交到了這會兒都還沒換成空調車,沒空調也就無從談到暖風,這樣的條件下,但凡車窗裂開一條縫子,風都是呼呼地往裡刮。

  

  傅紹言就這麼一路走,一邊用手試探著身側的溫度和風力,眼看走了三四步的時候,指頭尖上來了感覺——那是東北獨有的北風,凜冽得如同刀子,滑過手背時,像有刀子在割。

  傅紹言又提鼻聞了聞,風來的方向沒了讓他激動的那股味道,可徘徊在這排座位四周的位置卻能隱約辨認出來有吳英的氣味。

  這下他百分百確認了,味道來自車外,而且不可能是李明留下的,因為距離和先後順序不對。

  確認好了這點,他便開始喊司機停車。

  可好好開著自己車的司機師傅,又怎麼會因為一個乘客隨便一句話就把車停住呢?哪怕傅紹言已經用最急切的聲音在表達自己的訴求了,司機也只是隔著後視鏡給了他一個神經病的眼神,繼續開著自己的車。

  有軌電車車速不快,因為頭頂兩根須子的關係,每隔一陣都要發出一聲有韻律的咯噔聲。

  咯噔咯噔咯噔的動靜平時聽著並不覺得怎樣,可對此時的傅紹言而言卻像明晃晃的挑釁。

  他也明白自己的要求有點過分,可找人的事刻不容緩,他也沒那麼多時間浪費,認識到這點,他索性也不再猶豫,而是摸索到窗邊,卡住半開的窗縫,一聲鼓勁兒後,直接用蠻力硬生生把窗拉開了。

  這咔嚓一聲響完全出乎了司機的預料,人家手還握著方向盤呢,眼睛卻早隨著扭轉回頭的腦袋一併飄向了瞎子所在的方向,這一瞟不要緊,司機人直接傻了,隨著一聲「兄弟」出口,傅紹言整個人就那麼直接順窗跳了出去!

  「我類個大去,這是出啥事了?」哪怕心跳已經隨著傅紹言那一跳險些暫停,司機還是在回神後的第一時間選擇了拉剎車。

  確定車停好後,司機也顧不上外套的口子是系了還是沒系,人就小跑向車門,一步跨下車,眼睛也緊跟著那道身影跳車的位置追去。

  「兄弟你沒事吧?」短暫地確認過傅紹言並沒大頭著地後,好歹鬆了口氣的司機師傅趕忙小跑過去,邊跑還邊伸手去拉地上的人,「出什麼事了非跳車不行,得虧我車速不快,不然萬一把你摔出個好歹來我不是攤上事了……」

  絮絮叨叨的時候,司機也不忘用眼睛把傅紹言從頭到腳掃描一遍,剛他就發現小老弟眼睛有點毛病,這會兒又出了這事,可別是想不開……

  犯嘀咕的時候,一隻手卻猛地把司機扯住了,司機嚇了一跳,後知後覺反應過來他別不是被訛了吧。

  正哆嗦呢,瞎子也開了腔,「大哥,麻煩您個事。」

  啥事啊?司機都愣了,心想現在訛人都這麼講文明懂禮貌的嗎?不光懂喊人,還帶稱呼了?

  「啥、啥事?」

  雖然心裡犯嘀咕,大哥嘴上還是本能做到了有求必應。

  他反手扶住抓向自己的傅紹言,心裡真擔心對方開口就是二千元。

  好在不是,傅紹言只是讓他替自己指路。

  「指路啊……」司機長長地噓出一口氣,原本繃緊的五官也瞬間解散,他哈哈大笑著把人從地上拉起來,騰出來的一隻手還不忘就著傅紹言的肩膀拍了兩拍,「兄弟,我聽你口音是東北人啊,東北人辦事也不像你這麼拐彎抹角的啊,不就指個路,至於……」

  大哥的話匣子一旦打開,想再關上就相當難,不過此時此刻,就算難,傅紹言也得把他關了。

  「大哥,我有急事,要去找個人,你告訴我現在是什麼路段,還有東南西北都是哪兒。」

  「找人啊。」大哥正巴巴的歡,冷不丁被打斷了,人還有些悻悻的,可眼瞅眼睛都已經開始觀察地形了,想到什麼的大哥又開口猶豫了,「老弟,哥沒別的意思,你這情況,找得了人嗎?」

  時間就在大哥的絮叨聲里一分一秒地過去,傅紹言急得不行,最後也放棄了大哥指路的這條道,起身就準備離開。

  他的急性子也成功激怒了司機大哥,哪怕這會兒的傅紹言已經站在離自己幾步遠外的地方,大哥還是特別固執地開始了自己的播報:「你面朝的方向是南,這條路是東西向,往你左手邊是東,東邊過去兩公里就是龍頭崗,往西回去五十米是個加油站,加油站旁邊有個小學和少年宮,不過那個少年宮已經有好一陣不用了。你是不是要往那邊去找人啊,可那邊……」

  想想也知道大哥想說什麼,少年宮關門,小學現在也應該在放假,除非他要找的人在加油站,可剛剛他開車經過時掃了那邊一眼,沒人啊。

  大哥還想說什麼,話到嘴邊卻被傅紹言抬手謝絕了。

  「謝謝大哥,知道這些我就能找到人了。」說罷,已經轉身離開的傅紹言抬手向這位大哥示了示意,然後就一瘸一拐地消失在漸起的風雪間。只是如果不是看見那個瞎子總時不時做出的嗅嗅動作,司機大哥真要和這位身殘志堅的細高個豎個大拇指呢。

  「靠人鼻子找人,能行?」搖搖頭,要不是自己這會兒還在上班,大哥都要考慮時不時回家把自己狗牽來幫幫這位的忙了。

  就這樣,大哥遲疑的腳步聲終於隨著噠噠啟動的車輛消失在傅紹言的世界裡,而傅紹言也從這一刻開始真正踏上了只屬於他一個人的旅程。

  本來,按照之前的設想,如果沒有那個氣味催促他中途跳車的話,他該是直接到龍頭崗在設法找到李明或者吳英的。

  可計劃趕不上變化快,因為這個小插曲,他不得不提前下車,在一個人不生地更不熟的地界下車。

  好在耳朵和鼻子夠靈,讓他在確認短時間不會和李明碰上的情況下以最快的速度進到了一條介於加油站和少年宮之間的小巷裡,小巷的外牆濕冷斑駁,觸手可及的幾處坑窪因為積了雪的緣故透著股鹹濕的寒。

  傅紹言才摸了幾下手就被凍得冰涼,但這並沒讓他退縮,相反的,此時的他竟有些興奮,因為在他觸手可及的牆磚縫隙間,竟被他真的找到了一點屬於吳英的痕跡。

  吳英來過這……

  他把臉貼在牆壁上,使勁兒聞了聞,確認無疑,就是吳英的味道。可警隊那邊的消息明明說吳英在龍頭崗,這裡距離龍頭崗明明還有距離,他為什麼……

  就在傅紹言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不遠處一個很輕的交談聲讓他終止了思考,那聲音似乎是李明……難道他也沒去龍頭崗?

  再三確認自己沒有聽錯後,傅紹言摸了摸手邊的牆面,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他開始朝聲音傳來的方向摸索了過去……

  再說鄭執這邊,抵達龍頭崗後,他就中斷了和傅紹言的通話,但他也沒就此放任傅瞎子在那兒自生自滅,安排好人手接應後,他這才帶著手下前往了最後鎖定的吳英所在的位置——龍頭崗一個租住戶聚集的小區。

  「不是說人在工行嗎?」

  「我們的人是在工行鎖定了目標,不過從銀行出來吳英就來了這個小區,我們是確認過他的安全後才等您過來的。」

  聽著屬下匯報的鄭執點了點頭,隨後上樓來到了目標房間前。

  那是一扇一看就有年頭的出租屋,鐵皮防盜門上貼滿通下水和開鎖的GG,GG和GG拼接出的縫隙里,勉強找出來的一塊防盜門本色也因為受潮鏽蝕而露出了鐵紅色。

  隨著三聲敲門聲過,鄭執看著毫無反應的房門,退後一步,直接抬腿朝門踹去。

  平時不覺得,鄭執的腿真等抬起來的那刻才顯出長來。

  力道十足的一腳都沒用上第二下,直接踹開了房門。

  而在一陣餿臭發霉的味道過後,衝進房間的一眾人發現,門內僅有的兩間房裡擠擠挨挨地堆滿了各種雜物,丟買泡麵外賣廢棄包裝的小廳早沒了給人落腳的地方,哪怕是站在最前面的鄭執也不得不接受自己踩進一盆還沾有湯汁的烤魚盒上的事實,就這麼短暫環顧了一圈房子內部的大致情況,甚至都還沒來得及分出東南西北的都是幹什麼的房間的時候,一聲輕微卻能夠被人捕捉到的細碎聲音猛地傳進了鄭執耳朵里,身為刑警的他本能地辨識出那是有人逃離的聲音。

  時間緊迫,沒時間布置的他直接帶頭衝進房間裡,誰知道腳才邁出去,人就被腳底下的瓶瓶罐罐絆了個跟頭。

  鄭執那叫一個氣啊,抬手謝絕了想來幫忙的同事,咬著牙勒令他們追人要緊。

  「務必不能讓這小子跑了!」腳上的扭傷不輕,說話的工夫,鄭執的臉就因為疼痛成了紙白色,好在跟著過來的都是身經百戰的警員,少了婆婆媽媽的過場,紛紛開始了追擊行動,一陣兵荒馬亂的衝鋒過後,房間深處傳來了匯報聲:「吳英翻窗往樓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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