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為餌


  那雙手光用肉眼看就感覺得出那是一雙手勁兒十足的手,五根粗短的指頭抓握在一起時雖然看不出半點該屬於小說霸總才有的那種美,卻勝在力道十足,前一秒才鐵鉗似的卡在酒鬼的手腕上,下一秒還在那兒迷迷瞪瞪滿嘴胡話的傢伙就被甩出兩米遠。

  就聽砰的一聲響,之前還精神抖擻的傢伙臉已經貼在牆上,而那具健碩的軀體也化身軟泥,貼著壁面一點點磨蹭向地面。

  「姐你沒事吧?」做了這一切的武林並沒把視線隨便浪費在酒鬼身上,而是抓握了兩下拳頭,很快扭頭看向自己的姐姐、那個已經哭到幾乎沒力氣獨自站立的女人身上,「要不要我送你去休息一下?」

  哭到眼腫的中年女人向被抽走靈魂似的,對武林的話並沒什麼反應,倒是武林作勢想把人帶離時,女人動了,她先是撥開武林試圖帶走自己的那隻手,接著不忘朝身後的牆壁上靠了靠,下一秒武霞說話了,還是邊搖著頭邊說著話。

  她說我不走。

  「我要留在這,我要等李明醒過來問問他,我兒子好端端的為什麼要跳樓,他還是個孩子,能有什麼想不開的事啊?」

  說著說著,武霞的情緒再度崩潰,直接學著酒鬼的模樣滑坐在地上顏面痛哭起來。

  宣洩情緒而發出來的哭聲在醫院這種地方出現的不能再多了,所以除了武霞才開始哭時引來了兩三道目光後,周圍人的反應更多的則是繞開這個地方,那樣子仿佛是在用行動無聲地表示——只要離遠些,這樣的厄運就能離他們遠些。

  而跟著鄭執回到急診的傅紹言也是在這種情況下被兩個想繞道的人躲閃不及撞到的,雖然被撞得並不重,可視力帶來不便也讓他喜提了一個趔趄,也是這一步弄出來的動靜讓一個人注意到了他。

  「是你?!」武林半是疑惑半是驚訝地看向他,後知後覺反應過來自己和這個要飯的有過來往,當即跟抓住救命稻草似的幾步衝到傅紹言跟前,把人抓住,再一邊扯著胳膊一邊喊武霞往這邊看:「姐,就這個人,之前他們警方不許英寶離校,我要求那麼久他們都不鬆口,最後沒辦法,我就找了這麼個人進去保護咱英寶,這回英寶出事他肯定知道什麼,問他,他肯定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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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妄之鍋就這麼憑空落在了傅紹言身上,也讓原本還沉浸在失落情緒里的人不得不再次打起精神,因為在聽清楚武林所說的話後,明顯把他當做救命稻草的武霞已經一個箭步衝到他跟前,拉著傅紹言的胳膊拼命搖晃起來。

  「他說的是真的嗎?你是去學校保護我兒子的人,我兒子究竟出了什麼事,好好的人為什麼要跳樓?我求求、求求你,把你知道的和我說說……」

  撕心裂肺又帶股哀求的聲音莫名勾起了傅紹言的同情,他忍不住抽了兩下鼻子,實話實說地搖了搖頭:「我答應武總進學校也是為了去要錢,你兒子之前把我打傷了,這位武總雖然賠了錢,但我尋思拿一份是拿,要兩份也是要,所以才接了送信的差事去的學校,可我說實話,保護這塊業務真沒有,不信你看我眼睛,我也不像能保護得了誰的料吧。」

  空洞洞眼神成了最好的佐證,讓武霞才生出來的希望又光速隕滅了,她就像個被人敲過腦殼的人似的,呆愣愣地看了衣著破爛的傅紹言幾秒,隨後又重新把怨毒的眼神投回到自己弟弟身上。

  「姐,你聽我說……」一開始還試圖息事寧人的武林眼見不給出個合理解釋是平息不了老姐怒火了,咬著牙齒最後心一橫,手指傅紹言,直接破罐破摔說:「他要只是個要飯的,怎麼敢冒險去學校,今天又是怎麼做到繞開警察的監控,自己跑出來的,你的身份,需要我明說嗎?姐,英寶是我親外甥,我怎麼可能不關心他,這個人說白了就是被我看透心思,變相送進去保護的,你也聽說他們學校的情況了,我以為只要找個人盯住了孩子,就出不了事,誰知道……」

  說著說著,一臉懊悔的武林也開始哽咽了。

  按理說,對於不清楚內情的人,武林這番話其實是不好理解的,可作為武林的姐姐,武霞多半對弟弟平時的做事風格早有熟悉,眼底的凶光也隨即消失。

  但伴隨著憤恨情緒褪去,又一件事也隨之被提上了議程——傅紹言這趟跑出來後有沒有發現什麼,還有吳英的好友李明怎麼又會受刀傷?

  為什麼跑出來這個問題好解答,還是老的答題公式——為了找吳英、為了不讓自己的錢飛了。

  至於發現……陷入思考模式的傅紹言不自主地想起了來時路上鄭執對他敲出的那串摩斯密碼——他在李明出事的那條胡同里的發現是子虛烏有,在醫院衛生間裡所聽所「聞」更是無稽之談……

  來自戰友的否定是那麼的斬釘截鐵,水分嘛,估計也沒什麼水分,可冥冥之中,傅紹言總覺得自己的感覺沒錯,就好比巷子裡的那陣風,還有衛生間門口莫名出現的殺氣,他不信自己從警這麼多年,沒了雙眼睛,連五官的感覺也都失靈了……

  思索的時候,武霞也發現了他的異常,再次走到傅紹言的跟前,拉起他的手上下搖晃著。

  「是不是有什麼發現?是有發現嗎?求求你和我說說,我不能讓我兒子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死了,我求……」

  情緒再度失控的人聲淚俱下地搖著眼前的人,像是用盡渾身力氣的架勢讓武林皺眉,更讓鄭執擔憂。

  他和老傅是打上學那會兒就認識的好友,這傢伙什麼德行他比旁人要清楚得多,案子進展到現在,雖然自己篤定傅紹言所說的都不成立,可他真擔心萬一,萬一這傢伙犯起渾,把那些所謂的發現說出來,給案子本身製造不必要的麻煩先不談,就這位武霞會有什麼反應也是夠讓人擔心的了……所以有著種種擔憂的鄭執在發現姓傅的有被武霞「打動」的苗頭後,就決定採取點行動。

  他先是一個眼神遞到一旁,讓離急救室最近的同事進去看看李明的情況,自己則緊隨其後走到傅紹言和武霞身邊,嘗試著把兩人分開。

  「武女士,我理解你此刻的心情,關於案子,我們警方向您保證,肯定會全力偵辦,至於問話的工作,也請您尊重我們的工作節奏……」

  他以為自己的態度亮成這樣,明白的不明白的都該聽明白了吧,可偏偏有人揣著明白裝糊塗,更可惡的是,這個傢伙不是別人,而是那個他在試圖為其找補、解圍的死老傅!

  眼見他才讓武霞的情緒稍微穩定了點,插刀黨傅紹言就提著他兩米長的匕首從後面撲哧向自己,說他有發現。

  「什麼發現!」

  這下好了,才被拉開些的武霞又殺了回來,也不管他姓鄭的手是不是還扶著她,就那麼直喇喇地以百米衝刺的速度沖回傅紹言跟前,額上的青筋就差崩鄭執臉上了,搞得趔趔趄趄被動後退的他別提多狼狽了。

  「那個誰!」因為是隨便起的假名,加上場面亂套,鄭執的腦細胞出現了瞬間掉隊,一時間也記不起來眼前的傅紹言用的哪個「藝名」,囫圇喊了聲那個誰的他下一秒就勒令姓傅的別瞎說話。

  「鄭隊,都是我親自發現的,咋就是瞎說了?」

  此時的傅紹言視野里依舊是一片黑暗,可一股卡在他心底的火焰也隨著鄭執的勒令聲一點點變大、上升,最終照亮腦海中的那片視野。

  是了,他是傅紹言,是經歷過最專業的警務訓練的犯罪心理分析師,就算此刻他少了眼睛這個觀察的主力器官,但他的思維還在,聽力嗅覺這些能幫助他偵破案件的工具也都運轉正常,他不該質疑自己的能力!

  意識到這點的傅紹言想也沒想就做出一個舉動,他真就像一個常年混跡市井多年的混混那樣做了個只有無賴才做得出來的甩手加跺腳的動作,因為動作幅度過大,向後使勁兒的手背還捎帶腳地扇到了什麼,就聽啪的一聲響,世界都安靜了。

  傅紹言的手背熱辣辣的,就如同四周熱辣辣的氣氛似的。

  從距離遠近和體味分析看,他知道自己是把鄭執給扇了,可這種半有預謀的結果為的只是讓他有個清淨的空間說些想說的話。

  「那個,不是故意的啊,我就是想說李明出事的時候我應該在附近,那地方好像有人在挖坑。」

  怕自己說的東西別人不好理解,他還對著空氣比畫出幾條線,交點是他,李明在哪個方向,而他聽見有動靜的又是哪個方向,等一切做好,他又像個乖寶寶似的沖鄭執比了個sorry的手勢,說:「對不起啊鄭隊,你別和我這個視障一般見識。」

  意有所指的話別人可能以為傅紹言是在為扇巴掌的事在道歉,而作為當事人,鄭執用大腳趾想也知道死老傅的這聲歉意為的可不單是為了什麼巴掌。

  他這樣把他手裡的線索平攤在檯面上,為的不光是逼自己去查他說的那條線,還有一條,也是讓他最氣憤的。

  如果,他說的是如果,如果傅紹言說的是真的,他那樣一種情況,加上把一條缺少已知條件的線索,這樣的配置無疑是在以身犯險,以他自己為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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