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湯泡麵和玻璃珠


  二十出頭的年輕小伙子有著最旺盛的精力和最強烈的好奇心,他也不管自己這麼唐突伸手是不是會引起別的不舒服,也就更加沒發現邢霏已經糟糕到極點的臉色了。

  這幅沒眼力見的做派讓邢霏的臉瞬間又黑了幾個色號,連帶看向楊吶的眼神都多了好幾把刀。

  你幹的好事,現在怎麼辦?

  她兩眼噴火,無聲「質問」著楊吶,而導致這一切事件發生的罪魁禍首楊吶呢,也清楚自己鬧得過了,只管耷拉著腦袋,在那兒裝看不見,這更把邢霏的肺管子快氣炸了。

  她腳趾扣地,恨不得現在就衝到楊吶跟前把這個惹事精給揍一頓,可是她不能,許昂揚的手已經伸到了箱子把手上,楊吶又是副縮頭烏龜的樣子,此時此刻的邢霏沒別的選擇,她就能靠她自己。

  可怎麼個靠法呢?

  才從箱子裡出來的女生明顯大腦還沒達到一個高速運轉的模式,看著擺眼前的問題除了干著急是沒一點解題思路,眼看身為好奇寶寶的許昂揚馬上就要把鎖著皮箱的旋鈕打開了,腦子處於空白狀態的邢霏乾脆放棄其他那些複雜的思路,直接撲向了許昂揚,試圖靠身體阻擋住對方的動作。

  然而說不上是法醫在身體協調性上缺乏鍛鍊,還是邢霏太過緊張,總之本來是把目標鎖定在許昂揚手臂部位的邢霏等衝過去才發現定位出現了錯誤,說好的阻擋手臂,結果竟成了衝撞男生的後背,而這一切本來還稱不上失誤的插曲卻因為姓許的一個回頭直接成了解釋不清的錯誤——他看見邢霏朝自己撲來,還本能地張開了手臂!

  就這樣,一個本來是要霸王硬喊停的衝撞因為許昂揚的轉身意外有了投懷送抱的效果,而被小年輕兩手護抱進懷裡的邢霏則因為條件反射的臉紅被抱著他的那個人誤會了意思。

  許昂揚估計也是這輩子頭回和一個女生姿勢這麼曖昧,臉上的紅並不比邢霏少,他就那麼四肢僵直、保持蹲站的姿勢保持了差不多五秒鐘,這才晃了晃堪比筷子似僵直的手,結巴著問:「你、這是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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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會是怕這箱子裡有啥,我有危險吧?」

  邢霏也不懂現在的小年輕怎麼就有那麼奇怪的腦迴路,一句話的工夫就能把自己要揍人的動作解讀得這麼曖昧,聽得她這個當事人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見邢霏一副懷揣難言之隱的模樣,特別善於自我寬慰的許昂揚更是理所當然的感覺他理解的對,於是再看向邢霏的眼神也變得無比溫柔羞怯起來。

  那種想直視又不敢直視的彆扭樣子看得邢霏一陣陣無語,但此時此刻此種場景,解釋顯然也不是最佳的選擇,所以她打算借坡下驢,用一招美人計來一個禍水東移。

  打定主意的他直接按住邢霏抬起來的手,微微一笑後甚至都沒回一想頭,直接就反過手對著皮鞋卡扣的位置用力一拍,只聽咔吧一聲,鏽死的卡扣鬆開了一頭,而原本鎖死的皮箱此刻只靠著唯一一個單薄的卡扣維繫著不讓裂開的那道縫打開了。

  邢霏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此時此刻,她腦海里飛速閃過好多的念頭,有傅紹言行蹤暴露後武林的人找過來的,還有那個對自己身處環境之危險一無所知的,更有一桿黑洞洞的槍口對著傅紹言腦門的……

  總之當無數種可怕的場景在腦海里完成切換後,邢霏做了一個事後在她看既多餘還有病的舉動,她把許昂揚反手抱住了!

  熱情來得太過突然,以至於還致力於把另外一個卡扣弄開的許昂揚也懵了,說來也巧,就在倆人彼此保持著僵直的姿勢「抱」在一起的時候,也不知道誰使了個不該使的力氣,竟直接把那個奮力使行李箱保持閉攏狀態的鎖扣給打開了……

  邢霏傻眼了。

  楊吶看呆了。

  包括那個努力堅守本崗的鎖扣似乎都在用來回呼扇的動作表示自己的不解。

  然而更加讓人想不通的還在後頭,失去鉗制的箱子立在地上忽忽悠悠晃蕩了兩下,隨後朝著重力偏向的右側方向倒了下去,而隨著箱蓋張開,裡面塞滿女性用品的內容則讓圍在箱子周的幾個人看得既傻眼又愣神。

  邢霏就想啊,傅紹言這是去哪而了?什麼時候走的呢?

  楊吶長吁口氣後也有不甘:怎麼又叫這倆人躲過一劫呢?這運氣未免也太好了點吧。

  至於不住對著那些女性用品舔嘴唇的許昂揚也在想:難怪橫八豎攔不讓我看,原來裡面裝的是這麼隱私的東西啊……

  就這樣,三個人各想各的,在冬日大雪紛飛的夜晚,在一盞老檯燈的照射下,畫面竟有了文藝復興時期的那種油畫質感。

  鄭執在藝術領域的造詣那是基本為零,所以此時此刻踏實呆在龍頭崗那間小屋裡的他也沒想什麼別的,只是圍著小屋來來回回看看這摸摸那兒。

  到這呆了沒一會兒,這間房的設置便在腦子裡鋪開了平面圖,標準的老東北式小面積商品房,處處都透漏出早期東北人的某些建房審美——臥室廚房衛生間,臥室的面積必須老大,哪怕衛生間只剩個能轉身的筒子位置也沒關係,廚房麼,也無所謂形狀怪不怪、面積小不小,哪怕只允許放個灶台燒飯,至於燒飯人是不是擁有了轉身自由也都無所謂,只要臥室足夠大!

  當然了,這會兒再看,臥室大的好處也算不上多明顯,畢竟在作用用途上,那間塊有小二十平的主臥除了可以容納得了更多的雜物外,也沒什麼別的優勢,至少在供人休息方面,連張床都沒有的主臥在橫著兩張板凳的客廳面前就是弟弟。

  而此刻的鄭執,就坐在那兩個板凳中的一個上,手裡來回把玩著進門時才門旁柜上摸來的玻璃球,眼睛則圍著板凳周圍這半米見方的地界來回踅摸著。

  距離現在太久遠的節點發生了什麼已經沒辦法考究了,他現在在努力思考的是另外一件事——吳英為什麼要選在這裡藏身?

  是因為楊奎松嗎?之前他也是這麼認為的。

  畢竟如果兩個人之間真的存在施恩受恩的關係時,一方遭遇了危險,哪怕另一方人不確定在不在了,他們之間的某些共有的秘密都會促使遭遇變故的那方把自身安危放在另一方的地盤上。

  合情合理的推斷如今卻有了全盤被否的遭遇,因為楊奎安幫過的那個「吳英」和跳樓死了的這個不是一個,前提條件都沒了,他也就想不出為什麼真的吳英要選這麼一個地方藏身。

  是篤定對他下達必死令的那位找不到他嗎?

  不該啊,畢竟警方鎖定他的法子沒多高科技,嫌犯如果想找他也並沒什麼特別高的難度吧?還是說……

  盤了一手黑的鄭執猛然一頓,一個不尋常的念頭也隨之從他的腦海中蹦了出來,還是說吳英會選這,是有目的的!他不會就是想讓嫌犯把他找著吧?

  挺瘋的一個想法隨著思維深入很快又遭到了當事人的否定,他邊用力搓掉指頭尖上一圈搓成泥的灰,邊搓邊笑自己肯定是瘋了才會這麼想。

  畢竟在刑警這個崗位做了這麼久,不說閱人無數,至少大街上隨便掃過一個路人,這個人是什麼職業、有什麼喜好特長也是大差不差猜得出個七八,路人都如此,就更不必說是吳英那種他來來回回打過不下十回交道的人了。

  吳英這人,用成語說是外強中乾,用俗話講就是紙老虎,膽子比耗子大不了多少的傢伙是絕對不會做出主動吸引嫌犯這種事的。

  指甲蓋里不小心塞了一塊泥,摳了半天都摳不出來,偏巧鄭執這人還有點潔癖外加強迫症,放著這麼一塊髒東西在那裡不管心裡總是不舒服,所以他乾脆放下那個把手弄髒的玻璃球,開始對自己的右手拇指展開攻堅。

  有了年紀的陳泥卻似乎對眼下這個新居所有著不小的滿意,不管鄭執怎麼用勁兒怎麼努力,它都牢固地苟在指甲縫隙最深處,似笑非笑地看著縫隙外面為了它著急上火的男人。

  事實上,鄭執忙道的確實有點上火,但這上火的成分卻也並不都源於那塊老泥。

  他上火是因為真的想不通,因為就像他之前分析的那樣,按照吳英膽小的性格來說,即便他因為害怕而私自從學校跑出來,也不該來到這個對他來說並不具備半點保障的龍頭崗,就算他不敢隨便逃離,至少也該去投奔那個一直被他當做依仗的老舅吧,那又是什麼原因促使他拋棄了武林這個看起來安全係數更強的靠山轉而選擇了這個一眼看過去要什麼沒什麼的龍頭崗呢……除非……

  電光火石間,一個想法隨之大踏步地出現在了他的腦海,那就是那個一直被吳英當成是靠山的存在已經當不了吳英的靠山了,再一聯想吳英跳樓前後的場面,一些之前想不通的事頓時有了更為順理成章的解釋。他懂得了出事時,本來還不大激動的吳英為什麼突然就激動了,因為那個讓他覺得害怕、畏懼的人不是別人,正是他那個在安平城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親舅舅、武林先生!

  意識到這點的鄭執呆愣在那兒,也不管一度被自己捏在手裡的玻璃球是不是滾落向了牆角。

  其實……「我早該想到的……」喃喃自語的鄭執兩眼無神,整個人跟傻了似的呆坐在凳子上,這副模樣可把進門的蛤蟆眼嚇出了個好歹,要知道他是打心眼裡對這間房怵得慌,好容易借著肚子餓的由頭回家沖了碗泡麵、吃飽喝足了回來,誰想到才進門就看到堪比撞邪的這一幕。

  不禁嚇得老頭兒當即腳底一滑,差點沒把手裡還冒熱氣的泡麵桶扔了。

  「阿彌陀佛,奎安,是你不?要是你,你聽老夥計一句勸,早登極樂吧,別在這瞎轉悠了,人家是公安,嚇壞了誰都賠不起……」

  哆哆嗦嗦的動靜就像一個巨大的棒槌,三兩下就把鄭執從冥想中喚醒回來,他有些悵然地看了看摳到一半的手指甲,隨後把目光轉回到房間中另一個出聲的活物身上。

  「湯撒了。」

  蛤蟆眼的臉就如同鄭執給他起的這個綽號一樣,糾結且窩囊,再加上一雙哆哆嗦嗦的手捧一個被開水燙得變形的泡麵紙碗,那畫面,怎麼說呢,和他剛剛在思考的事簡直南轅北轍、天上地下。

  才找回聲音的鄭執開口很輕,說出來的話也沒讓蛤蟆眼聽清,哆哆嗦嗦的傢伙還在玩著自己嚇自己的戲碼,只感覺有張嘴在沖自己一開一合。

  「那個,鄭隊,你是說話呢麼?」

  傻乎乎的問題瞬間讓鄭執沒了脾氣,他起身走到蛤蟆眼跟前,一句話沒說,直接把湯碗從對方手裡接了過來。

  「沒說啥,你泡的面?趁熱吃吧,有點兒涼了。」

  伴隨著面碗被蹲放到一旁充當桌子使喚的紙殼箱子上,蛤蟆眼好歹算是回過了些神,他呆愣愣看了鄭執好一會兒,這才後知後覺地走到紙箱旁,重新端起面碗,遞到鄭執跟前。

  「我吃完了,這是給你的。」

  給我的?

  面對蛤蟆眼毫無預兆地示好,別說,鄭執一時半刻還真有些不適應。

  「這面,怎麼個收費法?」

  有龍頭崗不見兔子不撒鷹的行為準則在前,鄭執是不信這裡會有什麼免費的午餐給自己。

  這質疑實在有些赤裸裸,險些把蛤蟆眼氣到背氣。

  他兩手掐腰,一副自己是清白的做派說你這是什麼話,「軍民魚水情,警察不算軍人,但也差不多,我老頭子就算再想弄錢也不至於這麼無底線……哎你看什麼呢?」

  「沒什麼。今天是過質保後的第一天。」翻著碗底確認日期的鄭執點了點頭,下一秒就不顧被拆穿的蛤蟆眼是如何的目瞪口呆,直接開蓋開始吸溜起裡面已經溫涼的麵湯了。

  「謝了。」含糊的謝意讓才被戳穿的蛤蟆眼有點不好意思,他撓著鼻頭一度想為自己解釋兩句,誰知道嘴才張開,目光卻被滾落到牆角的玻璃珠吸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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