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怪聲
一生說一不二的蛤蟆眼難得的問出一個自己都不確定的問題,倒不是因為別的,而是他這個位置,想把想看的想弄清的給看清了弄清了屬實有難度,因為有個鄭執占著最佳觀景位,實在是礙事,可又不能把人挪走吧,真那麼幹了,他真怕鄭執會翻臉揍人。
所以在滿足自己求知慾和放棄間,他選擇了一個居中的位置,直接把自己的臉貼在了鄭執後腦勺的位置上,這樣既能讓他八卦的心得到進一步的滿足,又不至於太過「冒犯」人家警察。
這麼覺得的蛤蟆眼乾脆無視掉鄭執一臉的嫌棄,還特別自來熟的把手搭上了對方的肩,借著討論牆上「壁畫」內容的空檔,成功轉移了注意力——「我怎麼覺得這個圖案有點眼熟呢?」
蛤蟆眼這輩子始終在貫徹著好吃懶做能坑蒙拐騙絕不勞作半點的作風,所以養出來的一雙手倒少了幾分同齡人常有的粗糲滄桑,可就算是這樣,被這樣一雙手搭著肩膀的鄭執還是不舒服,況且有這麼個干擾物在旁邊,他想專心也不能。
於是想來想去,他乾脆也不在這個節骨眼要這個強了,直接腳跟一支,起身把位置讓出來給老頭。
「位置給你,你看看畫的是啥?」
重新起立的鄭執深深胳膊蹬蹬腿,揶揄的工夫這才發現才多一會兒的工夫自己的腿就麻了。蹬腿兒活動的時候,他又往旁邊稍了稍腳,讓出更多空間來讓蛤蟆眼發揮。
可左等右等,麻了的腳都回血了,那個姓蛤的老頭也沒崩出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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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執的耐心到了這兒也徹底耗盡了。
他兩手掐腰,圓規似的杵在那兒,不耐煩的氣場實在是太過強大,以至於在矇混過關領域經驗極其老道的蛤蟆眼也不能無視了。
老頭先是擠出一個特別努力的笑,試圖穩住鄭執,「鄭隊,你看你急什麼,我這不是在想呢嗎?我是真覺得這玩意我在哪兒見過,沒懵你。」
「坦坦誠誠」的話換來的只剩一聲冷笑,鄭執簡單回憶了一下自己在龍頭崗的遭遇就忍不住想笑,至於想說的話嘛,就一切盡在不言中了吧。
見他不買帳,生怕自己被追責的蛤蟆眼開始更努力的解釋起來,「我對燈發誓,我真沒懵你,我是真覺得這圖案眼熟,可我這會兒也是真想不起來它的出處了……」
越解釋越是解釋不清的感覺讓蛤蟆眼難得鬱悶,要知道他這輩子就沒怎麼當過好人,好容易誠實一把,倒發現自己受不了這被質疑的感覺了。
大約是老爺子因為著急而變紅的臉色實在不像裝的,鄭執也沒再難為對方,手一擺,示意老頭把地兒騰出來給自己,他緊接著又趴回原來的位置接著對著那副圖研究起來了。
「失寵」的蛤蟆眼就這麼再度回到他之前的位置,可憐巴巴地只剩在那兒觀摩的份兒。
那種失落感可想而知,因為這畢竟是他第一次主動說實話,也算是頭回「從良」了。
而彼時,嫌棄眼前的柜子礙事的鄭執再次站起身,開始試圖把那個柜子挪走。木料咯吱聲中,鄭執也難得開口安慰起來。
「行了,別唉聲嘆氣了,你這個年紀和我爸都差不多了,我爸現在已經開始不認人了,所以你想不起來什麼也正常。」
簡簡單單的話竟像一盆燒開的熱水,澆在蛤蟆眼身上,讓這個鐵石心腸了一輩子的老傢伙難得動搖了。
眼睛不知怎麼回事就變得濕乎乎的,手也開始抖了,他重重哈了一口氣,總想說點什麼來表達一下自己此刻的情緒,誰知道嘴巴才張開又被吭哧吭哧挪柜子的鄭執喊了停。
「你先打住,大爺,有什麼抒情的等案子結了兇手找著了我肯定踏實地聽你抒發,現在不行。」
嫌犯雖然有了方向,可那個人為什麼犯案,這其中的作案動機還不明確,所以鄭執鬧心的很,也就沒什麼心情去聽蛤蟆眼的抒情。
被物理靜音的蛤蟆眼有話不能說,也格外憋得慌,趁著鄭執研究牆上塗鴉的時候,時不時就想嘗試開口,可每一回也都無例外的被鄭執掐了別播了,就這麼反反覆覆了好幾次,終於在鬧心扒拉的鄭執耐心就要耗盡時,蛤蟆眼再一次開口了。
「那個啥,鄭隊……」
「能安靜一會兒嗎?」算一算,鄭執前前後後差不多已經對著這面「壁畫」反覆看了半小時了,結果卻仍然一無所獲,所以這種心煩的時候他最想獲得的便是靜一靜。
可現實真的就是總是不以人的意願為轉移,他越是想靜一靜,有的人就越是不想讓他如願,甚至於那個一直弄出動靜試圖給自己「博」關注的蛤蟆眼這回做得還要過分,他甚至直接舉了一件渾身是灰的東西到鄭執跟前,舉手投足間揚起來的灰塵吶,就差把鄭執的老鼻炎給搞犯了。
「不是,大爺,你到底能不能聽懂我說的是……」
感覺耐心即將被耗盡的鄭執正要發飆,可到了嘴邊的暴脾氣卻在下一秒被眼前的東西給原路塞回了嘴裡——直到這刻,他才確定眼前的老頭並沒說謊,蛤蟆眼確實認識牆上畫的東西,因為那個東西此刻就被老頭兒拿在手裡。
那樣東西不是別的,正是之前被鄭執拿在手裡把玩過,然後盤出亮度的那個玻璃珠。
而直到此刻,鄭執也終於意識到這顆玻璃珠的不同之處——它並不是一顆從商店裡買來的那種圓滾滾的毫無瑕疵的玻璃珠,比起那種流水線上融出來的玻璃珠,他面前的這顆仔細看是能在某個角度找到一條將兩半玻璃重新拼接而形成的接縫的!
鄭執暗道了一聲乖乖,趕緊拿過東西,握在手裡來來回回摸了又摸,摸的時候心裡還止不住罵自己:怎麼這麼明顯的痕跡他都沒看出來?
「這也不怪你。」蛤蟆眼看出鄭執的自責,立馬擺出一副過來人的架勢開始開解他,「我也是才想起來,就這個玻璃珠,以前也沒見老楊怎麼擺弄,後來不知道怎麼的,我有天就看見玻璃珠子成了兩半,而老楊居然還花心思把這不值錢的玩意又是加熱又是打磨地給弄好了,所以你看,這顆玻璃珠子裡頭的花色和別的玻璃珠不一樣,所以我才有印象……」
老頭難得找著些主場優勢,一開口就打開了話匣子,說個沒完不說,嗓門還越來越大,這讓本來還挺感激他的鄭執很快又回歸了最初那種頭疼的狀態。
剛才吃進肚裡的半碗泡麵經過這半天的折騰也早化成卡路里消耗在降溫的冬夜中,而邊頭疼邊低血糖的鄭執則只能忍耐著身體的不適,邊比對玻璃珠里的圖案和牆面上的畫有什麼不同,邊思考著牆上的畫是楊奎安還是別的什麼人畫的。
「有刀嗎?」
左思右想都想不出個所以然的鄭執最後也不想再這麼原地糾結了,直接朝著蛤蟆眼伸手要刀。
這幅自來熟的做派也算把蛤蟆眼給驚著了,老頭本來還琢磨怎麼和警方邀邀功順便增進一下彼此感情呢,誰知道連個眨眼的工夫都沒有,人家公安隊長就這麼自來熟的和他要「兇器」了?
要知道,作為一個久居龍頭崗的老傢伙,蛤蟆眼可是對什麼事能做、什麼事不能做的這條槓槓有著極強的敏感性,要是誰讓他陪著來點小打小鬧的事,他無所謂,也覺得不傷大雅,可像刀子這類東西,別說借,就是聽一聽,蛤蟆眼都會覺得身上不舒服,哪怕說這話的是警察也不行。
所以當鄭執開口說出那個字後,開啟防禦模式的蛤蟆眼很自然地就退後了一步,側臉看人的同時,手還不忘謹慎地插回口袋。
「鄭隊,好端端的你要那個幹嘛?」
鄭執也不是什麼初出茅廬的小年輕,面前的老年人每一個舉動落在他眼裡,其背後的所思所想也都一清二楚地暴露在他這個刑警隊長的腦子裡。
鄭執無語的出了一口氣,頗為無語地敲打著老頭,「想什麼呢大爺,我問你要刀是想把這顆玻璃珠子剖開來看看裡面是不是有什麼線索,你以為我想幹嘛?」
「我沒以為你想幹嘛?」面對鄭執的無語,蛤蟆眼的反應也是極其的不給面子,「我當然知道你要刀肯定不是想宰我了,可拿刀破這麼一旮沓玻璃珠子,這不扯麼?」
該說得都說了,想表達的意思也都表達清楚了,確認過姓鄭的還想這麼幹,無奈的蛤蟆眼只得遵命地轉身出門,回家拿刀去。
別說這屋子已經很久沒住人了,什麼刀叉碗筷的都沒有,就是有,在經歷了下午吳英的跳樓事件後該有的刀也都被拿走了,他只能回家去拿東西。
伴隨著蛤蟆眼的離開,只剩下鄭執一個人的房間也瞬間安靜了不少,塑封套早變性的塑窗邊,有風汩汩鑽進房間的冷氣聲,頭頂的老式吸頂燈也時不時傳來一兩聲電流響,這要是換成別的隨便一個人,膽子小點,再愛胡思亂想些,多半是要被屋子裡的氛圍嚇到,可鄭執顯然不是這樣的人,案發現場都去過無數次的人顯然對什麼有人跳過樓的房子沒多大介意,只管迎著光來來回回觀察著那顆珠子。
少了蛤蟆眼搗亂,他也有時間可以仔細觀察比對一下手裡的和牆上的東西哪裡不一樣了。
其實也別怪他不敏感,沒在第一時間就把玻璃珠里的圖案和牆上的東西聯繫起來,實在是因為這兩個東西也並不完全相同。
就拿牆上的塗鴉來說吧,開始以為就一個類似太陽的東西,等把柜子搬開了才發現原來被柜子擋住的地方還有另外兩個區域更大但內容更不明確的圖案。
那兩個圖案里有塊很長,深淺不一的線條乍一看過去,不了解情況的人很容易把這圖案誤會成小孩子隨手畫出來的扁圈,類似便便的圖形看不出是什麼不說,還把之前那個太陽以及另一個薯條似的棍狀圖案連接了起來。
總之咋看咋看不出什麼的東西直接讓頭疼的鄭執頭更疼了。
要他說——
「這都什麼玩意啊?」
想不通的他坐等右等也沒等來蛤蟆眼的去而復返,索性把手一攤,直接把手裡的球球丟向了地上踮腳用的紙殼上頭。
拋東西前,鄭執其實是估量過他的力道的,確認這一下不會把東西摔壞,才丟的。
然而讓他無論如何都沒想到的是,就在玻璃球才剛挨著並不硬的紙殼那刻,一個介乎口哨和呼喊間的聲音竟毫無預兆地從眼前這片空地里響起。
也是這並不算大的聲音,讓從家拿來菜刀的蛤蟆眼愣在了門口,在一秒鐘的回神後,他直接誇張地大叫一聲,隨後扭頭跑了……
這突然的變故搞得鄭執也措手不及,糾結於是留在屋裡還是出去把蛤蟆眼找回來,他站在原地想了幾秒,最後還是扭頭出了門,只不過在他離開前,那枚被他丟在地上的玻璃珠子再次被他撿起來,重新捏回了手裡。
因為沒聽錯的話,剛剛那個聲音,正是由這粒珠子裡傳出來的。
他化學不好,對物理也是一竅不通,所以並不清楚這麼一粒不起眼的小東西怎麼會有那樣的聲音,可有點他卻是知道的,蛤蟆眼怕這動靜,更讓他記憶深刻怎麼也忘不掉的還有一點,之前嚇得蛤蟆眼一度不敢進這間房的原因,也是為了一個聲音。
而從蛤蟆眼剛剛的反應,他不難猜出,這兩個聲音,大概率是同一個!
這么小的玻璃珠為什麼能發聲,這聲音又和楊奎安的失蹤以及吳英的跳樓有什麼關係,想弄清楚這些問題的答案,他就必須去找蛤蟆眼問清楚。
因為沒記錯的話,按照蛤蟆眼的說辭,這房子裡前前後後不止出現過一次這種怪聲,如果三次聲音都是從這粒珠子裡發出來的,沒道理那些租客察覺不到,所以,鄭執合理的懷疑,除了這顆玻璃珠子外,還有什麼別的東西曾經出現在這間房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