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當真是叫人無法抉擇


  可父皇特意召見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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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陽公主沉著臉想了好一會兒。

  她當了父皇那麼多年的女兒,自然知道父皇是什麼樣的人。假如父皇真的動了那個心思,那他已經開始行動了。

  如若不然,他不會召見徐硯。

  這是父皇計劃的第一步。

  即便沒有徐硯,也會有陳硯,章硯……

  這個男人是誰,對父皇而言,區別不大。

  反正……朝陽的手輕輕撫上了自己的小腹,這個孩子,得從她的腹中出來。

  所以徐硯暫時不能動了。

  若動了徐硯會如何?

  父皇就會知道,她不願意支持他的計劃。

  朝陽眯了眯眼睛,她那雙眼睛,正常睜開的時候像陳妃,可若是微微眯著,神態就極像父親乾武帝。

  興許,她也可以動徐硯,她得讓父皇看見她的決心……

  朝陽左思右想,一時之間拿不定主意。

  倘若這件事跟乾武帝無關,那朝陽大可以大刀闊斧地去做,反正就算做錯了,也有父皇與皇祖母為她撐腰兜底。

  可這件事,與父皇直接相關。

  朝陽就得更慎重一些,多想幾步。

  本來,她還可以去找徐硯,聽一聽他的意見。

  徐硯這小子旁的興許不行,但他會說話,會提意見。

  可這件事,事關徐硯的生死,不論如何,去問徐硯本人似乎都不太合適。

  就在這時,朝陽公主聽人說,徐硯回來了。

  她放下手上的茶盞,第一次露出了幾分興味的表情。

  本來她沒打算問他,可他回來了,她倒是可以問問。

  倘若,她想弄死他,徐硯會是什麼反應?

  他定然會不遺餘力地想辦法保住自己的性命,那一定會很有趣。

  徐硯進來的時候,殿內的燭火已經換過一輪。

  他站在門口,先解了披風遞給門邊的宮女,又抬手理了理衣襟,這才邁步往裡走。

  動作不急不緩,儀態無可挑剔,像是來赴一場尋常的約。

  朝陽斜倚在美人榻上,看著他一步步走近。

  燭光從側面打過來,照得他眉眼愈發分明。

  徐硯生得極好,好到即便她此刻滿腦子想著要不要弄死他,也還是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劍眉星目,鼻樑高挺,薄唇微微抿著,是一副清清冷冷的模樣。

  他的容貌遠看的確有些像周明崇,可只是形似。

  他的唇比周明崇更薄。

  據說,唇薄的男人薄情。

  可他卻生了一雙多情的桃花眼。

  周明崇的眼神剛直不阿,對不起他那張昳麗的臉。

  徐硯則剛剛好。

  少一分顯得薄情,多一分,又顯濫情。

  這就是她當初留下他的原因。

  那時候他不過是個落第的舉子,窮得連住店的錢都沒有,卻還敢在酒肆里跟人爭辯朝政。

  她坐在二樓的雅間裡聽了一耳朵,覺得這人有點意思,便讓人把他帶過來。

  他見了她,也不慌,也不跪,只是站著看了她一眼,說:「公主殿下好雅興。」

  她當即就挑了挑眉問他:「你知道我是誰?」

  他說:「不知道。但能在這地方帶著侍衛的年輕女子,除了公主,也沒別人了。」

  她笑了。

  從那以後,他就住進了公主府的別院。

  她想見他的時候,他就出現;

  不想見的時候,他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從不過問他去了哪裡,做了什麼,他也從不多嘴。

  這樣的面首,用著最省心。

  可如今——

  朝陽看著他走近,心裡頭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這個人,還能留嗎?

  「回來了?」

  她開口,聲音懶懶的。

  徐硯在榻前站定,離她三步遠,不遠不近,剛好是臣子見君主的距離。

  「回來了。」

  「公主殿下想見小人,小人豈敢不回?」

  朝陽挑了挑眉。

  這話聽著恭敬,可他那語氣,分明沒有半點恭敬的意思。

  「坐下說話。」

  她指了指榻邊的繡墩,「站著做什麼,本宮仰著脖子看你,累得慌。」

  徐硯依言坐下。

  坐下的瞬間,他的目光從她臉上掃過,只一瞬,便垂了下去。

  可那一瞬,朝陽捕捉到了。

  他在看她。

  看她什麼?看她今日的心情?看她臉上有沒有殺意?

  她忽然有些想笑。

  「今日進宮……」

  她開口,聲音還是懶懶的,「父皇跟你說了什麼?」

  徐硯的睫毛輕輕顫了顫。

  「回公主殿下,陛下問了些話。」

  朝陽等了一會兒,見他沒往下說,便笑了。

  「問了些話?」

  「什麼話?問了多久?你答了什麼?」

  徐硯抬起眼,看著她。

  那雙眼睛這會兒不笑了,沉沉的,像是一潭深水,看不見底。

  「公主想知道?」

  朝陽沒說話。

  徐硯也沒再問。

  兩人就這麼對視著,誰也不說話。

  殿內安靜極了,只有燭火偶爾噼啪一聲。

  過了好一會兒,朝陽忽然笑了。

  那笑容明媚得很,像是方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徐硯。」

  她叫他的名字,聲音軟軟的,「你知道本宮現在在想什麼嗎?」

  徐硯的目光微微動了動。

  「公主在想什麼?」

  朝陽撐起身子,往前探了探,離他近了些。

  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松香氣息。

  「在想……」

  她故意壓低了聲音,緊緊盯著他的眼睛,仿佛想知道,他心裡會想什麼,「要不要殺了你……」

  徐硯的呼吸停了一瞬。

  只一瞬。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也淡淡的,像是聽了一句尋常的玩笑話。

  「公主想殺我?」

  「那便殺。」

  他的聲音從容淡定,仿佛在說今日吃了什麼茶。

  朝陽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她看著他那張臉,那張笑著的臉,她忽然有些看不懂他了。

  他難道真的不怕她殺了他?

  不,朝陽知道,徐硯怕。

  他竟然有這個狗膽膽敢慫恿她去爭那個位置,說明他是一個有野心的人。

  一個有野心的人,他的理想和抱負都沒有實現,他會想死嗎?

  不,他絕對不會想死,他該怕極了才對。

  她從他方才那一瞬間的停頓里,從他微微繃緊的下頜線里,從他那雙眼睛深處看出來。

  他怕。

  可他又不怕。

  因為他還在笑。

  還笑得這麼雲淡風輕。

  「徐硯,」她歪著頭看他,「你知不知道,本宮真的殺過人?」

  徐硯點點頭:「知道。」

  「知道你還笑?」

  「不笑難道哭?」

  徐硯說,「哭了公主就不殺我了?」

  朝陽愣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

  笑得前仰後合,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徐硯啊徐硯!」

  她一邊笑一邊說,「你這張嘴,真是……」

  她沒說下去。

  徐硯坐在那裡,由著她笑,臉上還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可他的手,擱在膝上,指尖微微蜷著。

  朝陽看見了。

  她笑得更厲害了。

  笑了好一會兒,她才停下來,用手帕擦了擦眼角,重新靠回美人榻上。

  「好了,」她說,聲音還帶著笑過的餘韻,「說吧,父皇到底跟你說了什麼。」

  徐硯沉默了一瞬。

  「陛下問了我三件事。」

  朝陽挑了挑眉:「哪三件?」

  「第一件,」徐硯說,「問我哪裡人,什麼出身,讀過什麼書。」

  朝陽點點頭。

  這是查底細。

  「第二件呢?」

  「第二件,」徐硯頓了頓,「問我跟公主認識幾年了,平日裡都做什麼。」

  朝陽的眼睛眯了眯。

  這是探關係。

  「第三件?」

  徐硯抬起眼,看著她。

  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第三件,」他說,「陛下問我,想不想娶公主。」

  殿內安靜了一瞬。

  朝陽的手,擱在榻上,指尖微微動了動。

  只一瞬,便恢復了平靜。

  「你怎麼答的?」她問。

  徐硯看著她,那目光,像是要看進她心裡去。

  「我說,」他一字一頓,「公主想嫁,我便娶。公主不想,我便不想。」

  朝陽沉默了。

  她看著他,看著他那雙眼睛,看著那張臉,看著那副清清冷冷的模樣。

  忽然覺得,這個人,確實有點意思。

  「徐硯,」

  朝陽紅唇微啟,「你知道父皇為什麼問你這些嗎?」

  徐硯點頭:「知道。」

  「知道你還這麼答?」

  徐硯笑了。

  那笑容,是今夜第一次,有了些真實的溫度。

  「公主,」他說,「我若不這麼答,陛下會怎麼想?」

  朝陽沒說話。

  徐硯繼續道:「我若說想娶,陛下會覺得我覬覦公主,別有用心。」

  「我若說不想娶,陛下會覺得我瞧不上公主,不知好歹。」

  「我只能這麼說——把選擇權交給公主。」

  「這樣,陛下才會覺得,我是個知道分寸的人。」

  朝陽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

  然後她笑了。

  那笑容,也跟方才不一樣了,仿佛多了幾分柔媚,又仿佛是多了一些別的什麼東西……

  「徐硯。」

  「你這個人,本宮真是越來越喜歡了。」

  徐硯垂著眼,沒接話。

  朝陽看著他,忽然又往前探了探身子。

  「那你知道……」

  她壓低聲音,幾乎是貼著他耳朵說的,「本宮現在在想什麼嗎?」

  徐硯的脊背微微一僵。

  那僵,只有一瞬。

  可朝陽感覺到了。

  她滿意地退了回去,靠在美人榻上,笑得像一隻偷了腥的貓。

  「在想……」

  「你這麼聰明的人,殺了多可惜。」

  徐硯抬起頭,看著她。

  那雙眼睛裡,那層淡淡的恐懼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東西。

  「那公主……」

  「還殺不殺?」

  朝陽歪著頭,看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她笑了。

  「今晚不殺了,」她說,「明晚再看。」

  徐硯站起身,朝她行了一禮。

  「那臣告退。」

  「明晚再來領死。」

  朝陽被他逗笑了,擺擺手,示意他退下。

  徐硯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卻很深。

  「公主。」

  「方才那句話,臣是認真的。」

  朝陽挑了挑眉:「哪句話?」

  徐硯笑了笑,沒回答,掀簾出去了。

  朝陽望著那晃動的帘子,怔了一會兒。

  然後她笑了。

  「徐硯啊徐硯,」她喃喃道,「你這張嘴……」

  她沒說下去。

  可心裡對這個男人的殺意卻淡了些。

  倘若,父皇真的想借徐硯給她一個孩子,然後去父留子,徐硯無疑是最好的選擇。

  他聰明,長得好看,學問也不錯。

  至少,跟他生的孩子不會難看,腦子也不會差。

  可若是真的跟他生了孩子,那他必死無疑。

  朝陽捏著鼻樑,微微垂眸,當真是叫人無法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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