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爭得越厲害,本宮越好看戲


  幸虧她前幾日給蘇昭容支了招,讓她相信她是純良無害的。

  如若不然,這火多半要燒到她這裡來。

  她這幾日十分低調,也輕易不往蘇昭容跟前湊,就怕她想起她來。

  她的位份低,蘇昭容身為一宮主位,若是想整她,她興許都沒有接招的餘地,只能被動挨打。

  這就是位份低的下場。

  可如今新人入宮遇到貞貴妃有孕,陛下的一顆心都撲在貴妃身上,哪裡還有心思寵幸新人?

  別說她周念兒,就是新人中位份最高的沈妃估計都急了。

  只是,周念兒看出來,沈妃比蘇昭容城府更深,更沉得住氣。

  周念兒垂著眸子想著,沈妃按兵不動,蘇昭容爭寵的心思藏都藏不住,但凡有眼睛都知道她想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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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修媛與鄭才人抱上了貴妃的大腿,如今殷勤得很。

  陳才人也是一個低調的。

  但看著不簡單。

  半晌,她才開口。

  「去打聽打聽,柳修媛每日去未央宮,走的都是哪條路,什麼時候去,什麼時候回。」

  宮女愣了愣。

  「采女,您要……」

  周念兒笑了笑,那笑容依舊是溫溫順順的。

  「沒什麼。就是好奇。」

  宮女不敢多問,應聲退下。

  周念兒望著窗外,眸子微微動了動。

  蘇錦瑟要動柳霜兒,她可以……幫一把。

  或者,攔一把。

  幫誰,攔誰,得看怎麼對自己最有利。

  她得先看清楚。

  ……

  未央宮。

  周明儀靠在軟榻上,聽蓮霧說完外頭的動靜,唇角微微彎了彎。

  「蘇錦瑟讓人在柳修媛必經的路上潑了油?」

  蓮霧點點頭。

  「是。柳修媛摔了一跤,手肘破了皮,自己去太醫院上了藥,什麼都沒說。」

  周明儀沉默了一會兒。

  這沉默卻讓蓮霧心裡頭微微發寒。

  「娘娘,您打算怎麼辦?」

  周明儀沒有回答,反而問道:

  「蘭妃那邊,可有什麼動靜?」

  蓮霧搖搖頭:「沒有。蘭妃這些日子連門都沒出,就在自己宮裡待著,吃吃喝喝,看看佛經。」

  周明儀點了點頭。

  「雲美人呢?」

  蓮霧的表情有些微妙。

  「雲美人……還是老樣子,除了自己的那一頭青絲,對什麼都不在意。」

  「奴婢聽說,那日雲美人好似在宮裡發了很大的火。」

  周明儀來了興趣,「哦?」

  「奴婢的人說,她的兩個貼身宮女好似有點上進心,勸她爭寵,她說人家詛咒她頭髮,發了好大的火。」

  周明儀一愣,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笑完了,她靠在軟榻上,望向窗外。

  「蘇錦瑟想動柳修媛,那就讓她動。」

  周明儀慢悠悠道,「本宮倒要看看,她能動出什麼花樣來。」

  蓮霧愣了愣。

  「娘娘,您不管?」

  周明儀看了她一眼。

  「管什麼?柳修媛是本宮的人,可她自己也得學會應對。本宮護得了她一時,護不了她一世。」

  蓮霧若有所思。

  周明儀又補了一句:

  「讓人暗中盯著。柳修媛若是應付不來,再出手。」

  蓮霧應了。

  周明儀靠在軟榻上,手輕輕放在小腹上。

  那孩子已經四個多月了,偶爾會動一動,輕輕的,像小魚吐泡泡。

  她唇角彎了彎。

  蘇錦瑟,你想爭,那就爭吧。

  爭得越厲害,本宮越好看戲。

  ……

  三日後。

  柳霜兒照例從鍾粹宮出發,往未央宮走去。

  走到半路,忽然從旁邊的小徑里衝出一個人來。

  是個小太監,手裡捧著一摞東西,跑得飛快,直直朝她撞過來。

  柳霜兒反應快,側身一躲。

  可那小太監擦著她身邊過去時,手裡的東西「不小心」灑了,散落一地。

  是些碎銀子,還有幾封信。

  小太監嚇得臉都白了,連忙跪下磕頭。

  「修媛娘娘恕罪!修媛娘娘恕罪!」

  柳霜兒低頭看著他。

  「你是什麼人?跑這麼急做什麼?」

  小太監抖著聲音道:「奴才是御藥房的,急著給各宮送東西……」

  柳霜兒看了一眼地上那些信,上頭寫著「某宮某位收」的字樣,確實是御藥房的日常往來。

  她沒多想,擺了擺手。

  「起來吧。往後走路看著些。」

  小太監連連磕頭,手忙腳亂地撿起東西,一溜煙跑了。

  柳霜兒繼續往前走。

  走了幾步,她忽然停下來。

  低頭一看,裙擺上沾著幾滴墨水。

  她皺了皺眉,沒當回事,用帕子擦了擦,繼續往未央宮走去。

  景仁宮。

  蘇錦瑟坐在榻上,聽春鶯說完,唇角彎了彎。

  「信送到了?」

  春鶯點點頭。

  「送到了。那小太監按您的吩咐,故意撞上去,把信灑了一地。」

  蘇錦瑟滿意地笑了。

  那些信里,有一封是御藥房給某位嬪妃的。上頭沾了些東西,回頭那位嬪妃用了藥,出了什麼事,那封信可就是從柳霜兒身邊掉出來的。

  就算查不到柳霜兒頭上,也能讓她惹一身騷。

  蘇錦瑟越想越得意。

  可她的得意,只持續了半個時辰。

  半個時辰後,春鶯臉色發白地跑進來。

  「娘娘,不好了!」

  蘇錦瑟眉頭一皺。

  「怎麼了?」

  春鶯的聲音都在抖。

  「那個……那個小太監,被抓了。」

  蘇錦瑟愣住了。

  「什麼?」

  春鶯道:「那小太監回去的路上,被錦衣衛的人攔住了。說是……說他形跡可疑,帶回去審了。」

  蘇錦瑟的臉色瞬間慘白。

  錦衣衛?

  那不是……不是陛下的人嗎?

  她的手開始發抖。

  「怎麼會……怎麼會……」

  春鶯也急得不行。

  「娘娘,現在怎麼辦?那小太監要是招了……」

  蘇錦瑟猛地站起來,在殿內來回踱步。

  「不會的不會的,他不知道本宮是誰,他只知道是個宮女給他銀子……」

  可她心裡清楚,錦衣衛是什麼地方。

  進了那裡,什麼都能問出來。

  她完了。

  她真的完了。

  就在這時,外頭傳來通報聲:

  「貞貴妃娘娘請蘇昭容過未央宮一敘。」

  蘇錦瑟腿都軟了。

  未央宮。

  周明儀靠在軟榻上,慢悠悠地喝著茶。

  蘇錦瑟進來時,臉色白得像紙,腿都在抖。

  她走到殿中,跪下。

  「妾……叩見貴妃娘娘,貴妃娘娘萬福金安!」

  周明儀沒有叫起。

  她只是慢悠悠地喝著茶,目光落在蘇錦瑟身上,像是在看什麼有趣的玩意兒。

  殿內安靜得可怕。

  蘇錦瑟跪在那裡,身子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過了很久,周明儀才開口。

  「蘇昭容,本宮聽說,你讓人在柳修媛必經的路上潑了油?」

  蘇錦瑟的頭磕在地上,聲音發抖。

  「妾……妾知罪……」

  周明儀笑了一聲。

  「知罪?你就不打算狡辯一下?」

  蘇錦瑟面色更白了,貴妃娘娘還有心思跟她玩笑,說明她什麼都知道。

  周明儀放下茶盞,看著她。

  「你想爭寵,本宮不攔你。你想見陛下,本宮也不攔你。可你動本宮的人,本宮就不能不管了。」

  蘇錦瑟的眼淚掉了下來。

  「娘娘饒命,娘娘饒命……」

  周明儀看著她那副模樣,忽然覺得有些無趣。

  「行了,起來吧。」

  蘇錦瑟愣住了。

  周明儀擺了擺手。

  「本宮不罰你。那個小太監,本宮讓人放了。今日的事,就當沒發生過。」

  蘇錦瑟抬起頭,不敢相信地看著她。

  周明儀笑了笑。

  「本宮只是想讓你知道,這宮裡,誰說了算。」

  蘇錦瑟的眼淚又掉了下來。

  這回是嚇的,也是屈辱的。

  她磕了個頭,踉蹌著退了出去。

  出了未央宮,她扶著牆,站了好一會兒。

  春鶯連忙上來扶她。

  「娘娘,您沒事吧……」

  蘇錦瑟咬著牙,搖了搖頭。

  可她心裡頭,那股火燒得更旺了。

  貞貴妃不罰她,比罰她更難受。

  這是在告訴她,你連讓本宮動手的資格都沒有。

  蘇錦瑟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她不會就這麼認輸的。

  絕不會。

  ……

  未央宮。

  殿門在蘇錦瑟身後緩緩合上。

  蘇錦瑟的腳步聲踉蹌著遠去,直至消失在宮道盡頭。

  周明儀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她慢悠悠地喝著。

  「出來吧。」

  她放下茶盞,聲音淡淡的。

  後殿的帘子輕輕一動,周念兒從裡頭走了出來。

  她穿著一身青碧色的衣裳,依舊是那副溫溫順順的模樣。可那雙眼睛,此刻亮得很,她垂著眸子,一臉的謙卑。

  實在看不出她還有這份心計。

  她走到殿中,跪了下來。

  「妾叩見貴妃娘娘。」

  周明儀沒有叫起。

  而是上上下下打量著這個周念兒。

  打量的眼神讓周念兒心裡七上八下的。

  可面上,她依然裝作一派鎮定的模樣。

  既然做出了選擇,就容不得她反悔。

  她必須給貴妃娘娘留下好印象。

  周念兒跪在那裡,一動不動,脊背挺得筆直,頭微微低著,姿態恭順卻不卑微。

  過了好一會兒,周明儀才開口。

  「你倒是不怕。」

  周念兒抬起頭,迎上她的目光。

  那目光里沒有畏懼,仿佛什麼都看透了。

  這樣的目光不該出現在這麼一位十幾歲的少女身上。

  「妾怕。」

  「可妾更怕錯過機會。」

  周明儀挑了挑眉。

  「什麼機會?」

  周念兒看著她,一字一頓:

  「效忠娘娘的機會。」

  周明儀「噗嗤」一聲笑了。

  「效忠本宮?你一個小小的采女,拿什麼效忠本宮?」

  周念兒沒有被她的話嚇住。

  她依舊跪得筆直,聲音穩穩的:

  「妾位份低微,確實做不了什麼大事。可妾的眼睛,還算好使。」

  周明儀的目光微微動了動。

  周念兒繼續道:

  「蘇昭儀讓人在柳修媛路上潑油的事,是妾發現的。她讓人收買御藥房太監、在信件上做手腳的事,也是妾發現的。妾讓人盯著她的人,她的一舉一動,妾都看在眼裡。」

  周明儀沉默了一會兒。

  「你為什麼不去告訴蘇錦瑟?她是你同宮的嬪妃,位份比你高。你幫她,說不定能得些好處。」

  周念兒搖了搖頭。

  「幫她?她是個蠢的。妾幫她,只會被她拖下水。」

  周明儀笑了。

  「那你來找本宮,就不怕本宮把你當牆頭草,用完就扔?」

  周念兒抬起頭,看著她。

  那目光,坦然得很。

  「娘娘若想扔妾,妾認了。可妾賭娘娘不會。」

  周明儀挑了挑眉。

  「哦?為什麼?」

  周念兒一字一頓:

  「因為娘娘是聰明人。聰明人知道,這宮裡,最缺的不是忠心的狗,是有眼睛的人。」

  周明儀看著她,看了好一會兒。

  目光之中滿是興味,還帶著幾分欣賞。

  「周念兒,你膽子不小。」

  周念兒低下頭。

  「妾只是想活得好一點。」

  周明儀點了點頭。

  這話不錯,誰不想活的好一點,活出一個人樣來,不被他人踐踏。

  「起來吧。」

  周念兒站起身,垂著手站在一旁。

  周明儀靠在軟榻上,看著她。

  「蘇錦瑟那邊,你盯了多久了?」

  周念兒道:「從她搬進景仁宮那天起。」

  周明儀挑了挑眉。

  「為什麼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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