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名正言順的太子


  「娘娘?皇后娘娘?」

  石榴的聲音把她從回憶中拉了回來。

  周明儀回過神來,笑了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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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冊封大典在奉天殿舉行。

  乾武帝坐在御座上,一身冕服,十二旒冕冠,玄衣纁裳,襯得整個人龍章鳳姿。

  周明儀從殿外走進來,一步一步,走得極穩。

  鳳袍的裙擺拖在地上,金線繡的鳳凰在燭光下栩栩如生,像要飛起來似的。

  鳳冠上的珠翠輕輕晃動,發出細微的聲響,像風吹過竹林。

  她走到殿中,跪下來,聽禮部尚書念冊文。

  冊文很長,念了很久。

  周明儀跪在那裡,聽著那些文縐縐的話,心裡頭卻很平靜。

  比起前世像個卑賤的奴婢一般跪伏在太子妃面前聽她的訓誡。

  如今這亢長的封后冊文是榮耀,是她的登天梯。

  況且地上鋪著厚厚的紅毯,軟得很,一點都不疼。

  「……冊封貞貴妃周氏為皇后,母儀天下,以正後宮。」

  周明儀叩首,接過冊寶,站起身。

  她轉過身,面朝百官。

  百官跪了一地,山呼萬歲。

  她的目光越過那些黑壓壓的人頭,落在殿門口。

  那裡站著一個穿青袍的年輕人,是她的哥哥。

  他站在那裡,眼眶紅紅的,可嘴角咧得老開。

  周明儀看著他,微微點了點頭。

  周明崇連忙低下頭,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乾武帝站起身,走到她身邊,握住她的手。

  「皇后,隨朕來。」

  周明儀點了點頭,跟著他,一步一步,往殿外走去。

  身後,百官還在跪著,山呼萬歲的聲音一浪高過一浪,震得殿頂的琉璃瓦都在嗡嗡地響。

  太子的冊封禮在奉先殿舉行,比皇后的冊封禮簡單些,可該有的儀式一樣不少。

  小皇子被抱在嬤嬤懷裡,穿著明黃色的小袍子,頭上戴著小小的冕冠。

  那冕冠太大了,歪歪斜斜地掛在腦袋上,襯得那張小臉愈發可愛。

  他倒是不哭不鬧,睜著眼睛,好奇地看著周圍那些陌生的面孔,偶爾還吐個泡泡。

  跟剛出生時比起來,他長開了一些,也白淨了許多。

  整張小臉玉白玉白的,看上去玉致可愛,叫人忍不住想戳。

  可每一個人都知道,這個可愛的孩子是大周最尊貴的太子。

  他與之前的太子謝璟不同。

  他是乾武帝的親生兒子,是真正的名正言順的太子!

  乾武帝親自給他取了名字,叫謝琰。

  琰,美玉也。

  玉有五德,仁、義、智、勇、潔。

  他希望這個孩子,能成為一塊真正的美玉。

  小名是周明儀取的,就叫「晨兒」。

  周明儀從乳母懷裡抱起孩子,看著他那張白白淨淨的小臉,唇角彎了彎。

  「琰兒,你以後就是太子了。可不能給母后丟臉。」

  孩子打了個哈欠,閉上眼睛,睡過去了。

  周明儀忍不住笑了。

  後宮各處,消息已經傳遍了。

  柳霜兒在自己的院子裡喝了好幾杯酒,喝得臉紅撲撲的,拉著小宮女的手,絮絮叨叨說個不停。

  「你知道嗎?我第一次見皇后娘娘,就覺得她不一樣。她好看,人也好,不像有些人,表面一套背後一套。她對我好,我就對她好……」

  小宮女哭笑不得。

  「修媛娘娘,您醉了。」

  柳霜兒擺擺手。

  「沒醉!我高興!皇后娘娘當了皇后,太子殿下也封了太子,我高興!」

  「就是可惜……」

  宮女嚇得頓時屏住了呼吸。

  就怕自家娘娘喝醉了,說出什麼大逆不道之詞。

  好在在關鍵時刻,她眼白一翻,竟暈了過去……

  宮女:……

  鄭嫣然在屋裡坐著,手裡捏著一塊帕子,帕子已經被她絞得皺巴巴的。

  她不知道該做什麼,該說什麼,就是高興,高興得想哭。

  「巧紅,你說,皇后娘娘會不會不喜歡我了?」

  巧紅哭笑不得。

  「才人,您想什麼呢?皇后娘娘對您那麼好,怎麼會不喜歡您?」

  鄭嫣然想了想,覺得也對,可她心裡還是有點慌。

  「我位份低,又不會說話,又不會做事,就會做幾塊點心……」

  巧紅安慰她。

  「才人,您別瞎想。皇后娘娘就愛吃您做的點心,這就是您的本事。」

  鄭嫣然想了想,覺得也對。

  她擦了擦眼睛,認真道:「那我明天多做幾樣,給皇后娘娘送去。」

  巧紅笑著應了。

  陳婉寧坐在窗前,手裡捏著一卷書,可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她聽著外頭的動靜,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放下書,捻起佛珠,閉著眼睛,念了一段經文。

  念完之後,她睜開眼睛,望著窗外那輪明月,輕輕嘆了口氣。

  貞貴妃成了皇后,皇長子成了太子。

  從今往後,這後宮,就是她的天下了。

  她忽然之間想不起自己究竟是為何要入宮了。

  她爹是翰林院侍讀學士陳文淵。

  她雖是嫡女,可家中姐姐妹妹眾多,她並不算受寵。

  可她從小飽讀詩書,文采出眾。

  爹說她最穩,貞貴妃既然能懷上悼念,悼懷兩位皇子,那說明陛下的生育能力正在恢復。

  陳家雖有陳妃,可她家跟陳妃的陳家其實只是姓氏相同,並沒有什麼親戚關係。

  就算陳妃……跟他們家也沒什麼關係。

  倒不如自家送個女兒入宮搏一搏。

  所以,她就入了宮……

  如今,她如願入宮。

  與她一起入宮的六人,已經死了兩人。

  還是位份最高的沈芷柔和蘇錦瑟。

  可見世事無常。

  貞貴妃當上皇后,那位剛出生的小皇子成了太子,也好。

  至少能穩住前朝與後宮。

  在後宮有新的皇子出生之前,後宮和前朝都會保持平衡。

  至於新的孩子……

  陳婉寧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陛下已經有陣子沒來了。

  自從貞貴妃……不,如今該稱呼皇后娘娘……自從皇后娘娘誕下太子,陛下的心思就不在後宮了。

  但……只要低調,沒有壞心思,日子倒也不是過不下去。

  陳婉寧自嘲道。

  ……

  周念兒坐在窗前,手裡捏著一盞茶,慢悠悠地喝著。

  宮女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問:「采女,您不高興?」

  周念兒笑了笑。

  「高興,怎麼不高興?」

  她把茶盞放下,望著窗外那輪明月,眼底一片幽深。

  貞貴妃成了皇后,她早該料到的。

  從她投靠貞貴妃那天起,就知道會有這一天。

  她不急,她有的是時間。等皇后站穩了腳跟,等太子長大了,等她慢慢往上爬。

  日子還長著呢。

  入宮是為了什麼,周念兒不曾忘過一天。

  她要出人頭地,她要不再被人欺凌!她就要格外爭氣。

  小小的一個采女可不夠。

  慈寧宮。

  太后坐在佛堂里,捻著佛珠,面前供著一尊觀音像。

  她沒有去參加冊封大典,說是身子不適。

  竹蘭知道,太后不是身子不適,是心裡頭不痛快。

  陳妃死了,朝陽也死了,太后嘴上不說,可心裡頭,到底還是捨不得。

  可她也不敢面對如今的皇后。

  皇后什麼都沒有做錯。

  甚至太后也沒臉去懷疑她。

  她知道,陳妃與朝陽是能做出那種事的。

  她們自己做錯了事情,就該為此付出代價。

  「哀家的賀禮送過去了嗎?」

  「皇后怎麼說?」

  竹蘭恭聲說:「皇后娘娘收到了娘娘您的賀禮,說很喜歡,還讓您好好休息,說等閒了就來慈寧宮看您。」

  「皇后娘娘純良孝順。」

  太后的神色緩和了幾分。

  「阿嫦是個孝順的孩子。」

  「晨兒怎麼樣了?」

  一說起小太子,竹蘭就有說不出完的話。

  「太子雖小,可他一看就聰明。吃飽了就睡覺,睡飽了還會對人笑,夜裡也從不鬧人。」

  「人人都說咱們太子是這天底下最有福氣的人呢!」

  這話太后愛聽。

  朝陽再不好,畢竟是她疼了十多年的孫女。

  更何況是十多年的唯一的子嗣。

  年紀越大就越心慈手軟。

  可想到晨兒,太后的心就硬了幾分。

  朝陽母女該死,怨不得旁人。

  「太后,該用膳了。」

  太后搖了搖頭。

  「哀家不餓。」

  她捻著佛珠,望著觀音像,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忽然開口:「竹蘭,你說,哀家是不是做錯了?」

  竹蘭低著頭,不敢接話。

  太后嘆了口氣。

  「哀家知道,陳妃做了很多錯事,朝陽也做了很多錯事。可她們……一個是陪了哀家二十多年的人,一個是哀家看著長大的孩子。哀家心裡頭……不好受。」

  「哀家這些年是不是不該縱容她們?」

  「倘若哀家能多管管她們,不讓她們生出那些不該有的心思。」

  「她們是不是就不會……」

  竹蘭不知道該說什麼。

  可她也知道,太后要的根本就不是安慰。

  她只是想把這些埋在心裡的話說出來。

  說出來了,心裡就舒服了。

  半晌,竹蘭才輕聲道:「太后,您別想太多了。皇后娘娘是個好的,太子殿下也好。這後宮,往後會安寧的。」

  太后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

  「是啊,會安寧的。」

  她捻著佛珠,閉上眼睛,不再說話。

  未央宮。

  周明儀靠在軟榻上,懷裡抱著已經睡熟的謝琰。

  乾武帝坐在一旁,看著她,看著孩子,眼底滿是柔情。

  「阿嫦,朕今日很高興。」

  周明儀抬起頭,看著他。

  「妾也是。」

  她是真的高興。

  她成了皇后,她的兒子成了太子。

  乾武帝伸手,輕輕碰了碰謝琰的小臉。

  那孩子皺了皺眉頭,又舒展開,繼續睡。

  乾武帝忍俊不禁。

  「他長得像你。」

  周明儀低下頭,看著孩子。

  「眼睛像陛下。」

  乾武帝愣了一下,然後湊近看了看,看了好一會兒。

  「是嗎?朕看不出來。」

  周明儀笑了笑。

  「還小呢。長大了就像了。」

  這孩子會長,專門挑他們的優點長,完全就是縮小版的乾武帝。

  當然,更像周明儀。

  像是繼承了兩人最優秀的部分。

  乾武帝看著孩子,又看著她,心裡滿滿的。

  他這輩子,從來沒有這麼滿足過。

  有她,有孩子,有家……

  多年來他從不敢想的奢望,竟然就這麼實現了。

  這讓乾武帝覺得不真實。

  周明儀靠在他肩上,在他看不見的地方,眼底滿是與溫柔的聲音截然不同的平靜。

  下一步,該收拾岑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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