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疑點重重
羅明遠走了,但他臨行前悲痛的聲音卻在房間裡久久迴響,讓蘇洛和秦天一時間都陷入了沉默。
路陽在恐怖襲擊中犧牲,羅明遠的同事在調查中犧牲,那些嫌疑人也接二連三地遇害。籠罩在阿爾提港上空的血色並沒有隨著時間的推移散去,反而漸漸變得越發厚重,讓身處此地的他們感受到了一股令人窒息的壓力。
蘇洛起身走到窗前,推開了窗戶。涼風撲面而來,帶著大海的咸腥味,讓她壓抑的心情稍微好了些。
「有時我挺懷念在部隊的生活。出海走得再遠,總覺得軍港就在身後,一轉頭便能看見,不管做什麼心裡都很踏實。」蘇洛眼中閃過一抹感傷,輕聲嘆道。
A國的情形比她想的還要糟糕得多,等待她們的很可能是一場無比酷烈的戰鬥。路陽的昨天,或許就是她們的明天。秦天、柳一刀,還有那兩個血氣方剛的年輕人,以久不久後就要踏上征途的特勤隊,她能帶著他們完成任務,活著回家嗎?
我們來了這裡,你的心反倒變得不安了。秦天看了眼窗前那個有些寂寥的背影,心中輕嘆了聲,放下手裡的資料。他知道,她肩頭的擔子很重,而傍晚和羅明遠的這次會面,又在這副擔子裡加上了一塊巨石。
「這是選擇,也是使命。不只是路陽和調查組犧牲的那位,還有我、老柳、高翔和大力。我們想活著,但生與死當下不在我們的考慮中,完成任務達成使命是我們心裡唯一的追求。我想,你也如是。就連老是叫苦叫累的老馬,其實只是心口不一,不然以他的奸猾,能被老金慫恿兩句就上了咱們的船?所以,雖然眼下局面不太好,但至少隊伍好帶嘛!」他走到了她的身邊,與她半肩而立,平靜而又堅定地說道。
「從錦城回來,我總是會想起雪梅,想起那個命運叵測的孩子,心中就會莫名的難受。」蘇洛道,「有些事總得有人去做,這個道理我是懂的,可是當你們真的跟著我來到這裡時,我卻發現自己無法心安了。你知道老馬最大的心愿是什麼嗎?他說他做夢都想正大光明出現在女兒的學校,以爸爸的身份給她開一次家長會。可是,為了能讓他來A國幫我們,我把他的心愿當作了交換的條件。你說,我是不是太冷血了?」
「不,你想多了。」秦天搖頭,「我想,他心裡是很感激你的。就像你的出現讓我下定決心離開了白露,現在想來,我應該感謝你。」
他這麼說,不是在安慰蘇洛,而是他現在內心最真實的想法。他很清楚,即使他真的和白露結了婚,因為路陽班長的事他最終依然會走上今天的路。那個時候,白露可能就會成為第二個雪梅。與其讓她將來趴在他的墳前哭,不如讓她現在大哭一場,然後收拾好心情去迎接新的生活。也許在有些人看來,這是一個很自私的決定,是他替她做了選擇,但對他來說,能做的也只有這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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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他的話,蘇洛臉上的陰鬱淡了些。她知道自己因為和周明遠會面,情緒出現了一些問題,所以努力調查著自己的心情。
「謝就不用了。」她扭頭看了眼秦天,打趣道,「我以為情傷會讓你迷失很久,現在看來恢復得挺好啊!你這是不是傳說中的那啥體質呢?」
「渣男體質?我不配的。」秦天啞然失笑,「不過來到這裡後,海闊天高,倒是令人神清氣爽。」
「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蘇洛從他的話里感受到了澎湃的戰意和強大的自信,不由笑了起來,「看來,過去的戰績不是你的極限。」
「大隊長以前總說,我們這些傢伙都是禍害,應該丟到外面去禍害別人。嗯,老金就是個不錯的例子。」秦天嘆道。
「嗯,這話有道理。」蘇洛想起了老Z在東南亞攪動的那場風雲,想起他高起復仇屠刀後帶來的腥風血雨,心中生出一絲隱隱的擔憂。秦天是一定會為路陽復仇的,這樣的他會不會成為下一個老Z?
「我不會變成他。」秦天敏銳地捕捉到了她的神情變化,淡淡地說道,「脫下軍裝,我仍然是一個戰士。」
兩人閒聊了幾句後,準備加個夜班認真看看調查組送來的那一堆資料。
「可以讓老馬過來一起看嗎?情報這一塊,他可是專家。」秦天提議。臨行前金揚曾說過,就算A國那邊滿地荊棘,只要有老馬在,就能很快幫他們趟出一條路來。
「當然可以。我只是有些不好意思讓他太受累。」蘇洛點頭,拿出手機撥通了馬德漢的電話。
「甭跟他客氣。老金說了,能者多勞,只要用得上,把他當生產隊的驢使喚都沒關係。」秦天笑道。
房門外很快傳來了敲門聲。
秦天打開門。
「老子什麼時候成了生產隊的驢?」馬德漢走進來,黑著臉問道,「半夜了不讓人睡覺,生產隊的驢也不是這待遇吧?」
「他說的。」蘇洛指了指秦天。
「老金說的。」秦天抬頭看著天花板。
交友不慎誤終生啊,馬德漢頓時沒了脾氣。
「正宗摩卡,嘗嘗吧!」蘇洛笑吟吟地遞上了一杯咖啡。
「有事說事吧。」馬德漢嘟囔著,接過了咖啡坐了下來。
蘇洛簡單地向他介紹了下傍晚和調查組會面的情況,重點講了當下面臨的一些困難。
「調查組把阿爾提港恐怖襲擊的資料打包送了過來。」她指了指堆在茶几上的文件袋,「還有些視頻和圖片資料在筆記本里。你是這行的專家,我想請你幫忙捊捊,給我們指指方向。」
「那就先看資料吧!咱們三人分開看,看完後再交流。」馬德漢乾脆地說道。
按照馬德漢的要求,資料被分成了三組,每人一組,看完後交換。筆記本電腦里的圖片和視頻資料,最後由三人一起分析研判。不同的人看待事物有不同的角度,這樣做可以避免陷入思維誤區。
四個小時後,馬德漢從資料堆里抬起了頭。見兩人都還在埋頭用功,他走到窗前,望著夜空陷入了沉思。
過了會兒,蘇洛和秦天也看完了。
「這地方安全嗎?」馬德漢轉身,看著蘇洛問道。
蘇洛點了點頭:「正是考慮到安全問題,我們沒有直接去阿爾提港的項目部基地,選了這裡。安保設施和人員,在我們來之前已經全部到位。」
「老柳已經帶著高翔和大力去轉悠了。」秦天補充道。
「那個屠夫嗎?嗯嗯,他在的話,問題應該不大。」馬德漢放心了。金揚早前說過,柳一刀戰力不弱於他,而且出手比他還黑。
「都看完了吧,有什麼發現嗎?」他走過來,把自己扔進了沙發里,問道。
既然老金說了讓他帶帶新人,他自然得抓住機會練練他們。眼前這兩個年輕人雖強,但在明顯缺乏經驗,和他這種長期遊走在黑暗中的人相比差距挺大。至少在情報這塊,他們喊他一聲老師沒有任何問題。
「我先說吧。」蘇洛道,「我發現了三個問題。第一,我們在阿爾提港的一舉一動,應該都在別人的監視中。」
「你覺得這個監視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馬德漢問道。
「應該是從襲擊發生前一到兩個月吧。」蘇洛有些不確定。
馬德漢搖頭笑道:「你可以再大膽一點,這裡可是萬國軍港。」
「你的意思是,項目部基地早就被人盯上了?」蘇洛皺眉問道。
馬德漢點頭:「這本就是一個合格的情報掮客該做的。維阿鐵路和阿爾提港兩大項目啟動後,山海集團的情報應該很搶手。」
「我明白了。」不愧是專業人士,蘇洛心悅誠服地贊道。線索雖然大多中斷了,但馬德漢的幾句話便指出了一個新的調查方向——情報掮客。
阿爾提港地理位置特殊,多國在此都有駐軍,各種勢力複雜交錯,情報掮客應該不少。中資大舉進入後,這行的生意估計好得不得了。這個職業來錢快但風險也高,所有幹這行的人都隱在暗中,交易大多通過中間人進行,絕不會輕易露面。如果有人買了情報用以發動恐怖襲擊,事後也很難將出賣情報的人滅口。
從這方面著手調查,很有可能打開一個新的突破口。
「繼續說!」馬德漢道。
「第二個問題,我懷疑嫌疑人的死亡,可能是我們前期調查中情報泄露造成的。在這個過程中,A國警方給予了我們很多協助,我方也會適時通報調查一些調查進展情況和行動計劃......」
「不是可能,那是必然。」馬德漢搖了搖手指,「有錢能使鬼推磨。這個地方很多人快窮瘋了,怎麼抗拒得了大把金錢的誘惑?警方在襲擊發生後行動遲緩,追捕恐怖分子時不斷出意外,這些足以說明問題了。」
「接下來,我們要不要查查誰被收買了,看看背後有什麼人?」蘇洛隨口問道。
馬德漢目光轉向秦天。
「你覺得呢?」他問道。
秦天沉吟片刻,搖頭道:「現在查估計還得死人,這會讓我們更被動。暫時不動他們,既可以麻痹對手,又能在適當的時候送些我們想讓他們知道的情報出去。」
「這想法挺好。」蘇洛附議。
「嗯,能坑就坑,坑一個算一個,不愧是老Z帶出來的兵!」馬德漢嘖嘖贊道。
蘇洛從資料中抽出一份文件,擺在了馬德漢的面前,這是她發現的第三個問題。
「這是襲擊發生前半年A國的入境人員名單,我圈出來的這些人都是持假護照入境的。」她說道。
「哦?」馬德漢拿起文件,目光落在幾個人名上,神情變得有些凝重。
入境持假護照的人,自然都是有問題的人,只是不知道到底有恐怖襲擊有沒有關係。這是一個很重要的發現,看來蘇總還是有些手腕的。
「這個情況,調查組沒有發現,我是最近通過其他渠道查出來的。」蘇洛解釋道,「標記出來的一共六個人,其中五人的入境時間都集中在襲擊發生前一個月內。我想,這應該不是個巧合。」
「查清這些人的真實身份了嗎?」馬德漢皺眉問道。入境時間居然都集中在襲擊發生前一個月內,這就值得懷疑了,順著這條線查下去,沒準能摸到背後的大瓜。
蘇洛搖頭:「只查出兩人,是北美一家安保公司的雇員。這家安保公司規模較小,過往業績一般,也沒什麼劣跡。」
「這偽裝倒是挺好的。」馬德漢冷笑。黑暗世界的生存法則之一,就是儘量把自己沉到水底。
「嗯,我也是這麼想的,所以正想辦法核實它的一些情況。其他幾人的真實身份,也在全力調查中。」蘇洛道。
「嗯,這可能是個突破口。」馬德漢沉吟道,「老金前期作了一些安排,應該很快會有消息反饋過來,到時我們再一起研究。」
「好。」蘇洛點頭,「我想的,暫時就這些。」
「蘇總,你的表現讓我刮目相看。」馬德漢誇了句,目光轉向秦天,眉頭挑了挑,「秦隊,你呢?」
生產隊的驢讓他怨念有點深,想看非專業人士出點丑。
「別的我東西,我看不出來什麼。」秦天道,「我只注意到一個點。」
「哦?說來聽聽?」馬德漢奇道。
「不管是什麼原因造成,我方在恐怖襲擊發生後的所有應對,可能都在別人預判中。」秦天道,「我想了想,這可能和我方在境外處置此類事件的一貫風格有關。我們在意的和顧慮的太多,往往束縛住了自己的手腳,對手也因此變得更加囂張和猖狂。所以,接下來,我們有必要選擇一個合適的時機,展示我們的力量,宣示我們的存在,讓那些隱在幕後的人坐不住自己跳出來,然後把他們一個個幹掉!」
蘇洛凝神思考著,秦天的話,和她接下來的一些打算不謀而合了。
馬德漢則聽得一臉愕然。
據他所知,在全球各地,中資遇上麻煩事,常常是大事化小息事寧人,有些甚至是打落了牙和著血往肚子裡吞。這其中的原因很複雜,涉及到文化啊、利益啊、國情啊什麼的,往往就是認認真真做事,老老實實受氣。
這個小子倒好,來到A國地皮還沒踩暖和,就琢磨著給對手來一記狠的。
展示力量、宣示存在,說得倒是挺輕鬆,有沒有想過這麼做的後果和影響?
T大出來的人,都這麼莽的嗎?
「我們什麼都不做,別人照樣成天喊狼來了。現在不如就真的做一次狼,清楚地告訴所有人,我們來了!」秦天慨然道。
他想著那支還在金揚手裡打磨的特勤隊,於是說出這番話。磨刀,自然是為了見血。
「你怎麼想?」馬德漢問蘇洛。他覺得秦天的膽子太大,步子邁得也太大,作為此行負責人的蘇洛,恐怕不會贊同。
「可以試試。」蘇洛笑道。
馬德漢沉默不語,望著窗外。
外面颳起了大風,天好像要變了。
遠處的天邊,有閃電不時划過夜空,照亮了那些厚重的雲團。
海上似乎正有風暴在醞釀。
老子來A國,不過是度個假順便幫下忙,怎麼一抬腳就站到了風暴中呢?
馬德漢哀嘆著,卻覺得胸腔內里的血漸漸變得滾燙。
那就讓暴風雨來得猛烈些吧,這很好,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