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人間正道
蘇洛簡單地向馬德漢介紹了自己和秦天追查哈桑下落的情況，說完後把琳娜留下的那個文件袋遞給了他。
馬德漢看完後，半天說不出話來。
他走到秦天面前，俯下身子認真地端詳了好一會兒，突然嘆道：「也不是特別帥啊！」
蘇洛忍不住笑出聲來。
「你是說，他就那麼大刺刺地攔住了人家的車，然後姑娘就把這些資料交給他了？」馬德漢走了兩步，做出個霸氣的攔車動作後問道。
「大概就是這樣了。」蘇洛點頭，「至於這個過程中到底發生了什麼，你得問當事人啊！」
「秦小子，分享下？」馬德漢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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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是這樣的......」秦天把當時的情況詳細地告訴了他。
馬德漢聽到那句「他殺了我全家」時，也不禁微微動容。
「她有個仇人死在了我手裡，她說欠我個人情，就給了我這些資料。」秦天最後說道。
蘇洛接話道：「這個人情還得很足。這些資料的價值極高，不僅詳細記錄了『沙漠之蠍』近兩年的活動情況，還把每個核心成員的情況都查了個底朝天。」
「嗯。」馬德漢點頭，「就算我們抓到了哈桑，恐怕也問不出這麼多東西。而且，從你們講的來看，這姑娘很不簡直，她身後的勢力應該很強。」
「這件事，你處理得很好。」他給秦天點了個贊。
「我處理啥啊......」秦天苦笑道，「我聽了她的話後，腦子裡亂成了一團漿糊，沒有辦法對她出手。那一刻，我想了很多，想起了老Z，想起了路陽，想起了我退役前的最後一次任務......那次任務中，我知道自己該怎麼做，但卻控制不了自己的情感，結果差點捅出天大的簍子。」
這才是你選擇退役的真正原因吧？蘇洛看著他，心中嘆道。人人都知道軍令如山，軍紀如鐵，但沒有進過軍營的人，永遠不知道那座山壓在身上有多重，撞上那塊鐵會有多痛。
蘇洛看向了馬德漢，馬德漢讀懂了她眼神里的意思。雖然這次的結果是好的，但秦天似乎因為當時沒有果斷出手陷入了自責和迷茫中。
「我這邊也有收穫。」馬德漢轉移了話題，向蘇洛講了自己這邊的調查進展情況。
蘇洛聽完，心情極好。
綜合兩條線的信息，她基本可以確定三件事。
第一，『沙漠之蠍』在西北地區遭到圍剿後，其殘餘勢力由哈桑領導。在幕後黑手的操縱下，哈桑帶著幾名手下來到A國參與實施了針對基地恐怖襲擊。
第二，那名女子留下的資料顯示，哈桑到達A國後，曾與幾個海盜組織和「索青黨」的成員見過面。由此可以推斷，阿爾提恐怖襲擊是由幾股勢力勾連發起的。出面牽線搭橋整合這些力量的是一個綽號「黑鯊」的海盜頭目，抓住他就有可能揪出幕後黑手。
第三，伊薩的交易記錄顯示，他曾經兩次出售基地的情報，買家分別是某國際傭兵組織成員和某地方武裝成員。
確定了這三件事後，她心裡對接下來的調查就有了大致的方向。
「今天就暫時到這裡吧，我先把所有情況梳理下，擬出下步的工作計劃，再徵求你們的意見。秦天，你回去好好休息下，明天我們一起去趟項目部的基地。」蘇洛說道。
「好。那我先回去了。」秦天起身。
「老馬，有件事我想請你幫下忙。」蘇洛喚住了馬德漢。
「我發現一家燒烤店，晚上一起吃烤燒。」馬德漢拍了拍秦天的肩膀。
「好。你請客，我還沒發工資。」秦天尷尬地說道。
「是我的疏忽。」蘇洛不禁莞爾，「過來一直在忙，忘了這一茬了。等下給你準備活動經費，保證你以後都可以公款吃喝。」
「謝謝老闆。」秦天離去。
蘇洛看著他的背影，眼神複雜。有驕傲有敬意，有欣賞有憐惜，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擔憂。
「老金剛出國的時候，活得也很掙扎。」馬德漢說道，「秦天跟你來到這裡，以後要面對的考驗還有很多，你得相信他。」
「他雖然脫下了軍裝，但從來沒有真正走出來。」蘇洛嘆道。
「軍營成就過去的他，但對今天的他來說卻成為了枷鎖。你得幫他把枷鎖敲碎，別用部隊那套束縛住他的手腳。男子漢嘛，心有多大，天地就會有多廣闊，他不能一直生活在過去的陰影里。」知道蘇洛留他的目的，馬德漢給出了自己建議。
哈桑這件事，雖然結果是好的，但那完全是個意外。在馬德漢看來，意外出現後，秦天的應對可以說是相當失敗。
槍林彈雨里走下來的人，天生就喜歡冒險，為了完成任務，根本不拿自己的命當回事。
單刀赴會去談判，被人一槍敲了怎麼辦？
談判失敗後，被人幾句話就亂了心神，就那麼傻站著看人離開，不知道任務失敗了？
雛兒就是雛兒，馬德漢懶得吐槽他了。
「他是一個正直的人，也是個善良的人。」蘇洛說道。她心中最大的擔憂就源於此。
「在你們身處的環境裡，這種人死得比較快。」馬德漢哂道，「他應該成為一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錯了錯了，正確的說法應該是，為了成就偉大的事業，我們可以不拘小節。」
「你這麼說，有點像反派。」蘇洛有些哭笑不得。
「呃.....總之，意思就是那麼個意思，你明白就好。」馬德漢笑道，「比如，帶走哈桑那姑娘，對秦小子的態度有些不尋常。你可以讓他出馬，用點美男計什麼的，沒準還能搞到不少情報......」
蘇洛搖頭，有些傷感地說道：「我查過了，那姑娘極可能是二十年前西北邊境一起滅門慘案的唯一倖存者。當時，她的母親帶著她騎馬逃了出來，暴徒們開著車追在後面。這位母親把女兒綁在馬背上，一刀扎在馬身上，自己卻跳下了馬。為了讓女兒活著，她把自己送進了狼嘴裡，被暴徒們活活地侮辱折磨到死。這個僥倖活下來的女孩，後來被送到了孤兒院，再後來被人領養走了。現在，她回來復仇了。」
什麼風浪都經歷過的馬德漢，在聽完蘇洛的講述後，心神仍受到了巨大的衝擊。
天下事，太多不平。
手中縱有殺人刀，卻誅不盡世間惡人。
所以，金揚在東南亞揮刀，秦天在克拉瑪沙漠血戰。
他們捍衛的，是弱者的尊嚴，是男兒的血性，是善惡到頭終有報的人間正道。
「這是一位可敬的母親，她有一個好女兒。」馬德漢嘆道，「我現在能理解秦天當時的心情了。」
「是啊。他曾那麼拼命地為那些無辜死去的人們復仇，驀然間見到唯一的倖存者，又怎麼狠得下心對她出手？」蘇洛苦笑，換了她也做不到。
退一步說，就算這次任務失敗，她依然認為秦天沒有做錯。這種想法讓她心中很矛盾，秦天大概也是因此心神不寧備受煎熬，而她作為負責人，卻沒辦法告訴他：你做得對。
馬德漢看出了問題的癥結所在，出言道：「你之所以會糾結，是因為你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在一個秩序崩潰的世界裡，什麼東西最重要？是這個！」
他豎起了一隻拳頭。
「萬里之外，我們的每一分力量都很珍貴。任務什麼的，遠沒人命重要，失敗了就重新來過。戰鬥才剛開始，遠沒到分勝負的時刻，沒有搏命的必要。回到昨晚的事，那個姑娘登場後，可是一點都不慫你們。事後看來，真動手了沒準就是個兩敗俱傷，完全沒有必要。哈桑算個啥，連秦天的一根寒毛都頂不上，你這麼一想心情不就好了？」
他的一番話，讓蘇洛豁然開朗。
「事實也是這樣，從首長到我，可都把他當寶。」她展顏道。
「那不就得了。以後每次出任務前，你喊他一聲大寶貝，他就知道出了意外該怎麼選擇。」馬德漢斜著眼看著她，不咸不淡地說道。
「你去喊吧！晚上吃燒烤的時候，記得幫我開導下他。」蘇洛啐道，美麗的臉龐微微有些發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