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親密戰友
東南某基地。
一輛中巴車馳進基地,停在了辦公大樓前。車門打開,一個頭髮花白面容矍鑠的老者下了車。
剛剛接到消息一路衝下樓來的趙淵亭,急忙迎了上去。
「葉老,您怎麼親自來了?」他氣喘吁吁地說道,有些難以置信。
「這個地方,我不能來嗎?」葉老的目光四下打量著,神情複雜地說道。基地里的景色依舊,只是再也看不到那些熟悉的身影,回不去那段熱火朝天的時光嘍。
趙淵亭沉默著,不敢接話。
沒有人比葉老更熟悉這個基地。當年的他,就是從這裡出發,帶著部隊奔赴保家衛國的前線,一路打出國門,立下了赫赫戰功。只是那一戰過後,活著回到基地的官兵不到走時的三分之一。那段血與火的往事,對已經脫下軍裝的老首長而言,不僅僅是榮譽,還是他心底埋藏最深的痛。
兩人朝著樓內走去,中巴車上下來的幾人,緊隨在他們身後。
「那小子呢?」葉老問道。
那小子?金煥啊......
「他走了。」趙淵亭有些尷尬地說道。
特勤隊結束在國外的特訓準備回國前,金煥前來向他辭行。他本想邀請金煥參加特勤隊的成立儀式,但金煥拒絕了。如今看來,那小子大概是猜到了葉老會來,所以提前溜了。
「回來後不是還有海訓和成立儀式嗎?差這幾天嗎?」葉老皺眉問道。
他對金煥的感情很複雜。
一方面,金煥是他看著成長起來的最優秀的特戰精英,是他帶過的最好的兵,承載著他很多希望。可以說,就算他脫下了軍裝,只要金煥還在,他感覺自己的軍旅生涯就沒有結束。這是一種傳承,高於血脈的精神傳承。可是最後,金煥讓他失望了。另一方面,金煥與他女兒之間還有感情糾纏。對這件事,他開始是樂見其成的,待到金煥去了東南亞後,他便堅決反對女兒再和他有任何聯繫。棒打鴛鴦固然有些殘忍,但在他看來,這是金煥和女兒之間最好的結局。只可惜,女兒並不這麼認識,金煥最終成為了他與女兒之間最大的隔閡。
「他說海訓他並不擅長,他還有急事需要處理,就提前走了。」趙淵亭不敢在這件事上發表任何看法,只得出言解釋道。
「看來是在躲我,心中有怨氣。」葉老嘆道。
「不可能!」趙淵亭搖頭,「你一聲召喚,人家便放下了手裡所有的事過來幫忙,出人出力出地方出裝備,算是竭盡所能了!」
「不用你替他打圓場。」葉老哼道,「他是我帶的兵,他是什麼樣的人我還不清楚?」
那你還棒打鴛鴦?趙淵亭心裡有些為金煥鳴不平。
「A國那邊,鑄劍安保公司的馬德漢也幫了我們很大的忙。」進了辦公室,他泡了杯茶放在葉老身前,隨口提起了馬德漢的事。這是蘇洛的請求,他一直記在心裡。
「這件事我知道,你們的建議我也看了。有些事確實需要做些改變,這就是我這次過來的原因。」葉老點頭道。
「那我先向您匯報下這次特訓的情況。」趙淵亭轉入了正題。
「嗯。」葉老點頭。
海邊。
唐琬坐在一塊礁石上,目不轉睛地看著遠處的海灘。
夕陽照耀下的金色沙灘上,剛剛結束海訓的隊員們圍成一個大圈,興高采烈地看著圈中激戰的兩人,不時爆發出陣陣喝彩聲。
「想看就過去看唄!盼星星盼月亮,好容易把人盼了回來,自己又害羞了?」周曉楠走到她身邊坐下,打趣道。
「他在A國,我覺得我倆隔得太遠。他回來了後,我還是覺得我們隔得太遠。」唐琬有些懊惱地嘆道,「仿佛只有報到那天,那個傻乎乎的殺豬的,才能給我一種真實感。」
「我好像能理解你的這種感受。」周曉楠笑道。什麼無人機領域的博士,給他的感覺好縹緲,還是水牢里那個疼得臉都變形了,需要他攙扶的趙曉峰,留給她的印象更深刻。
「可惡,這些男人為什麼都這麼優秀!而且還讓我們遇上了!」唐琬轉頭沖她做了個鬼臉,笑嘻嘻地說道,「搞得我們周姐姐都不自信了!」
「又拿我尋開心?」周曉楠伸手捏了捏她的臉,啐道,「以後再難過,看我還安慰不安慰你!」
「我錯了我錯了!」唐琬急忙告饒,「我不僅需要楠姐的安慰,我還要楠姐保護我呢!」
「熬過集訓,你已經變得很強大啦!」周曉楠拍了拍她的肩膀贊道,「過去看看?」
「看就看!」唐琬一躍而起,拉起周曉楠朝著沙灘走去。
精疲力盡的趙曉峰,又一次被重重地摔在沙里。
「停停停!」眼見那頭「海獸」咆哮著俯下身子準備把他沙里拔出來繼續折磨,他急忙出聲求饒,「鄭漢武啊,下手這麼狠,你是不是跟咱們陸軍有仇啊?」
「沒仇!」鄭漢武淡淡地瞟了他一眼,「只是代表海軍,和你們切磋而已。」
「你這是切完再搓......」趙曉峰腳一蹬手一攤,「我認輸了,躺平了!」
「還有誰來?」鄭漢武不再看他,環視眾人,大聲道。
「T大,高翔,請指教。」高翔站了出來。
「T大的高翔,我聽說過你。」鄭漢武盯著他,冷冷地說道,「手裡沒槍,你啥也不是。」
「所以我只代表我自己,不代表別的。」高翔笑道。
小伙子這話說得可以啊,不亢不卑的!剛擠進人群的唐琬,看著場中昂然而立的殺豬匠,心中贊道。
「我聽趙班長說,這個鄭漢武啊,是海軍藍鯊戰隊出來的,綽號『海獸』,是個了不得的人物。」周曉楠在她耳邊低語道。
「趙班長,你這個大字擺得舒服啊!」唐琬朝著地上的趙曉峰吼了一嗓子。
趙曉峰一瞅,頓時看到了躲在唐琬身後捂著嘴笑個不停的周曉楠,臉上的神情變得尷尬無比。
「陸地,大海,都不屬於我。」他急忙爬了起來,抖了抖身上的沙子,傲然道,「天空才是屬於我的戰場!」
「這個是裝給你看的,我可以確定。」唐琬扭頭沖周曉楠耳語道。
「呸,這個人臉皮真夠厚的。」周曉楠笑著啐道。
「你倆怎麼來了?」趙曉峰飛快地擠到了兩人身邊。
「有人想來看看他。」周曉楠手指了指場中正與鄭漢武激戰的高翔。
「不是,是楠姐要過來看看你。結果我們還沒到,你就輸了!」唐琬臉上微紅,反駁道。
「呃——」趙曉峰有些不自然地應了聲,目光轉向場中。
場中,鄭漢武身形騰空一腳飛踹。
高翔躲閃不及,雙臂格擋,連退數米後摔倒在沙灘上。
「不管是看我,還是看他,都是大型車禍現場啊!」趙曉峰悠悠嘆道。
「沒事沒事!」唐琬笑道,「他就是個殺豬的,輸了不丟人!」
「你是沖秦隊來的吧?」那邊,高翔正在和鄭漢武說話。
「不然呢?」鄭漢武冷然道。
「哦。」高翔若有所思,「那挺好,有機會看你挨揍了!」
說完,他便朝著唐琬和周曉楠跑了過去。
「好久不見,殺豬的!」唐琬微笑著,沖他點頭打了個招呼。
「你居然沒被淘汰,厲害!」高翔沖她豎起了大拇指。
「在你眼裡,我就沒那麼沒用嗎?」唐琬沖他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不是這個意思哈!」高翔摸了摸鼻子,笑道,「只是我覺得這次特訓那麼苦,淘汰率又高......」
「夸個人都不會!」唐琬打斷了他的話,轉身了趙曉峰,「趙班長,開飯還要一會兒,一起逛逛海灘?」
「這主意不錯!」趙曉峰急忙點頭。
唐琬拉著周曉楠轉身離去。
我......高翔呆住了。這就走了?這是生氣了嗎?
「一起啊,發什麼呆!」趙曉峰拉著他,追著兩人跑了過去。
晚上七點,集合的哨聲響起。
六個班六十名隊員,飛快地集合到了訓練場上。
集訓隊目前的負責人周雲山宣布了三件事:第一,特勤隊的成立儀式將於明日八點舉行。第二,山海集團的高層領導將出席儀式。第三,儀式結束後,特勤隊將起程赴海外執行安保任務。
解散前,每個隊員都領到了一張電話卡,讓大家可以用基地的座機和親人道個別。當然,每個人心裡都清楚,打電話僅止於道別,關於特勤隊的所有事情都得保密。
趙曉峰站在電話亭前,猶豫了很久,最終嘆了口氣轉身離去。
「不和家裡人說一聲?」周曉楠追上他,柔聲問道。她看到了趙曉峰的猶豫和掙扎,心裡有些擔憂,於是主動上前詢問。
「不說了!」趙曉峰苦笑道。
「為什麼?」周曉楠問道,「電話都不打一個,你不怕他們擔心嗎?」
「打了,只會讓他們更擔心......」趙曉峰澀然道,「當初我選擇參軍,我爸就說當我死了。現在的話,我怕把他氣死。」
周曉楠默然無語。正是通過趙曉峰,她才隱約知道這個安保團隊非同尋常,將來執行安保任務時可能會有生命危險。在這種情況下,這個電話還真不好打。只是,他和他的父親之間到底是什麼情況,連參軍這麼光榮的事,都會鬧到如此地步?
「你呢?給家裡打了沒?」趙曉峰問道。
周曉楠輕輕搖頭:「我沒有家人。我是在孤兒院長大的。」
趙曉峰愕然看著她,眼神有些怪異。
「怎麼了,同情我?」周曉楠目光與他對視,淡淡地問道。
「不是。我只是沒想到。」趙曉峰搖頭。
「你沒想到的事兒多著呢!」周曉楠洒然笑道,「蘇總找到我時,我正在地下拳館打黑拳呢!」
趙曉峰的腳步不由一滯。周曉楠輕飄飄的一句話,道盡了二十年來經歷的風雨和艱辛,讓他的心中滿是憐惜。憐惜之外,更有一份深深的敬意。
「我一直覺得自己挺了不起。」他嘆道,「現在和你一比,我突然覺得自己啥也不是。」
「你在說胡話嗎,趙博士?」周曉楠哂道。
「我是在說真話。」趙曉峰有些感慨,「我們雖然殊途,如今不也同歸了嗎?在萬里之外的A國,沒有博士,沒有拳手,我們將是性命相托的親密戰友!」
沒有博士,沒有拳手。
我們將是性命相托的親密戰友。
真好,終於有家,有親人了。
周曉楠笑了。
「如果將來有一天我死了,你可以幫我把骨灰灑進大海嗎?」她問道。
「不能。如果真有那個時候,我應該已經死在你前面了。」他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