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當歸
「不容易啊！」看著理察的背影消失在大門口，想起他剛才交談中伏低做小的卑微姿態，馬德漢不勝唏噓地嘆道，「在自己的地盤上，高高在上的貴族老爺們不僅學會了講道理，還懂得了贖罪，這擱以前哪敢想啊！」
半生顛沛，有家難回，但他並不後悔。因為和金揚相識之後，總有些場景讓他倍感快意，原本灰暗的人生也多了幾分亮色。
「這也許就是我們存在的意義。」金揚把玩著理察留下的那塊U盤，輕嘆道。他們在這裡，羅德斯家族選擇了低頭。真理只在大炮的射程內，道理用拳頭才能很快講清，這個道理放之四海皆準。
「是你存在的意義，我呢，早就被歲月這把殺豬刀嘎掉了。」馬德漢苦笑著搖了搖頭，指了指自己凸起的肚子。
「讓你跟著我一起練，你又吃不了苦，怪誰呢？」金揚嘲諷道，「要不要我幫你制定個計劃，讓你煥發第二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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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行了，我覺得這樣還能苟延殘喘下，我不想死得太早......」馬德漢急忙搖頭。
「那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金揚問道。
「我嗎？」馬德漢訝然抬頭，「你是老闆啊，我做啥不都聽你安排嗎？」
「那就這樣吧！」金揚走上前，將手裡的U盤遞給了他，「你回國去一趟。把這個帶上，當面向葉老匯報下這邊的情況。」
馬德漢聞言，身子不由一僵，瞪著眼張了張嘴，卻什麼也說不出來，只發出一陣沉重的喘息聲。
回家，一直是他心中的執念。但是十餘年的時間裡，他越是努力朝著家的方向走，家和他的距離卻越來越遠。於是，執念漸漸變成了心魔。
所以，在聽到金揚的話後他愣住了。儘管內心狂喜，卻不敢發聲詢問，怕一不小心就戳破了這個最美的夢。
「我......真的......可以回去嗎？」良久，馬德漢顫聲問道。
他戰戰兢兢的樣子，讓金揚不由有些心酸。
「當然可以。」他輕嘆道。馬德漢的錯，其實並不算大，只是在特殊時期里，他特殊的身份放大了他曾犯下的錯，讓他有家不能回。此後，他用十多年的時間出生入死為自己錯誤買單，做得已經夠多了......
「阿爾提那邊剛剛傳來消息，秦天他們打了一個漂亮的勝仗，特勤隊算是站穩了腳跟，你功不可沒。山海集團的那位蘇總恐怕在葉老面前給你說了很多好話，所以葉老特意提出，讓你回去見一面。」金揚出言解釋道。
特勤隊前期的籌備工作，馬德漢是出了大力的，在特勤隊開赴阿爾提港後，他又在情報收集上竭盡心力，為秦天他們這場勝仗打下了堅實的基礎。不要錢的打工仔表現還這麼亮眼，老闆怎麼會不滿意呢......
「真的行？」馬德漢努力定下了心神，再次出聲確認。
「必須啊！咋滴，近鄉情怯了？」金揚笑著摟住他的肩膀打趣道，「老馬啊，我可是看到了你這輩子最慫的樣子，要不要殺個人滅個口啊？」
「你滾！」馬德漢笑著拔開了他的手，「那好，我就回去一趟，見過葉老再回趟家，然後就過來......」
「不用來了。」金揚搖頭道，「你走了，理察那邊的一堆破事，誰去對接？換成別人，能鎮得住那小子？你得想方設法從他身上多剮些油下來，既然是贖罪就得有誠意才行。見過葉老後，就回家好好陪下嫂子和孩子。這些年你不在，她們的日子過得挺難的，你得好好彌補下。」
「可是......」
「我接下來要做的事不多了，你留下也幫不了什麼忙。」金揚知他心中所想，打斷他的話，「咱們國內再見。」
馬德漢驚訝地看著他：「你小子也想通了，準備回去了？」
「嗯。我快當爸爸了。」金揚微微點頭，眼中有幸福的光彩輕輕蕩漾。
A國，阿爾提。二號隧道項目部。
科爾敲開了琳娜的房門。
「上帝啊，你說那都是一群什麼人啊！我就沒見過那麼乾淨的戰場！秦天那小子是窮瘋了嗎？」他拖了張椅子大刺刺地坐下，開啟了吐槽模式。
「你不覺得他很會過日子嗎？」琳娜抿嘴笑道。
這就是東方傳說中的情人眼裡出西施嗎？眼前的這位還是我認識的那個一場血購豪擲百萬的大小姐嗎？科爾瞪大眼睛盯著她，一副活見鬼的樣子。
「戰利品里有幾把槍，咱們的人很喜歡，可是駕不住人家臉皮厚，挨著伸手要，愣是一把都沒好意思留下。」科爾氣苦地說道。
「跟他們說，去黑市上儘管挑，我買單。」琳娜大氣地說道。
得了，大小姐依舊是大小姐。只是這樣的你，和秦天真的搭嗎？
「你揮金如土，他嗜財如命。他掙你花，還真是相得益彰啊！」科爾很是無語，嘲諷道。
「我的身後是老爹，他的身後是老闆，有可比性嗎？再說，以前打掃戰場時，你也不比他差啊！不要因為人家搶了你的活，你就吐槽個沒完啊，這次戰鬥的主角本來就不是咱們啊！」琳娜笑道。
「妹妹你的胳膊肘快彎到背後了。」科爾嘆道，「下一步，你有什麼打算？」
眼前的戰鬥雖然勝了，但事情顯然不會就這麼結束，因為索倫已經救走了對方帶頭的那個女人。魔眼組織手眼通天，想要把那個幕後的人揪出來可不是件容易的事，不知道要花多少時間和精力，更不清楚要付出怎樣的代價。而琳娜呢，似乎樂在其中，畢竟有這麼一個藉口，她就能繼續和秦天糾纏下去......以魔眼組織為媒人，這樣的戀愛真是談得驚天動地啊！想到這裡，科爾便覺得一個頭兩個大。
「二號隧道竣工，我們的合同才結束，先看看再說吧。」琳娜想了想，說道，「根據我們的情報，黑鯊這股勢力向來豪橫。這次我們幹掉他們幾十號人，它不一定咽得下這口氣，沒準會有新的動作。而幕後的人依舊沒人現身，我們不能掉以輕心。」
「嗯，你說得對。」科爾點頭。但還有件很重要的事你沒說，就是秦天還沒走，所以你不想走。他在心中暗笑道。
「對了，這些天大家都辛苦了。晚上項目部安排了場慶功宴，除了必要的警戒人員外，讓大家都好好放鬆下吧！」琳娜說道。
「那是必需的。我來這裡前，剛找了劉主任，把咱們的後勤物資送了些過去。看著那一大車高檔菸酒和五花八門的食材，劉主任臉都快笑開花了，都沒客氣兩句就收下了。」科爾想起那一幕，不由有些感慨，「秦天如此，這幫基建狂魔也如此，至於嗎？這維阿鐵路，多大的項目啊......」科爾苦笑。
「也許正因為如此，才會出現那個讓整個世界刮目相看的基建狂魔吧！」琳娜想起秦天，想起遙遠的故鄉，眼神迷離地說道。那片遼闊的大草原，雖然物產匱乏，卻充滿了勃勃生機。世代居住在那裡的人們，過著清貧的日子，卻靠著自己勤勞和智慧，不斷演繹著人定勝天的故事。
「應該是這個道理。我這些天在項目上轉了轉，很受震撼，甚至慶幸我們當初接下了這個任務，有幸來到這裡，認識了這樣一群人。他們身上似乎帶著一種神秘的力量，能克服所有困難做成改天換地的大事。」科爾回想著那些滿身泥沙的工人，那些被烈日灼傷的面孔，那些疤痕累累的手腳，心神仍是激盪不已。
「是的。維阿鐵路，將改變這個國家的命運。」琳娜點頭，「我們有幸，能成為這段歷史的見證者。」
所以，我想為他、為這裡的人多做些事情，留下我曾經來過的痕跡，亦不負相遇，她心中暗道。
夜幕降臨，晚宴如約而至，氣氛熱烈喜慶。
一場突如其來的戰鬥，拉近了特勤隊隊員、熾焰傭兵和項目部工作人員之間的距離。大家圍著場地中幾處篝火，一邊享用著美食，一邊扯淡聊天，處處都是歡聲笑語。
但秦天現在卻很難受，因為他的位置很不舒服。坐在他左邊的，是他的老闆蘇洛，而右邊則是熾焰傭兵團團長琳娜。兩位大美女一左一右，他成了塊夾心餅乾一樣的存在。最離譜的是，兩人還不時探個頭過來，隔著他親密的交談，淡淡的發香和時不時拂過耳邊的髮絲，讓他簡直如坐針氈，在內心深處將負責安排座位的某人問候了無數次。
「你們隊長怎麼用那種眼神看我？難道對我有啥意見？」感受到一股殺人的目光，劉主任不由打了個哆嗦，拉著身邊的趙曉峰弱弱地問道。
「不可能！兩個美女陪著他，他還啥不滿意的？」趙曉峰啃著雞腿，抬頭看了眼秦天所在的位置，大力搖頭。
周曉楠斜著眼瞄了他一眼，像是看到了一個白痴。
「篝火雖然離隊長很遠，但隊長現在應該快要被烤熟了吧！」目光轉向秦天，她掩嘴笑道。
「你這話什麼意思......」聽了她的話，趙曉峰一頭霧水。
「啃你的雞腿吧！」周曉楠狠狠地白了他一眼。你看看隊長，正襟危坐，吃東西多斯文，你再看看你，啃得滿嘴流油，臉上都是肉渣子......可是我卻一點都不嫌棄，反而覺得你怪可愛的，我是不是有病，呸！她在心裡狠狠地啐了自己一口。
「我覺得不像那麼回事兒啊！」劉主任偷瞄了半天，終於回過了味兒，苦哈哈地說道，「你回頭幫我跟你們隊長解釋下，琳娜團長坐在那裡，是科爾副團長提出的，作為主人我沒辦法拒絕啊！」
主要是人家給得太多，我實在拒絕不了......為了大家的福利，秦隊長你就受點苦吧！
「你怎麼滿頭大汗，很熱嗎？」蘇洛看著秦天額頭熠熠生輝的汗滴，一臉困惑地問道。冬季的A國雖不寒冷，但夜晚依舊很涼，坐在篝火旁暖意融融，可謂恰好。
「咦，還真是呢！秦隊長你是身體不舒服嗎？」琳娜偏著頭望著他，好奇地發問。
秦天默然無語。
團長你如果身子不貼我那麼近，我應該會少出一些汗吧？
老闆你的髮絲如果不在我耳邊飄啊飄的，我應該也能少出點汗吧？
要不咱們三換下位置，你倆坐一起聊天得了，我就可以好好吃東西，不用遭這份罪了......
可是這些話哪裡敢說啊，說出口來，尷尬的就不是他一個人了。他現在只能祈禱她們趕緊聊個盡興，然後興盡而歸。
「你倒是說話啊！」蘇洛沒打算放過他，或者根本就是存在找事，用胳膊輕輕拐了下他，嗔道，「你今晚啞巴了嗎？」
「要是身體不舒服的話，我那邊有藥，我們團里藥品備得很齊。」琳娜也湊了過來，一臉關切地問道。
兩人此時都靠了過來，秦天感覺更熱了，人都快要炸了。
「沒有沒有！我經常冬泳，很扛凍，冬天一烤火就容易出汗！」秦天急忙搖頭，強行解釋道。
「哦！原來是這樣！」蘇洛恍然，「剛才我和琳娜團長聊了些事，你沒意見嗎？」
戰鬥結束後，鑑於二號項目的特殊性和當下的局面，集團要求特勤隊暫時留在項目上，繼續執行安保任務。她將這個情況通報給了琳娜，就共同執行安保任務進行了一些溝通。其間談到的最重要的事，就是兩支隊伍接下來可以開展一些反恐協同演練。而作為特勤隊隊長的秦天，居然在這個過程中一言不發，讓她很是奇怪。
我連你們說啥都沒聽清，還能有什麼意見啊？秦天心中暗暗叫苦。
「你是老闆，你定了就行，我沒有意見。」他只好打起了太極。
「那怎麼行，你是隊長，特勤隊的事你說了算，我只是提下建議。」蘇洛搖頭。
「建議很好，我完全同意。」秦天尷尬地招架著。
「既然這樣，我們聊下被救走的那個女人的事如何？」琳娜見他一臉囧態，眼波流轉，笑著轉移了話題替他解了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