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抱著恨與遺憾終其一生


  第114章 抱著恨與遺憾終其一生

  女冠察覺到周易的目光似乎落在自己身上,像是在對她說話,不由眉頭蹙得更緊,清麗的臉上浮現出一絲不解:「店家?你叫誰店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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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聲音中的疑惑十分真切,顯然對這稱呼感到莫名其妙。

  聞聽此言,就連正在氣頭上的小東西也猛地回過頭,一臉「你又來了」的表情看向周易,語氣帶著無奈:「你又犯傻了?咱們今天是沒地方住才來這裡的,這裡是破廟,不是客棧!」

  為什麼要說「又」呢?

  因為這大半年來,小東西早已發現,周易在武功修為上深不可測,但在某些生活常識、人情世故方面,卻經常有些令人哭笑不得、甚至堪稱「窒息」的操作。

  比如分不清東南西北,對物價毫無概念,經常把江湖黑話或市井俚語理解得南轅北轍————這次對著一個明顯是出家修行的女道士喊「店家」,實在不算最離譜的。

  「你這小鬼!」女道士聽了小東西的話,似乎更惱,目光從周易身上移開,瞪向小東西,「這裡是真武神君廟,供奉北方盪魔天尊的清淨之地,不是破廟!再口無遮攔,小心我真把你們攆出去,任你們在雪地里凍著!」

  她說完,目光又掃過周易那頭隨意披散、略顯凌亂的長髮,以及他那身毫不起眼、甚

  至有些舊的黑衣,再看看眼前這個雖然打扮利落、但明顯年紀尚幼、卻要駕著馬車帶著個「痴傻」大人奔波的小女孩,冰冷的臉色似乎略微緩和了一絲絲,語氣雖然依舊算不上好,卻鬆了口:「————算了,看在你這小鬼帶著個傻子————也不容易的份上,就破例讓你們進來避一避雪。」

  她側過身,將那扇破舊的木門完全拉開,不再擋著門口。

  不成想,小東西又不依不饒了。

  她可以自己抱怨周易,卻聽不得外人說周易半句不是,尤其還是「傻子」這種字眼。

  她立刻梗著脖子,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貓,衝著女道士嚷道:「你說誰是傻子呢!他才不傻!他好得很!」

  「你這小鬼到底進不進?」女道士似乎懶得與她爭辯,只是抱著手臂,站在門內,斜睨著她,語氣恢復了之前的冷淡。

  小東西被她這態度一激,叛逆心起,正要賭氣說「不進就不進,我們就在外面」,大不了真的在馬車上挨一夜凍突然,一隻溫暖而有力的大手,輕輕按在了她的頭頂。

  是周易。

  那隻手帶著柔和的力道,將她因為爭執而高高揚起的、寫滿了不服氣的小腦袋,輕輕按了下去,止住了她即將衝口而出的氣話。

  緊接著,一股柔和推力從那隻手上傳來,推著小東西不由自主地邁過門檻,走進了破廟之中。

  「多謝收留。」

  周易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平靜無波。

  但小東西被推進來後,下意識回頭,卻見周易說完這句話後,目光並未看向側身讓開的女冠,而是越過了她,投向了廟宇深處那尊彩漆斑駁、隱在昏暗光線中的真武神君塑像。

  那聲道謝,也仿佛不是單單對女冠說的,更像是對這座沉寂的廟宇本身,或是那尊沉默的神像所言。

  這破廟確實十分簡陋,沒有前院後舍。

  進了門,便是一個不算寬敞的主室,主室一側用一道簡單的木隔斷,或者說就是幾塊舊木板和布簾,隔出了一個僅能容一人轉身的小小耳室。

  主室內,除了正對門口那尊積滿灰塵、泥塑彩繪早已剝落大半、面目模糊難辨的真武神君坐像,便只有神像前一張空蕩蕩、同樣落滿灰塵的舊供桌,以及供桌前一個顏色黯淡、同樣陳舊的蒲團。

  牆角堆著些散亂的乾草和朽木,空氣里瀰漫著一股陳年的塵土味和淡淡的、屬乾草木灰燼的氣息。

  靠近耳室隔斷的地方,地面被清理出了一小塊,生著一小堆篝火。

  火焰不大,卻努力驅散著廟內的陰寒濕氣。

  火堆旁,用幾根細樹枝插著兩張厚硬的、烤得邊緣微微焦黃的死面大餅,正是小東西之前在路邊攤買過、差點崩掉牙的那種。

  火堆周圍,鋪著一層相對乾淨乾燥的稻草,顯然就是這位女冠之前歇息和烤火取暖的地方。

  三人圍著小火堆,在乾燥的稻草上席地而坐。

  跳躍的火光碟機散了廟宇一角的昏暗與寒意,在每個人的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你這小鬼,」火光映照下,女冠符華的目光落在小東西南宮僕射那張即使刻意板著、也難掩絕色的臉蛋上,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加掩飾的驚嘆,「長得還挺————挺別致的。」

  她自身容貌已是世間罕見,對自己的美貌也有著清醒認知,但此刻仍不免為眼前這少女尚未完全長開、卻已驚心動魄的容顏感到一絲驚艷。

  「我不叫小鬼,我有名字,南宮僕射!」小東西正學著周易的樣子,盤腿坐在他身

  側,聞言立刻糾正,還特意挺了挺背脊。

  周易沒有參與她們的對話,只是默默將從馬車上帶下來的一個粗布包袱解開,攤在地上。

  裡面是一些用油紙包好的風乾肉條,以及曬得有些發蔫、但看起來尚且乾淨的野果乾他分出足夠小東西和自己吃的分量放在面前,然後拿起剩下的肉乾和果乾,手臂一伸,隔著那簇小小的篝火,遞向對面的符華。

  兩人的目光,隔著搖曳的火焰,短暫交匯。

  符華看著那雙平靜無波、卻又深邃得仿佛能吸納一切情緒的眼眸,微微挑了挑眉:

  你不是傻子啊。」

  她這句話說得直接,卻沒什麼惡意,更像是陳述一個發現。

  隨即,她大大方方地伸手接過那些食物,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多謝了!你們可以叫我符華。」

  她藝高人膽大,或者說,對自己有絕對的信心。

  她所修煉的道門功法,對毒物有著極強的克制與辨別之能,因此對於陌生江湖人贈與的食物,她並不怎麼戒備。

  更何況,那硬邦邦的死面大餅她早就啃得膩味,正想著換換口味。

  只是她之前從武當一路過來,身上帶的銀錢早已在沿途遇見那些於大雪中艱難求生的貧苦百姓時,盡數散盡施捨了,如今囊中羞澀,只能將就。

  「你入了武當?」周易的聲音打破了短暫的沉默。

  他方才在符華身上,察覺到了齊玄禎一脈的武功氣息,故而問道。

  原著之中,武當並無她。

  如今卻都變了。

  「嗯?」正拿起一片果乾放入口中咀嚼的符華聞言,動作頓住,有些詫異地抬起頭,看向火光對面輪廓硬朗、氣質卻透著頹廢疏離的男人,「我們之前————見過?在我上武當山之前?」

  她仔細打量著周易,試圖從記憶中找出對應的面孔,但很快搖了搖頭,「但我不記得你啊。老實說,你這人氣質還蠻獨特的,我如果見過,肯定會有印象。」

  周易身上那種與周遭世界格格不入的沉寂與不經意間流露的、仿佛曆經滄桑的疲憊感,確實很難讓人忘記。

  「萍水相逢,你不記得也正常。」周易語氣平淡,並未深究。

  「萍水相逢?看不出來,你說話還挺文縐縐的。」符華咽下果乾,饒有興致地看著周

  易,「至於為什麼加入武當嘛————」

  她眼神微微放空,似乎陷入了回憶,「算是機緣巧合了。小時候無意間撞見了大師兄清理攔路匪徒————那場景,嘖嘖,一輩子忘不了。大師兄說我天賦不錯,根骨也適合修道,就替師傅做了主,把我收入門牆了。」

  她三言兩語帶過這段過往,隨即話鋒一轉,明亮的眸子重新聚焦在周易身上,帶著好奇:「倒是你,聊了這半天,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呢?」

  「哼!孤陋寡聞。」小東西南宮僕射在一旁,抱著胳膊,下巴微揚,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不屑。

  或許是因為之前廟門口的爭執,也或許是某種說不清的「同性相斥」,她看著眼前這個容貌氣質都不輸自己、還帶著點出塵氣質的女冠,心裡就有些不痛快,總想嗆她幾句。

  「坐在你面前的這位,」她抬手指了指身旁沉默的周易,語氣裡帶著點與有榮焉的炫耀,又像是要壓對方一頭,「可是天下第十一哦!」

  「哦?」符華聞言,先是一愣,目光重新仔細打量了周易一番,臉上露出真實的意外,「你就是頂替了王明寅、新入武評的那位?北莽的鐵手橫江?」

  她之前確實沒往這方面想。

  單看周易的外表和氣質,更像是個落魄潦倒、或許有些故事但絕不會和頂尖高手掛鉤

  的江湖客,與想像中威風凜凜、名動天下的「天下第十一」相去甚遠。

  確認之後,符華稍稍收斂了隨意的姿態,對著周易微微頷首,算是正式見禮:「失敬失敬。在下武當符華,家大師兄乃是天下第六,王重樓。」

  然而,這禮節性的場面話剛說完,她自己卻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極有趣的事情,再也憋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趕緊用手背掩了掩嘴,肩膀還是忍不住微微聳動。

  「你這人!又在笑什麼!」小東西立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瞪圓了眼睛,「你也看不起天下第十一嗎?!」

  她覺得符華這笑,分明是在嘲笑周易,連帶也嘲笑了她剛才的炫耀。

  「抱歉抱歉,」符華連忙朝著周易的方向擺了擺手,止住笑意,但眼角眉梢還殘留著笑意,「並非如此,絕無輕視閣下之意。只是————」

  她忍了忍,還是沒完全忍住,嘴角翹起,「只是突然想起來,我大師兄當年也有個響噹噹的名號。」

  她清了清嗓子,模仿著說書人的腔調,帶點調侃道:「大師兄曾於滄瀾江畔,以二指之力,生生截斷江流百息,因此得了個兩指斷江的諢號。」

  她看了看周易,又忍不住笑起來,「與閣下這鐵手橫江的名號,聽起來————頗有些異曲同工之妙,不是嗎?」

  周易聽著這兩個都跟「江」過不去的名號,臉上沒什麼表情,但心裡也確實覺得有些

  一言難盡。

  北莽被中原人稱作蠻子,看來不是沒有道理的,連起外號都透著股直來直去的蠻橫勁兒。

  「一些無聊好事者隨口起的名號罷了,」周易語氣平淡地評價道,「確實————有些好笑。」

  「閣下倒是豁達。」符華笑了笑,順勢岔開了這個關於名號的尷尬話題,轉而問道,「那麼,閣下此來北涼,也是為了那傳聞中南唐無名劍客留下的神兵與武道真意?」

  「並不是。」周易搖頭,拿起一根肉乾,慢條斯理地撕咬著,「只是南下路過此地,進城之後,才聽說了這回事。」

  「原來如此。」符華點點頭,火光映著她清麗的面容。

  「那你呢?你是為了那刀劍而來?」周易問。

  「是,也不是。」符華拿起一顆果乾,在指尖轉了轉,眼神有些飄忽,「我從前————

  在南唐舊地遊歷過一段時間,對那裡有些說不清的情緒。再加上,我那小師弟————他偶爾會說些玄乎的話,前陣子說我往北走,或許會有一番機緣。大師兄聽了,便讓我出來走走,看看。」

  她聳聳肩,語氣變得有些無奈,「可我來到這裡也有些日子了,除了每天啃這硬邦邦的大餅,四處打聽消息,也沒見著什麼機緣的影子啊。這北涼除了風雪大,好像也沒什麼特別的。」

  「機緣之事,玄妙難測。」周易咽下口中的食物,聲音依舊平淡無波,「或許,只是時機未到吧。」

  小東西則在一旁,眼睛亮晶晶地追問道:「你以前在南唐待過,那你見過南唐無名劍客嗎?他————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她將那位傳說中的天下第一視作自己的目標與偶像,這一路上但凡有機會,總要打聽幾句。

  符華對此早已見怪不怪。

  江湖中,尤其是年輕一輩里,不知有多少人是聽著「南唐無名劍客」的傳說,才心生嚮往,提劍踏入這滾滾紅塵。

  她輕輕搖頭,火光在她清麗的臉上跳躍:「並沒有見過哦。而且不止是我,據我所知,在太安城那驚天一戰之前,整個南唐地界,也幾乎沒有人聽說過、更沒有人親眼見過他的蹤跡。他就像是從石頭縫裡突然蹦出來的一樣。而在那一戰之後————」

  她頓了頓,語氣帶上一絲感慨與神秘,「他更是消失得無影無蹤,仿佛從未存在過。

  如今是生是死,身在何方,天下無人知曉。」

  「不過,我大師兄倒是親眼見過那位南唐無名劍客。」符華補充道。

  「哦?」小東西的耳朵立刻豎了起來,身體也不由自主地往前傾了傾。

  「嗯,」符華點頭,聲音壓低了些,「大師兄當年,就在太安城。他親眼目睹了那一場大戰,以及南唐無名劍客將齊玄禎釘殺在天門外。」

  「齊玄禎?天門?」小東西眨巴著大眼睛,這兩個詞對她來說既陌生又充滿震撼力。

  符華再次搖頭,這次帶著幾分無奈:「具體的情形,我也說不清楚。大師兄很少提及那日的細節,只說那是他畢生難忘的景象。我只知道,齊玄禎真人————曾經是龍虎山的掌教,而如今的龍虎山,已經封山很久很久了。」

  小東西聽罷,下意識地將目光轉向了身旁一直沉默的周易。

  不知為何,她總覺得這個看似對什麼都漠不關心、卻又偶爾會說出驚人之語的周易,或許會知道些什麼。

  周易迎著兩雙帶著探究與好奇的目光,符華也看了過來,沉默了片刻。

  跳動的火光映在他深邃的眼眸中,明明滅滅。

  半晌,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平直,像在陳述一段與他無關的歷史:「齊玄禎————他是當年龍虎山的掌教,也被認為是————呂祖的轉世。」

  「啊?!」

  「什麼?!」

  小東西和符華幾乎是同時驚叫出聲,滿臉的難以置信。

  呂祖!

  那可是呂祖!

  武當的建立者,道門傳說中的至高存在,神仙中人,數百年來香火不絕、被無數人尊崇敬拜的傳說!

  他的轉世之身,竟然————竟然被南唐無名劍客在眾目睽睽之下————殺了?!

  這個消息帶來的衝擊,讓兩個女孩一時都失去了言語,只是瞪大眼睛,呼吸都下意識地屏住了。

  周易仿佛沒有看到她們的震驚,繼續用那種平淡到近乎冷酷的語氣說道:「至於天門————當一個人的武道修為,或者道境感悟,達到此方天地所能容納的極限,足以飛升之時,天地便會有所感應,降下接引,打開天門,引其離開此界,前往更高層次的世界。」

  廟內一片死寂,只有木柴燃燒時偶爾發出的「僻啪」輕響。

  小東西和符華久久無法從這石破天驚的信息中回過神來。

  呂祖轉世————飛升天門————釘殺於天門之外——

  這些詞彙組合在一起,構成的畫面與蘊含的意義,遠遠超出了她們目前的認知與想像。

  而那位「南唐無名劍客」的形象,在她們心中也變得愈發模糊,卻又愈發高大、愈發恐怖起來。

  那究竟是一個怎樣的人?

  或者說,怎樣的存在?

  火光搖曳,將三人沉默的身影拉長,投在斑駁的廟牆之上,仿佛也在無聲地訴說著那段被歲月塵封、卻依舊足以令後世戰慄的秘辛。

  符華的目光從震驚中緩緩聚焦,帶著探究落在周易沉靜的側臉上:「你知道得如此詳盡————當年太安城那一戰,你一定也在現場吧?」

  她想起大師兄偶爾流露的隻言片語,「大師兄曾說,當年江湖上但凡叫得出名號、有些本事的高手,幾乎全都匯聚到了太安城。」

  周易沒有否認,只是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

  「啊?!」

  這一下,連小東西南宮僕射都驚得差點跳起來!

  她猛地扭過頭,一雙眸子瞪得溜圓,死死盯住周易,聲音都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你————你見過南唐無名劍客?!你一直都知道?!」

  她忽然想起這一路上,自己像個小傻瓜一樣,逢人就打聽那位傳奇劍客的消息,滿懷憧憬,卻總是收穫失望。

  而這個一直跟在自己身邊、沉默寡言的男人,竟然就是親歷者之一!

  他就這麼看著她上躥下跳、問東問西,卻一個字都不說!

  一股被隱瞞、被戲耍的羞惱,瞬間衝上頭頂。

  小東西氣得抬手就給了周易胳膊一拳,力道不輕:「你!你快告訴我!他到底是什麼樣的人?!是不是真的三頭六臂?是不是劍氣一出來就能照亮半邊天?!」

  「別白費力氣了,小鬼。」符華看著小東西急切的樣子,輕輕嘆了口氣,語氣帶著一種過來人的瞭然與些許無奈,「他是不可能告訴你的。你想想,當年那麼多人親眼見過,為何至今沒有一張南唐無名劍客的畫像流傳於世?甚至連確切的形貌描述都沒有?」

  她看向周易,又看看小東西,緩緩道出那個令人匪夷所思的事實:「那是因為,包括他,包括我大師兄,包括所有在那一天、那個地方見過南唐無名劍客的人————關於那人具體容貌的記憶,全都變得模糊不清,被某種力量抹去了。大家只記得有這麼一個人,記得那驚天動地的劍,記得那場戰鬥的結果,卻唯獨記不清他究竟長什麼樣子。」

  「怎麼可能?!」小東西失聲叫道,這完全超出了她的理解範圍。

  抹去記憶?

  這簡直像是神話志怪里才會發生的事情!

  「雖然聽起來難以置信,但這就是事實。」符華的聲音很平靜,「不信的話,你可以問他————」

  只是,她的話還未說完一道低緩的聲音已幽幽響起,如同從很遠的時光里盪來的回音:「南唐無名劍客...他是一個幸運的人,也是一個不幸的人,但歸根結底,他是一個這輩子都註定不可能再成功的人,是一個一定要抱著心中的恨與遺憾終其一生的人。」

  廟外的風雪似平在這一刻驟然加劇,狂風卷著雪粒狠狠拍打著破舊的門窗,發出鳴咽般的聲響。

  是的沒錯,周易從未覺得,一個人「轉世」之後,還能是原來那個人。

  正所謂人無法兩次踏入一條相同的河流。

  遺憾之所以是遺憾,不幸之所以是不幸,那是因為都已經發生過了!

  縱使他有逆天改命、倒轉日月的天大本事。

  但悲劇卻已經發生了啊!

  他大可扭轉時光,重寫過往,換來一個闔家團圓、美滿嶄新的未來。

  但誰來為那一刻已經承受過痛苦的小妹哀傷?

  這難道不是背叛?

  就只是為了你自己不再痛苦,就要拋棄你不忍直視的過去?

  獨留她孤零零一人,永遠在那一天那一刻的柳樹下徘徊,眺望遠方,一遍遍低問:哥哥怎麼還不回來?

  未免也太過可恨!

  對雪中周易而言,他的人生已經定格在了那一天那一刻。

  往後的每一分每一秒,一切的一切,相比而言都顯得不再重要了。

  他還存在的意義,僅僅是不獨留她一人。

  這也是這些年,他再沒有進過灰霧空間共享能力,變的更強的原因。

  已經沒有這個必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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