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事出反常即為妖


  第179章 事出反常即為妖

  王長安在外上學的時間長,所以家裡的長輩能認出來,但是具體是誰家的,還真不能準確判斷。

  既然是三大娘,關係肯定不會太遠。

  只不過,王長安還是要多問一句。

  「三大娘,雖然買誰的都是買,但是,我通過小姑採購月餅,我小姑能多拿錢嗎?」

  「如果能給她提成,我現在就決定了,就從小姑的食品廠採購月餅。」

  「但是,如果就只是獎勵幾十塊錢獎金,那還是算了。」

  三大娘一臉精明的道:「每年到這個時候,食品廠都分配任務給職工,讓他們推銷。

  本章節來源於𝕊тO55.ℂ𝓸м

  「」

  「如果不給提成,誰會有積極性?」

  說完之後,三大娘就拉著王長安,走到一個角落。

  「你大娘也不是白占便宜的人,今天我就還你這個人情。」

  「你知不知道我們縣裡有的工廠,就指著你們煤礦發財?」

  王長安聽得有點懵,什麼叫指著他們煤礦發財?

  不過,他也聽出裡面可能有事。

  所以王長安鄭重了不少,他認真的問道:「詳細說說。」

  三大娘一臉可惜的道:「你還真不知道啊?」

  「我這麼說吧!你們礦上使用的東西,只要我們縣裡有工廠可以生產,他們都能發財「」

  。

  「聽明白了吧?」

  「看你的樣子,也知道不明白。」

  「我們老王家出個本事人不容易,可不能讓別人坑了。」

  「我說的明白一點,我一說你就明白了。」

  你倒是說啊?王長安眨巴著眼睛,可就是沒等來那個明說!

  他腦袋一轉,就想到了問題所在。

  「我們煤礦現在有三千多人,每人可以要五斤月餅。」

  「你回去跟我小姑說,可以讓她帶著銷售科的人直接去送貨。」

  王長安這麼一說,三大娘臉上就露出真誠的笑容。

  「你們煤礦上使用的電纜,就沒發現點問題?」

  王長安皺了皺眉,電纜能有什麼問題?

  之前倒是有人剝了皮,只要裡面的銅芯來賣錢。

  想到這裡,王長安就心中一動,故意破壞之後,讓電纜廠多賣一些電纜?

  原來他們煤礦每個月都有一萬多塊錢的採購,這太規律了,難道問題就出在這裡?

  事出反常即為妖!

  「想到了吧?就是內外勾結。」

  「我們縣裡的電纜廠,他們生產的電纜倒是沒有多大問題。」

  「但是他們的銷售不想走出去,就想著趴在你們煤礦上吸血。」

  「我聽你小姑說,據她了解,他們每年能賣給你們價值幾十萬的電纜!」

  王長安仔細想了想,幾十萬太誇張了,但是十幾萬的電纜肯定是有的。

  因為他此時想起來,好像每個月電纜廠都要跟他們結帳一兩次。

  他之所以不注意這些,主要是因為電纜廠送貨,他才會簽單放款。

  之前簽單的時候,他雖然也會看看每天都採購了些什麼,但是像電纜、五金等小東西,他肯定不會太在意。

  但是,每次送電纜,十來盤就是幾千塊錢吧?

  銅芯電纜一盤怎麼也要百十塊錢,數字不算大,但是越是粗的銅芯電纜價格越高!

  而這些細節,原來他是沒有太在意的。

  此時想一想,十盤電纜,一盤也就一百米,就算是夠數,加上平數足夠大,那也不至於幾千塊錢吧?

  現在是九三年,不是二零一三年。

  「還有開關,我們縣城也有開關廠啊!」

  就在王長安滿臉晦氣的時候,又聽到一個好笑的信息。

  「開關也破壞?」

  三大娘也有點迷糊的道:「我聽你小姑說,你們使用的開關格外貴,好像還涉及到什麼空氣?」

  「我也不懂,反正他們每個月都賣給你們不少東西,還有鐵皮盒子好像也不便宜。」

  王長安聽懂了,空氣開關、配電箱。

  要是要求質量好,價值還真不低。

  如果再有人搞破壞,那還真就會增加不少成本。

  「還有什麼?」王長安黑著臉問道。

  三大娘道:「也沒什麼了?其他就是小打小鬧,比如送點食品,那些外面明碼標價,你們內部消耗多少也有數,沒法搗鬼。」

  「最多也就是吃點回扣,比如送月餅。」

  王長安直接道:「我會給小姑一點回扣,就看談下來的價格了。」

  三大娘臉上的笑容已經繃不住:「我會說說你小姑的,我們才是自己人,自然要讓他們廠把價格壓到最低。」

  王長安擺了擺手,月餅一年才買一回,多大點事?

  三千人每人發五斤,也不過是一萬五千斤,現在每斤月餅多少錢?

  兩塊錢最多了,畢竟他們這邊的食品廠也沒有什麼好東西,最多的就是大白皮月餅。

  就算是兩塊錢一斤,也不過是三萬塊錢。

  而像是電纜、開關等,要是每個月破壞一些,那損失的錢就多了。

  特別是電纜,井下可能有人有組織的進行大批量破壞。

  沒有人提醒,他之前看到有人破壞電纜,也就能想到是小偷小摸。

  現在可不一樣了,他現在想到的是國企裡面的天價材料。

  因為只要看到一點點,那被掩蓋在幕布之下的就還有無數!

  後世國企煤礦里的天價材料很多,而且天天喊著降本爭效。

  但是這只不過是領導剋扣工人工資的一個藉口。

  就這麼說,後來王明利在山西一家國企煤礦幹活,可是親口跟他說過一些讓人瞠目結舌的報價單。

  一個皮帶上的行人過橋,材料就是幾根角鐵和鋼筋。

  焊一焊,算上人工撐死200塊,當然這個價格是十來年以後,也就是二零零零年前後的事情。

  九十年代末,就這兩百的價格,肯定不算低。

  可到了王明利他們隊組,帳單上赫然寫著4000塊。

  工人私下嘀咕,這架子莫不是從大洋彼岸漂過來的?

  鍍了層金殼子?

  就算是有幾年的通貨膨脹,人民幣也不可能貶值很多。

  所以,當時的人是真黑心,而且這還不是最嚴重的。

  還有那煤礦專用的攝像頭,一個標價10000元,拿在手裡掂量,也沒見多重。

  難不成真塞了塊金磚?

  就這個價格,上下的領導還不能說貴。

  畢竟九三年開始,電器的價格也在不停升高。

  比如四五千塊錢一台的彩電,一兩千塊錢的冰箱。

  最貴的還是VCD、DVD,剛開始出來的時候八千,過幾年六千、四千,絕對都算是搶錢。

  現在最流行的是尋呼機,剛開始動輒兩三千。

  就算是到九十年代末,這些電子產品價格也不低。

  所以,就是有人敢買一萬塊錢一個的攝像頭。

  其實,這些還不是最離譜的,因為一些價格不透明,外行人不了解的其他物資更多,個個價格離譜到天上去。

  比如最普通的自救器,外面買的80塊,他們這幾直接翻倍到200元。

  買回來拆開一看,包裝盒都比設備值錢。

  井下幹活的弟兄們,每天灰頭土臉,腰酸背痛,工資卻被一再壓低。

  領導嘴上喊著節約成本,實際操作卻像在玩數字遊戲。

  物資採購的貓膩,誰心裡沒點數?

  一個螺絲帽都能報出天價,到了工人手裡,工資條卻瘦得像秋天的樹葉。

  有人開玩笑,說這煤礦的KPI不是挖多少煤,而是看能從工人身上摳出多少油水。

  王明利在那座煤礦幹了十幾年,攢下的錢還不夠給孩子交個學費。

  因為從九七年到兩千年的一段時間,各行各業好像都不好混。

  煤炭工人都有下崗的,就不要說其他行業了。

  在這一時期,逢年過節,很多人家連塊像樣的肉都不捨得買。

  可上面開會時,總是大談效益,數據一張比一張漂亮,獎金一發比一發高。

  井下的弟兄們聽完,只能低頭抽根煙,煙霧散開,苦笑掛在臉上。

  再看看他們隔壁私營礦,成本控制得明明白白。

  拿煉焦煤舉例,大礦的精煤成本,動輒1000到1200元一噸,私營礦卻能壓到700左右。

  差價在哪兒?

  不就是這些天價材料堆出來的嗎?

  一個普通工具,到了煤礦手裡,價格能翻幾番。

  採購單據上,數字寫得工工整整,可背後有多少手腳,誰又說得清?

  有一次,王明利他們隊裡急需一批配件。

  供應商送貨時,箱子還沒拆開,報價單先遞上來,數字高得讓人手抖。

  王明利當時是怎麼說的?工人小李忍不住問了句:這玩意兒真值這麼多?

  對方只是笑笑,拍拍肩膀說:兄弟,規矩你懂的。

  井下作業,安全是頭等大事。

  可這些天價設備,真能保命嗎?

  自救器標價200元,拿在手裡卻輕飄飄的,質量讓人捏把汗。

  萬一出了事,這東西靠得住嗎?

  有老工人私下嘀咕,寧可自己掏腰包買個靠譜的,也不願把命賭在這上面。

  可工資被扣得所剩無幾,掏錢買設備?

  想想都覺得心酸。

  王明利還說,隊裡有個年輕人,去年剛結婚,媳婦懷著孩子,家裡等著用錢。

  他每天下井,身上背的裝備卻讓人提心弔膽。

  一次加班到半夜,他從井下上來,臉黑得像鍋底,嘴裡只吐出一句:這活,幹得心慌。

  更讓人寒心的是,這種事早就不是秘密。

  工人們議論過,抱怨過,甚至有人試著反映情況。

  可結果呢?

  上面輕描淡寫地應付幾句,下面照舊我行我素。

  採購流程像個黑箱,普通工人連邊都摸不著。

  有人說,這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根子深著呢。

  隊裡的老劉,幹了快三十年,眼神里早就沒了光。

  他常說:別指望啥改變,干一天算一天吧!

  說完,拿起鐵鍬,繼續埋頭幹活。

  工具在手裡磨得發燙,手掌的老繭卻比心裡的疙瘩還厚。

  站在井口,風吹過來,夾著煤塵的腥味。

  抬頭看天,灰濛濛一片,像極了工人們的心情。

  物資報價單上的數字,像一把刀,割在每個人的心口。

  可刀落下去,沒人吭聲。

  畢竟,飯碗還得端著,日子還得過。

  有人咬著牙,攢錢給孩子買雙新鞋;

  有人攢著勁,想著哪天能跳出這口井。

  可現實呢?工資條上的數字,永遠趕不上物資單上的漲幅。

  隊裡有個小伙子,攢了半年錢,想帶媳婦去城裡轉轉。

  結果一看帳單,苦笑一聲,把票退了。

  這種事,說出來像笑話,可笑不出來。

  井下的汗水,一滴滴砸在地上,換來的卻是帳單上的天文數字。

  工人們不傻,心裡跟明鏡似的。

  可明鏡照不出出路,只能照見一臉疲憊。

  物資價格高得離譜,工資卻低得可憐,這帳怎麼算,都算不明白。

  有人私下嘀咕,這煤礦挖的不是煤,是人心。

  可嘀咕歸嘀咕,第二天照樣得下井。

  工具拿在手裡,沉甸甸的,像是壓著半輩子的無奈。

  夜裡加班,井下燈光昏黃,機器轟鳴聲震得耳朵發麻。

  有人靠著牆角,抽完最後一口煙,把菸頭踩滅。

  腳下的煤渣,踩碎了也踩不完。

  抬頭看看頭頂的岩層,黑壓壓的,像隨時會塌下來。

  心裡那點火苗,也被現實澆得只剩個火星。

  物資的天價,工人的低薪,這筆帳,沒人來清,也沒人敢清。

  畢竟,井下的人,命都懸在半空,哪還有心思去爭那幾張紙上的數字?

  而這種事情多了,最後就會形成一個結果:「一條線的人都被買通了。

  「不要愁眉苦臉的,其實這些採購的事情還是小事。」

  「我也就是看你還有良心,就算是發達了,也沒忘了照顧我們這些親朋,要不然,有些事情我可是不敢說。」

  王長安的臉色真的不好看了,他都能想到,自己煤礦每年三百多萬的採購,裡面恐怕是被人吃了兩百萬。

  可是,這個結果還不是最嚴重的?

  「最嚴重的是你們的銷售,這一次出問題的是電廠,那邊有人舉報。」

  王長安本來還有點緊張,畢竟他都沒想到,煤礦一個採購,現在就能有那麼大的黑坑。

  可是,他是真沒想到,最大的問題是出在電廠。

  如果真是這樣,那他可就不怕了。

  果然,聽大娘說了幾句,王長安就完全放心了。

  如果是原來,他們直接供應電廠煤炭,那個時候如果供應的動力煤出了問題,第一責任人就是王長安。

  他沒法推卸責任,也無從推卸。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他人是沈從軍是誰啊?

  他都跟他們切割清楚關係了,他們陽泉礦再也不是電廠的供貨方。

  他們電廠的動力煤供應要是出了問題,哪裡能找到王長安?不是應該找那些炭販子嗎?

  不用說,這種事情有人舉報很正常,但是這一次可能不太正常。

  因為王長安能想到,可能是不甘心的沈從軍,在想著辦法反撲。

  他還是需要注意一下的,至少也要提醒一下那三個大老闆,讓他們提前有點應對。

  如果能懟一下沈從軍,那就更好了。

  電廠購買的煤炭是否摻假,這種事情實在是太好查了。

  但是,這裡面肯定得有電廠的內奸。

  要不是有人配合,哪裡能讓摻假了的動力煤輕鬆進入電廠?

  這種事情,如果說沈從軍以前不知道,王長安是一個字都不信。

  所以,如果真是沈從軍搗的鬼,他也很可能面臨很強的反噬。

  「小安,你可不要不重視。」

  「我得到的消息之中,有明確的證據說明,你們煤礦向電廠供應的煤炭被摻入煤研石「」

  。

  王長安笑著道:「我們沒有向電廠供煤。」

  「其實裡面是有中間商賺了差價,跟我們沒關係。」

  三大娘立即鬆了口氣:「原來是這樣?這樣就好辦了。」

  「有銷售公司在這其中過了一手。」

  「之前我聽說有一家紙廠,就出過一次這種事情。」

  「但是當時下去查的時候,問題煤都燒完了。」

  「你知道造紙是怎麼造的吧?」

  「有一些造紙行業興盛的地方,他們都建有自己的造紙基地。」

  「這些造紙基地自然都有自建電廠。」

  「但是因為造紙屬於高能耗產業,所以買電划不來。」

  「以我聽說的那家電廠為例,他們一年發電量大概一億度左右,尚不能滿足自身需要。」

  「所以還要外購2000萬度左右的電力。」

  「他們的自供電成本2毛錢/度,外購成本3毛錢/度。」

  「一年自己發電就能省一千多萬元。」

  王長安驚訝的看著眼前的中年婦女,她居然對這裡面的門道這麼了解?

  三大娘得意的一笑道:「你小姑天天帶報紙回家,其中有工業報還是什麼,就天天報導這些東西。」

  「還提到改制什麼的,要我說,改制還不如加強管理。」

  「就說紙廠自建電廠,就是一個很好的節省成本的辦法。」

  「可惜,好經,都讓歪嘴和尚念歪了!」

  「比如剛才我提到的這些電廠,主要依靠燃煤。」

  「按照他們公司的制度,一般招標需要三家以上煤炭供應商。」

  「挑選的標準是同等質量下性價比最高。」

  「但是上有政策下有對策,有些煤炭供應商就是能用成本價,或者是虧損價招標。」

  「這樣的供應商能不中標?」

  「如果按照好煤的價格送,幾乎沒什麼利潤。」

  王長安點頭贊同,因為沒有人比他更加清楚這麼多貓膩。

  「所以,我們煤礦以後就不摻和銷售了。」

  「就像是現在,我們煤礦外面就有一些貿易公司。

  「他們也不生廁煤炭,做的是煤炭貿易。」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