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又出煤了
又出煤了
宿舍樓梯口,因為是假期所以上下的人很少。
張英勇就在這邊進行匯報。
站在拐角處,靠在扶手之上,王長安皺起眉頭。
「有人被挑動起來了?」
「我們三通一平都做好了吧?」
張英勇現在也知道什麼是三通一平了。
這是建設項目在正式施工以前,施工現場應達到水通、電通、道路通和場地平整等條件的簡稱0
可是現在聽到這個詞,他就頭痛。
「礦長,三通一平是做好了,但是做得最好,我們有把握的是平整場地。」
「其他的都有點玄,比如說我們需要的道路。」
「修路的時候什麼都好說,等修好了公路,那些沒有受到多數影響,沒有被我們占據土地的村子,就弄出來不少么蛾子。」
「還是要給好處嗎?」
「還有電力,平時我們照明還可以,但是用大功率的機器就不行,很容易跳閘。」
「水就不用說了,我們自己打井,最先實現用水自由。」
王長安也沒辦法,因為這個時代就是這樣。
法制不健全,加上周邊村子都比較窮,就算是你報警,都不會得到妥善解決。
「慢慢來吧!」
「真要不行,該給點好處的時候,還是要給。」
「我們占據他們的土地挖礦,就需要分配出一些利益。」
「吃獨食的人,什麼時候都落不到好下場。」
張英勇最無奈,因為他習慣了用武力解決問題。
「還有其他事情嗎?」
王長安著急回去打牌,再說這些雞毛蒜皮的事情,也不該他管。
張英勇無奈的道:「我們要定下主井、副井的位置了。」
一座煤礦,其中的主井、副井和風井是極其重要的設施。
主井是提升煤炭所用。
副井用於上下人、運料和送風。
風井則用干迴風,根據煤礦生產規模,有的需要幾個風井。
「隨著時間推移,我們試著挖掘的一些鑽孔,堆積的煤炭愈來愈多。」
「這也不得不說馬元他們的技術強大,選擇的鑽孔位置厲害。」
「幾乎挖下地面四十米,就遇到了一個煤層。」
「但是,也因為這個煤層的發現,引起了附近農村村民的眼紅。」
王長安很詫異,他們打的什麼孔?這麼快就出煤了?
「村民們眼紅也沒什麼問題吧?」
「我開礦的,何止會讓村民眼紅?」
大山道:「這次的事情不一樣!」
「其實這次是個意外,我們剛開始都沒想著能這麼簡單的挖到煤。」
「按照馬工程師的計算,第一層煤,怎麼也要在地下一百米範圍之內。」
「誤差還不會超過十米,但是,我們都忘了,那邊是山區,地勢起起伏伏,是不能按照平地計算的。」
「還有,馬工程師他早有算計,就是打算給我們一個驚喜。」
「他選擇的探井,地勢特殊,那邊好像地勢本來就矮,還處在一處斷裂帶上。」
「後來我們打聽了一下,那邊是一座礦坑,本來就是取土、採石的地方。」
「經過多年挖掘,那邊的地勢就更低。」
「後來雖然不取土石了,但是經過多年雨水沖刷,形成了一座大坑。」
「我們借鑑縣城長安礦的做法,就在那邊豎起井架,開始打井。」
「剛開始沒什麼,但是下挖了四十九米,就出現煤層了。」
「煤質不算好,有點軟,一碰就碎,所以出的都是原煤。」
「剛開始工人們也沒有在意,被挖出來的原煤就稍微區分,堆放在了場地之內。」
「也許是堆放的多了,居然被人盯上了。」
王長安還能說什麼?他也沒想到自己的運氣會這麼好啊!
當然,馬元也確實厲害,他肯定是經過精挑細選,才這麼表現了一下。
這次真是讓王長安刮目相看,但是也給他帶來了麻煩。
但是,這個麻煩註定要來,還真就怨不到馬元頭上。
再說,這也是好事吧?
他早就猜到會有人找麻煩,但是他沒想到,卻是這種上不得台面的麻煩。
這麼算起來,他這還是幸運的!
因為這種上不得台面的麻煩,也就只有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小人能做出來。
這是不是正好可以證明,現在他還不被一些有實力的人看重?
只要不是有實力的人下場,王長安反而要慶幸,所以這是好事!
此時的王長安,心態穩的很,因為這些事情,他就算是沒有遇到過,也聽說過。
「有人挑動吧?」王長安問道。
大山道:「應該不止是有人挑唆。」
「那邊的上層煤,質量肯定不好,但是我們不在意,附近村民卻是很在意。」
「由干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以及靠礦吃礦思想的作祟。」
「尤其是在少數別有用心人的挑唆煽動下,不時有村民進礦偷煤抑或搶煤。」
「本來我們是不在意的,但是形成習慣就不好了。」
「再說,我們的保衛科也不是吃素的,沒想到,他們管理的嚴格了,卻刺激到了那些村民。」
「現在包括其它物資,都要被偷了。」
稍微遲疑了一下,大山繼續道:「他們少則數人,多則數十人,甚至上百人乃至數百人。」
「已經形成規模,這個還不能強力鎮壓。」
「而僅靠礦保衛組區區幾名保衛幹部,再加上若干名門衛,顯然也無濟於事。」
「我們這就必須要靠當地部門幫忙。」
王長安有點想不明白,事情怎麼突然間就變成這樣了呢?
剛開始他們占地的時候,不是說本地村民都很配合嗎?
這是好處拿到了,就想要更多好處?
這件事情,還真就需要好好處理,因為真的偷成習慣了,以後盈利再大的煤礦,也受不了!
「不能激化矛盾,我們還要在人家的土地上討生活!」
王長安想了想道:「那就先給好處吧!」
「我們先禮後兵!」
「先退一步,看看情況,如果敬酒不吃,那就吃罰酒!」
現在王長安也已經積累了一點實力,也不是任人拿捏之輩了。
但是,都是利益之爭,初期還是要懷柔。
「用老辦法,剛開始我們送工作指標,給錢是不行的。」
「還有,跟家裡聯繫一下,看看家裡迎春樓那邊..
「不對,直接聯繫徐麤,看看他能不能在省城礦區這邊,也建立一座飯店。」
「吃吃喝喝可以,送點研究糖茶也可以,甚至可以給一些人招工名額。」
「以後也可以給他們煤票,就是不能給錢。」
王長安定下了底線!
張英勇摸著頭髮,還是直撓頭。
「礦長,馬元他們給支出的幾個井口,還真是有點特殊。」
「比如風井的地理位置就較為特殊,它處於市區跟那邊一個縣區的結合部。」
「風井圍牆的東面屬於一個縣的一個大隊。」
「其餘三面屬於市區的一個區裡的街道辦。」
「之前我們就請過那邊的人,他們也出面處理了。」
「可到了現場一察看,認為那些村民是城區的,說是不能跨區處理就走人了。」
「我們請了省城派出所的人出面處理,他們看了現狀後說,這是那個縣城的管轄範圍。」
「最後都是來一句:俺處理不了,又推脫走人了。」
王長安無語,按後來的話說,誰都不能且不敢「長臂管轄」,從而激化兩省的矛盾。
「剛開始,我們也請當地的一些人出面,先要給予吃飽喝足才行。」
「而礦四周的村民似乎也繼承了當年游擊隊的遺風,慣干玩晝伏夜出、聲東擊西那套。」
「這真正是苦了我們搞保衛工作的,日夜鏖戰,疲於奔命。」
「他們眼睜睜地看著煤炭和其他物資遭受重大損失,心裡非常焦急。」
「但是也不能真的強硬處理。」
「就像是昨天晚上,我發現了有人偷東西,就擋住了一個人。」
「在處理這類治安問題時,受到一些村民的辱罵圍攻和推推操搡,對此已是家常便飯的事,我完全習慣了。」
「我們的門衛每天都會遇到類似情況,也已經見怪不怪了。」
「但是,今天過來的時候,竟被一些村民襲擊,滿身遭到爛泥投擲,臉上包括車上污穢不堪,別提有多狼狽了。」
王長安無奈的道:「你們打算怎麼辦?」
張英勇立即道:「陳科長已經有解決辦法,就是成立護礦隊!」
「不只是我們的人,最重要的是啟用新招收的那批工人。」
王長安一聽就明白了,用本地人制衡本地人唄!
對於廖明雅、陳玉平他們的工作,王長安還算滿意。
他已經說過很多次,不能只提出問題,還要在發現問題,提出問題的同時,想辦法解決問題。
護礦隊就是一個特殊時期出現的特殊產物。
「根據這些實際情況,經礦領導研究同意,成立了護礦隊。」
「由於人手增多了,情況開始略有改善。」
「但遇到上百村民的大規模進礦哄搶,還是十分吃緊。」
王長安道:「慢慢來吧!」
其實,王長安知道更多這方面的事情。
張英勇此時也很無奈,他直接道:「那我們在遇到哄搶煤炭的情況,怎麼處理?」
「是不是還要給派出所聯繫一下,送一輛車?」
「也不用他們幹什麼,只要出問題的時候,他們站在旁邊給我們作證就好了。」
王長安還真不想做到這種程度,但是他也知道,如果不採取點強硬手段,情況會越變越壞,直到一發不可收拾。
「情況很嚴重了?」
張英勇道:「有一天晚飯後,大山哥在保衛組的辦公室值班。」
「聽到門衛電話報急,說是村民又來東風井搶煤,局面已控制不住了。
「到達東風井,好傢夥!只見村民黑壓壓的一片,男女老少們拿著袋子和鐵耙子,正朝著風井大門猛闖。」
「風井的圍牆已被挖了幾個大洞,有些村民已從洞口鑽進來正在扒煤。」
「當時大山哥已經將護礦隊員和門衛組織好,要求務必把大門守住,同時把已經進來搶煤的村民走。」
「旁邊還有人一邊反覆警告村民,煤炭是私人財產,哄搶是犯罪行為。」
「一邊還不停地關照護礦隊員,千萬不能把村民打傷了,尤其是老人和小孩。」
「否則他們把傷員拉進礦里,又會引發新的矛盾。」
「這是處理起來非常棘手的礦社矛盾。」
「雖然護礦隊員們挺身而出,但村民們攆走一批又來一批,氣勢洶洶,形勢一度危急。」
「好在有不少東風井上班的礦工們,自發加入到護礦行列。」
「他們頭戴礦工帽,腳蹬礦工靴,手持木鎬把,把礦燈點亮,很具威懾力。」
「忙活了幾小時,總算將村民驅散了,周圍暫時平靜下來。」
「接著,又安排人手將被敲壞的牆洞補好,塗上速干水泥。」
「那時,已是後半夜了,人感到口乾舌燥,十分疲憊,但又恐村民再次進來哄搶,他們就地休息待命。」
「在東風井的一座簡易房子的平頂上,上面正好蓋著一塊大帆布。」
「他們鑽進帆布倒頭就睡,畢竟現在的夜晚比較涼快。」
「一覺醒來,真有點不知東方之既白的感覺。」
「而接下來幾天,都是這樣。」
「白天在保衛組上班,晚飯後就到東風井組織人員護礦。」
「下半夜後就睡在東風井的房頂上。」
「由於我們的嚴陣以待,後哄搶情況有所好轉暫告一段落。」
王長安聽得比較感慨:「做好思想工作,特別是新招聘工人的思想工作。」
「出面參與護礦的都給獎勵。」
「沒參與一次,就給三十塊錢吧!」
「不要害怕給的多,讓他們形成了習慣。」
「畢竟組織幾十上百人衝擊煤礦,也不是那麼簡單。」
「記住,一定要培養好這批新工人,偷搶都是不好的行為,形成了習慣,喜歡上不勞而獲的生活,那人就廢了。」
張英勇有點沒聽懂。
王長安直接道:「其實,偷竊最厲害的不是外人。」
「比如煤礦上的自行車,一定要管理好!」
張英勇摸著腦袋,終於有點反應過來了。
這絕對不是王長安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很多人可能不知道,礦上有句俗話:「十個煤黑子九個賊,一個不是賊,下班帶塊煤」。
這是形容煤礦工人以企業為家,不把自己當外人,發揚主人翁精神,從礦上順些東西回家補貼家用。
特別是六七八十年代,石炭井的條件太差了,各方面的物資都極度匱乏,莫說沒錢,就算有錢也沒地方買去。
比如,自始至終,那個時候煤礦附近也沒有一家賣水泥的建材店,那人民群眾家裡砌個爐子、
打個地平,水泥是哪兒來的?
再比如,八十年代,礦上開始興起電視機,但那時還沒有閉路電視,必須樹立一根十來米的天線接收信號。
那根十來米長的沙杆或鋼管是哪兒來的?
再說件小事吧,那時候很多孩子都是穿媽媽做的布鞋,做鞋底子的「皮子」哪來的?
這是特殊年代的特殊情況,無可厚非,說起來只是讓人感到悲涼同情,而不是憎惡。
所以,王長安一直讓保衛科嚴查的賊,不是夾帶兩根劈柴三塊煤的「煤黑子」,而是真正的賊口專門破壞煤礦財產的賊,讓人憎惡的賊。
八九十年代,礦上的賊不少。
那時候,有些小青年不願意下井受累,好的工種又干不上,遊手好閒,偷雞摸狗,公私兼偷,也是有的。
去礦上偷些廢銅爛鐵,轉手賣到收購站,換倆錢喝個小酒。
巧了能得手喝上小酒,不巧了讓保衛科抓個現行。
偷電纜等物資,一頓暴揍加罰款算是輕的,重者要拉到二小的廣場上判刑。
因為賊多,以前王明利就經常笑著說:老話說「正月里打雷,遍地是賊」,那時可不就是遍地是賊?
八九十年代,有輛自行車騎著很拉風。
但是,有個事讓人很抽風:丟車子。
現在這個環境之下,自行車是家庭的大件資產,不亞於今天的小汽車。
一旦丟失,怎會不心疼!
所幸,偷自行車現在是夠判刑的重罪!
所以,一般小毛賊還不太敢下手偷車子,他們就退而求其次,偷配件。
很多人把車子停在外面一會,車座子就被人拔走了。
推著個沒座的自行車,走上幾里路,著實讓人鬱悶。
有的小孩手閒得痒痒,用根小棍把車支架上的彈簧撬下來。
車主出來,車倒還能騎,但一路上車支架跟地面分分合合的口角聲也夠拉風。
相對偷車子而言,趁著主人不在,不請自來,撬門別鎖,穿堂入室,做個梁上君子,是煤礦毛賊們更喜愛的方式。
這個年代,礦上大多數人家白天父母上班孩子上學,家中無人值守。
當時沒有盼盼防盜門,只有木板門,一個門鼻兒上掛把鎖頭。
可惜,這鎖頭只防正人君子,不防梁上君子。
賊人弄個改錐一別,鎖頭和門鼻兒就像黃泥崗上吃了蒙汗酒的楊志們,「倒也倒也「,任由那賊將財物洗劫了去。
有些小青年,喜歡在市場、商店等人流密集處偷錢包。
想來那個時代過來的很多人,都有過被偷的遭遇。
民間謂之「三隻手」,或謂之「二級鉗工」,蓋作案時,用食中二指夾取錢包。
其手勢與今日照相時的剪刀手類似,不過,剪刀手是向上堂而皇之比劃的,而鉗工手則是向下暗中比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