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她是駱澤希的家屬


  暮色徹底沉落時,駱澤希提著都塔爾與艾捷克的琴盒,陪著顧婉寧告別古再麗米熱與亞迪卡爾。

  老宅的木門在身後輕輕合上,巷子裡的路燈次第亮起,暖黃的光暈將二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琴盒碰撞發出的細碎聲響,在寂靜的巷弄里格外清晰。

  顧婉寧走在路上,目光還戀戀不捨地望著老宅方向,嘴角帶著幾分未散的悵然,又藏著一絲隱秘的期待。

  晚風卷著周圍民居里的廚房香氣吹過來,是喀什夜晚獨有的煙火氣,卻沒能完全驅散她心頭對音樂節的牽掛。

  她指尖還殘留著剛才揉動艾捷克琴弦的觸感,腦子裡反覆回放著吐尼莎汗教她的滑音技巧,連腳步都不自覺放慢了些。

  「要是托合提江爺爺他們,能願意登上音樂節的舞台就好了。」

  她輕聲呢喃,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衣角,眼裡滿是憧憬,「有他們站台,木卡姆的韻味才夠足,也能讓更多人知道,這門手藝有多動人。」方才被拒絕的挫敗感已淡去大半,只剩對未來的熱切期盼,像暗夜裡不肯熄滅的星火,連眼底都亮著細碎的光。

  駱澤希側頭看她,路燈的光落在她眼底,映得那點期盼愈發鮮活。他放緩腳步,語氣沉穩而溫和,掌心輕輕拍了拍琴盒,像是在安撫她,也像是在給自己打氣:「慢慢來,老人們對木卡姆的執念深,不是一天兩天能說通的。你要能先把小樣打磨好,就用今天學的那段旋律做基底,我可以陪你編配輕搖滾伴奏,你把木卡姆的技法再摳細些,用作品讓他們看到誠意,總有辦法打動他們。」

  駱澤希從不輕易許空諾,每一句「有辦法」,都是深思熟慮後給她的底氣,說話時還順手替她攏了攏被風吹亂的衣領,動作自然又溫柔。

  

  顧婉寧心頭一暖,抬頭沖他笑了笑,眼裡的悵然盡數散去:「嗯!我今晚就想再順一遍旋律,說不定能琢磨出更貼合的唱腔。」

  兩人並肩走著,話題漸漸從音樂節轉到木卡姆的細節上,顧婉寧嘰嘰喳喳地說著自己的想法,駱澤希耐心聽著,偶爾插幾句話點撥,巷弄里的腳步聲與交談聲交織,倒也驅散了夜晚的靜謐。

  兩人找了家就近的小飯館,店面不大,卻收拾得乾淨整潔,窗戶的彩色玻璃和窗欄杆的弧度,透著濃郁的本地風情。

  駱澤希簡單點了幾樣家常菜——大盤雞、手抓飯、涼拌皮辣紅,老闆是個爽朗的本地人,很快就端上了菜,香氣瞬間瀰漫了整個小隔間。

  顧婉寧心不在焉地嚼著大盤雞里的寬面,腦子裡一半是木卡姆的旋律,一半是方才在老宅的場景,手指還在桌下無意識地模擬按弦的動作,直到駱澤希把一塊燉得軟爛的雞肉夾進她碗裡,才猛然回神。

  「發什麼呆?快吃,菜要涼了。」

  駱澤希看著她魂不守舍的模樣,無奈地搖了搖頭,「旋律的事不急,今晚我們可以先各自回去粗順一遍,搞音樂也不用急於求成。」

  顧婉寧點點頭,扒了一口飯,忽然抬眼,眼裡閃過一絲狡黠,身子微微湊近他,語氣帶著幾分嬌俏的依賴:「對了,我只在莎車縣訂了酒店,今晚在喀什古城這邊還沒找住處呢。你不是住單位宿舍嗎?帶我回去湊合一晚唄,正好晚上我們還能再琢磨琢磨樂器,把旋律順一遍,總比我一個人住酒店對著琴發呆強。」

  駱澤希握著筷子的手一頓,下意識想拒絕:「不好吧?我宿舍就一張床,不太方便。我幫你訂附近的酒店,環境也不差,離我宿舍也近,有事隨時能聯繫!」

  說著就舉起手機打開訂酒店的軟體,幫她查看訂房信息。

  「哪有什麼不方便的?咱倆小時候又不是沒一起住過!」

  顧婉寧立刻伸手攔住他的手機屏幕,身子又往前湊了湊,一雙杏眼亮晶晶的,滿是不容拒絕的撒嬌意味,還輕輕拽了拽駱澤希的袖子,語氣軟乎乎的,「讓我睡沙發也行啊,我不挑。再說了,我們在一起晚上各種事情你還能幫我出出主意,而且訂酒店多浪費錢還麻煩,你知道我這人最怕不乾淨,所以你就帶我回去嘛!」

  她很少這般直白依賴,看得駱澤希實在無法硬起心腸。

  最終,駱澤希還是敗下陣來,無奈地搖了搖頭,眼底卻藏著不易察覺的縱容:「行吧,不過宿舍條件簡陋,就一張舊沙發,你別嫌棄。」

  顧婉寧立刻笑逐顏開,又夾了一筷子雞肉放進他碗裡:「不嫌棄不嫌棄,能有地方落腳,還能和你一起練琴,再好不過了。」

  說著便大口扒起飯,眉眼彎彎的,像只得到了糖的小貓。

  吃完飯,兩人提著琴盒往單位宿舍走。宿舍區是一排排矮樓,是早年單位統一修建的,牆面爬著些許綠色藤蔓,路燈昏黃,晚風裡帶著新疆夜晚特有的清涼,吹在臉上格外舒服。剛走到宿舍樓門口,就看見兩個熟悉的身影正站在台階旁說話。

  「阿依努爾,你這一走,我一個人可就無聊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委屈巴巴。

  另一個熟悉的聲音著急的辯解:「我沒有呢棠棠……只是沙木沙克跟我很久都沒見了,他說他想我想得都要冒火星子了……」

  「我知道的~你不是重色輕友,行了吧!你陪我的時間比陪男朋友多得多,是該和他好好見面了。」

  「沙木沙克說馬上就過來接我了。沒事的棠棠,待會兒咱們老大回來,你就找他聊聊天唄!你們就是說說工作上的事,也不會無聊的啦!」

  「老大呀……」蘇夏棠雙手抱在胸前,臉色在昏光里顯得有些淡。她指尖無意識地掐著掌心,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侷促。

  自己可不見得有那個福分。

  她輕輕搖了搖頭,語氣沒什麼起伏,卻帶著幾分刻意的疏離:「沒事,你走你的吧,玩得開心就好。我送完你就上去。」

  話音剛落,她抬眼就瞥見了不遠處走來的駱澤希與顧婉寧,眼神微微一滯,下意識眉頭微微蹙起,臉上的淡然瞬間添了幾分不易察覺的冷淡,還飛快地掠過一絲酸澀。

  她本就不存著一絲隱秘期待想等駱澤希,可看到眼前二人並肩走來的模樣,讓她雖然偶遇了駱澤希,可所有期待卻也都落了空。

  只剩滿心失落與尷尬。

  阿依努爾也看過來,「咦?老大?我們還剛說起你呢!」

  阿依努爾一眼就認出了挽著駱澤希胳膊的顧婉寧,立刻笑著迎上前,「顧小姐!真的是你!你上次來我們村子找我們老大,我記得你呢!沒想到你居然還在喀什!」

  顧婉寧也笑了,目光落在她的睫毛上,語氣真誠又親昵:「小美女我也記得你啊,你這睫毛也太長了,我可太羨慕了。我還沒走呢,想再跟著老前輩們學學木卡姆,順便籌備音樂節。」

  兩人熟絡地寒暄著,顧婉寧眼神下意識的看向一旁尷尬著,欲言又止的蘇夏棠。

  駱澤希走上前,目光掃過幾人,語氣自然地問:「這麼晚了,你們要去哪裡?」

  蘇夏棠率先開口,語氣比平時冷淡了幾分,刻意避開駱澤希的目光,掃過顧婉寧之後,落在空出。

  她聲音也低了些:「阿依努爾的男朋友沙木沙克要來接她出去玩。」

  她頓了頓,嘴角扯出一個勉強的笑,語氣裡帶著自嘲,「真好,就我一個人走到哪都是電燈泡,多餘得很。」

  她的話剛說完,路口就傳來了汽車喇叭聲。

  一輛白色的越野車緩緩開過來,一個濃眉大眼的維族青年下了車,他身材高大,皮膚是常年日曬的小麥色,手裡還拿著件外套,快步朝這邊走來。

  「阿依努爾!」

  他看到阿依努爾後,眼神里射出赤裸裸的愛意。

  他便是二組的同事沙木沙克,駐紮在英吉沙縣,和駱澤希交集不多,今天還是第一次見。

  阿依努爾立刻笑著朝他跑去,沙木沙克順手攬住她的腰肢,將她抱起旋轉了兩圈。

  這才把外套披在她肩上,語氣滿是寵溺:「晚上風大,你怎麼不多穿點。」

  阿依努爾臉色羞紅:「這裡人多著呢~你別這樣……喏,這是我們老大!」

  沙木沙克轉頭看向駱澤希,趕緊伸手遞過手,態度恭敬又客氣:「原來您就是駱組長!聽阿依努爾說,平時您對她可算很照顧了!她年紀小,人又笨笨的,工作上有不到位的地方,還請你多擔待……」

  阿依努爾插嘴打斷:「喂,誰笨笨的!」

  駱澤希伸手與他相握,臉上帶著溫和的笑,語氣半開玩笑半認真:「都是同事,互相照顧是應該的。阿依努爾工作很認真,不用我多操心。你也別光顧著工作,要多陪陪她,你們在一起的時候,要是你敢欺負她,我和老王可不會饒了你!」

  沙木沙克哈哈笑著,撓著頭連忙點頭應下,「駱組長放心,我肯定好好對她!我們還有一個活動,先走了?」

  「玩得開心。」

  沙木沙克攬住阿依努爾的肩,笑著道別後,帶著她上了車。

  越野車緩緩駛離,車燈漸漸消失在夜色里。

  宿舍樓門口瞬間安靜下來,蘇夏棠看著車子消失的方向,又瞥了眼並肩而立的二人,只覺得愈發多餘,勉強說了句「我也上去了,你們早點休息」,便轉身快步走進樓道,落寞的背影透著幾分逃避的倉促。

  駱澤希看著她的背影,抿了抿嘴,心裡掠過一絲異樣。

  他知道蘇夏棠性子內向,可方才的冷淡與疏離太過明顯,隱約猜到幾分緣由,卻也沒多想,只當是她心情不好,轉頭對顧婉寧說:「走吧,我帶你上去。」

  顧婉寧看到這間單位分配的單身宿舍,面積不大卻收拾得乾淨整潔。

  房裡陳設簡單,整體簡單卻透著主人的沉穩細緻。

  顧婉寧一進門就熟絡地四處打量,把琴盒輕輕靠在書桌旁,叉著腰露出一股女主人的氣質,「你這小狗窩還行啊,不算簡陋,比我想像中乾淨多了!你旁邊站著,我來收拾沙發,今晚我就睡這兒吧!抹布在哪?」

  不等駱澤希反應,她已經麻利地去洗手池旁拿起抹布,擦拭起沙發,還順手把散落的物品整理整齊,動作乾脆利落。

  駱澤希看著她忙碌的身影,心裡泛起一絲暖意。

  他想上前幫忙,卻被她推開。

  駱澤希乾脆一把將她推到床上。

  「啊~~你幹什麼?」

  顧婉寧沒想到他這麼突然!

  她俏臉瞬間紅到脖頸,連呼吸都急促起來。櫻唇微啟,透著一股緊張期待又欲拒還迎,「你……你輕點……」

  駱澤希的聲音卻沒在耳邊,而是在沙發那邊。

  「切,你怎麼說也是客人,我還真能讓你一個女孩子睡沙發啊?你就安安心心睡床上吧!」

  駱澤希語氣透著輕鬆寫意,他隨意的將沙發擦乾淨。

  人跳起來,橫著往沙發上面一躺。

  「你……」顧婉寧翻身咬牙看了他一眼,氣得鯉魚一樣在床上摔了兩下,「我去洗澡,懶得理你!」

  駱澤希拿出手機給古再麗米熱發消息,告知已安全抵達,勿念,古再麗米熱很快回復,說亞迪卡爾爺爺今晚竟主動提起了木卡姆旋律,讓他們好好努力,後續有消息隨時聯繫,這消息讓駱澤希心中多了幾分動力。

  接下來的幾天,駱澤希在單位上忙著,白天要麼在辦公室整理數據、去檢測中心催進度,要麼開項目推進會,忙得腳不沾地,晚上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宿舍,總能聞到滿屋子飯菜香。

  顧婉寧居然直接把這裡當成了自己的住處,清晨就去周邊的菜市場挑新鮮食材,回來還把宿舍打掃得一塵不染,連窗戶縫裡的灰塵都擦乾淨,飯菜還特意貼合駱澤希在新疆待久了的口味,不甜偏咸香,每天變著花樣做。

  她還添了些簡單廚具和調料,把空蕩蕩的廚房收拾得滿滿當當,在窗台擺了幾盆小多肉,給單調的宿舍添了生機。

  白天駱澤希上班後,她除了做家務,大部分時間都抱著艾捷克練旋律,手指磨出薄繭也不在意,還錄下演奏發給古再麗米熱糾錯,偶爾古再麗米熱帶著舊樂譜過來,兩人一起研究歌詞與旋律的搭配,進步飛快。

  顧婉寧性子自來熟、嘴又甜,很快就和宿舍區的人打成一片。

  隔壁張阿姨的兒子也是駱澤希單位同事,常年在鄉鎮駐點,這幾天是張阿姨兒子的生日,她特地過來陪陪兒子。

  顧婉寧就常幫阿姨擇菜、打掃衛生,阿姨也總給她送點心和水果。

  前幾天阿姨要包餃子,顧婉寧主動搭手,和面、擀皮、包餡樣樣熟練,還教阿姨做上海風味的薺菜餃子,兩人一邊包一邊說笑,阿姨打趣她:「小顧這麼能幹,駱組長真是好福氣,什麼時候把證領了呀?」

  顧婉寧也不惱,笑著打哈哈:「阿姨您打趣我呢,我就是來幫襯幾天!」

  嘴上否認,臉上卻帶著幸福的笑意,手上還多包了幾個駱澤希愛吃的白菜豬肉餡。

  她還常給左鄰右舍送去一些多買的水果、零食、酸奶,多燉的湯,沒多久,「駱組長帶回來個漂亮賢惠的女朋友」的消息就傳遍了宿舍區,還傳到了單位里。

  ***

  這天上午,駱澤希在中心辦公室整理土壤檢測的數據,用AI掃描分析,眉頭緊鎖、神情專注。

  旁邊三組的小李和小王湊在一起小聲議論,聲音剛好飄進他耳朵里:「你們見過六組駱組長那個女朋友沒?長得又白、性格又好,昨天我還看見她幫張阿姨拎東西呢!」

  「見過見過!昨天幫我媳婦包餃子,手巧得很,還教我媳婦做上海菜,說駱組長愛吃甜口但在這邊遷就口味,想得也太周到了。」

  「是啊,聽說還是專門從上海來的,特意過來陪駱組長,這份心意太難得了,張阿姨說她還會拉琴,天天在宿舍練,聲音可好聽了。」

  駱澤希握著滑鼠的手一頓,整個人都懵了,手指懸在鍵盤上僵了好一會兒。

  女朋友?還特意過來陪他?這謠言傳得也太誇張了……

  他剛想開口澄清,老王走了過來,拍著他的肩膀打趣:「澤希啊,藏得夠深!什麼時候找了這麼個好姑娘,現在全單位都傳開了,怎麼不帶給大家正式認識認識?」

  老王聲音不小,引得其他同事紛紛看過來,眼神里滿是好奇與調侃。

  駱澤希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尷尬得無地自容,連忙解釋:「王哥,您別聽他們瞎說,就是我一個朋友來喀什這邊出差,順便玩幾天,暫時在我宿舍湊住幾天……」

  可他的解釋格外蒼白,老王擺了擺手:「行了行了,年輕人臉皮薄,好好對人家姑娘,別錯過了。」

  說完笑著走了,留下駱澤希在原地哭笑不得,被同事們偷偷打量、竊笑,只能硬著頭皮繼續工作,心裡把顧婉寧埋怨了千百遍。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駱澤希帶著疲憊與無奈回到宿舍,半開的房門內一片鶯聲燕語。

  推開門就被眼前的景象驚住了。

  他看到客廳燈光明亮,沙發旁擺著摺疊小桌,一口鴛鴦火鍋冒著熱氣,清湯鍋飄著枸杞蔥段,紅油鍋鋪滿辣椒花椒,肥牛、肥羊、蝦滑、金針菇、以及本地各種特色蔬菜、食材擺得滿滿當當,旁邊還放著飲料和啤酒。

  幾個平時只在樓道點頭之交的鄰居同事,此刻正圍坐著等待涮菜,說說笑笑特別盡興。

  「哎喲,駱組長回來啦!就等你了,還以為你要加班呢!」

  小李率先招手,主動給他挪了位置。小周一邊涮肥牛,一邊含糊不清地讚嘆:「嫂子手藝也太絕了,這火鍋底料比外面飯店的還夠勁,尤其是這清湯,鮮得很!」

  另一個同事笑著附和,還朝駱澤希擠眼:「駱組長可以啊,把女朋友寵得這麼好,人家還反過來把你照顧得無微不至。」

  「好啦好啦,男主人回來了,我們也可以開餐了!」

  「終於可以開動嘍!」

  顧婉寧坐在一旁,笑得眉眼彎彎,看見他回來俏皮地眨眨眼,起身給他盛了碗清湯:「快過來吃吧澤希,再不吃這幫同事口水都要流桌上來了~咳咳,知道你們男生愛吃肉,特意多買了肥牛肥羊,這清湯我熬了一下午呢!」

  說著又夾了一筷子駱澤希愛吃的蝦滑放進他碗裡,動作自然又親昵。

  駱澤希硬著頭皮坐下,全程被動應付同事們的調侃,一會兒被問「什麼時候認識的」,一會兒被問「打算什麼時候辦酒」,他只能含糊其辭,臉上的笑比哭還勉強。

  顧婉寧倒應對自如,同事打趣她「拴住了駱組長的胃」,她就笑著說:「主要是駱組長不挑食,我隨便做做罷了。」

  還故意把剝好的鵪鶉蛋放進駱澤希碗裡,逗得同事們連連起鬨,氣氛熱鬧又有趣。

  駱澤希想阻止,卻被她用眼神制止,只能默默承受,心裡暗下決心等同事走了一定要好好和她談。

  好不容易等同事們吃得盡興,打著飽嗝說著玩笑話離開,宿舍里終於恢復安靜。

  地上散落著食材包裝袋,桌上一片狼藉。

  駱澤希靠在沙發上揉著發脹的太陽穴,語氣里滿是疲憊與無奈:「顧婉寧,你就不能別鬧了?我這正經上班呢,你天天這樣讓同事們誤會,連老王都來調侃我,影響多不好。」

  顧婉寧正收拾碗筷,聞言動作一頓,轉頭看他,語氣帶著不解與委屈:「我鬧什麼了?我就是想讓你吃好點,叫同事過來熱鬧熱鬧,不也是幫你拉人情關係嘛!大家都是朋友,互相走動走動怎麼了?我都不在乎,你在乎什麼?」

  「這不是在不在乎的問題!」駱澤希猛地站起身,語氣嚴肅了幾分,胸口微微起伏,「顧婉寧,我現在跑到新疆,寸功未立,土壤檢測項目還沒出結果,後續還有很多時間需要在村裡帶著,未來的工作如何,根本沒穩定,哪有時間天天和別人兒女情長呢?我既然來新疆,就打算長期待著,少說三五年,長則十年八年、甚至一輩子都有可能。我這樣的情況,怎麼能耽誤你呢?」

  在駱澤希的心裡,顧婉寧就是來玩的。

  做完周延棉花廠的這單生意,頂多再花幾個月,辦一場音樂節。

  之後,她肯定會要回到南方的花花世界。

  她不可能、也沒理由和自己一樣,做好紮根在這貧苦地區的準備。

  與其到時候用情太深,難捨難分,還不如一早就把事情講清楚。

  他的目光緊緊鎖住她,語氣里藏著掙扎:「你是上海來的大小姐,從小嬌生慣養,這裡條件艱苦,冬天冷夏天熱,交通也不如上海便利,連杯合心意的奶茶都難買。你根本適應不了長期的生活,我不想耽誤你,也不想讓你為了我勉強自己,放棄你原本的生活!」

  顧婉寧手裡的碗「哐當」一聲放在桌上,臉上的委屈褪去,只剩倔強與不甘,眼眶微微泛紅卻死死咬著唇不讓眼淚掉下來。她快步走到駱澤希面前,仰頭看著他,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卻字字清晰:「誰告訴你我適應不了?誰告訴你我是勉強?我來這裡是為了木卡姆,是為了和你一起把音樂節辦成,我喜歡這裡的煙火氣,喜歡這裡的人,我心甘情願留下來和你一起堅守,這不是勉強!」

  她轉身拿起書桌旁的琴盒,掏出一本筆記本,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木卡姆旋律筆記和編曲草圖:「你看,我每天都在練琴、琢磨小樣,我不是來玩的,我是真的想把這件事做好。我可以學做本地菜,學著適應這裡的氣候,我能做到,不用你為我擔心,更不用你覺得是耽誤我。」

  兩人僵持在原地,客廳里的空氣緊張得只剩彼此的呼吸聲。

  駱澤希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心裡的堅定漸漸鬆動,可現實的顧慮像塊巨石壓得他喘不過氣,想說的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顧婉寧突然想起什麼,後知後覺的指著駱澤希:「哦~!我知道了!你這麼著急趕我回去,其實是你心裡真正在意的,是你那個叫蘇夏棠的同事!我沒說錯吧!」

  「啊??」駱澤希被瞬間驚呆:「我才沒有呢!」

  顧婉寧氣哼哼的說:「哼!你還敢說沒有,我每次看到她,都能感覺到她對你多少也有點意思!」

  就在這時,桌上的手機突然響起急促的鈴聲,打破了這份沉默。

  「你看,這麼晚了,人家又打電話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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