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莎車沙漠音樂節:搖滾吧木卡姆!


  下午,春生老師的團隊,也抵達了莎車。顧婉寧帶著團隊,前往亞迪卡爾大爺家,進行首次對接。

  亞迪卡爾大爺的院子裡,早已坐滿了木卡姆老藝人。托合提江大爺、薩依提江大爺、吐妮莎汗大媽,都在院子裡,手裡拿著自己的樂器,神情期待。

  春生老師的團隊,一共有五個人,都是年輕人,手裡拿著吉他、貝斯、電子琴,神情帶著幾分忐忑。

  古再麗米熱充當翻譯,為雙方做介紹:「各位爺爺奶奶,這位是春生老師,是上海著名的音樂製作人,這次來,是幫我們把木卡姆和搖滾結合起來。」

  「春生老師,這位是我爺爺亞迪卡爾,這位是薩依提江大爺、托合提江大爺、吐妮莎汗奶奶,都是我們莎車民間最有名的木卡姆傳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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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生老師笑著跟老藝人們打招呼:「各位前輩,你們好!我是春生,特別榮幸能跟各位合作。」

  亞迪卡爾大爺點了點頭,用維語說了一句「歡迎」。

  駱澤希看著亞迪卡爾大爺的模樣,心裡真是五味雜陳。

  上次和大爺打電話的時候,他連話都說不清楚。第二次在樂器店見面的時候,他也是一副神情恍惚的模樣。

  駱澤希一度擔心,他的症狀會像古再麗米熱說的那樣,一直都陷入阿爾茲海默症那種懵懵懂懂的狀態,連人都人不清楚。

  可誰知當他重新接觸了木卡姆之後,狀態居然恢復得這麼好。

  和駱澤希與他初次在火車上相遇都差不多了。

  難道說,音樂真是治癒靈魂最好的良藥?

  古再麗米熱翻譯道:「我爺爺說,歡迎你們來莎車!」

  寒暄過後,春生老師拿出自己的電腦,打開了一個音頻文件:「各位前輩,這是我做的一個小樣,把木卡姆的唱腔,跟民謠的節奏結合了一下,想請各位聽聽,提提意見。」

  他按下播放鍵,電腦里,傳來了悠揚的木卡姆唱腔,伴隨著強勁的節奏。

  音樂剛播放了幾秒,托合提江大爺就猛地擺了擺手,用維語激動地說:「不行!這樣不行!木卡姆的憂傷,是慢慢流出來的,像沙漠裡的泉水,細水長流。你這個節奏,太快了,像洪水一樣,把木卡姆的魂都沖沒了!」

  薩依提江大爺也跟著點頭,用維語說道:「木卡姆是我們的根,不能隨便改!」

  古再麗米熱趕緊翻譯,一邊翻譯,一邊安撫老藝人們的情緒:「大爺們,春生老師不是要改木卡姆的根,只是想讓木卡姆,被更多年輕人喜歡。」

  春生老師的團隊,臉上露出了尷尬的神情。

  春生老師也皺起了眉頭,他沒想到,第一次對接,就遇到了這麼大的分歧。

  春生老師也連忙說道:「各位前輩,我明白你們的顧慮。我沒有想改木卡姆的唱腔,只是想加一點現代的元素,讓節奏更輕快一點,吸引年輕人。如果你們覺得不合適,我們可以改。」

  他頓了頓,又說:「我這裡還有一個小樣,只加了一點輕節奏,保留了木卡姆原本的唱腔和旋律,你們再聽聽。」

  他按下播放鍵,電腦里,傳來了另一段音樂。這段音樂,

  這段音樂,沒有了強勁的鼓點和失真的吉他,只剩下輕柔的鋼琴鋪墊和淡淡的貝斯線條。亞迪卡爾大爺蒼老而蒼涼的唱腔從音箱裡傳出,像沙漠裡的風,穿過歲月的塵埃,依舊帶著震撼人心的力量。現代的編曲沒有喧賓奪主,反而像一層薄薄的輕紗,溫柔地包裹著這份古老的旋律,讓它在歲月的長河裡,煥發出新的光彩。

  院子裡瞬間安靜了下來。

  托合提江大爺原本緊繃的臉,漸漸舒展了。

  他閉上眼睛,手指輕輕在膝蓋上打著節拍,嘴裡跟著哼唱起來。薩依提江大爺也放下了手裡的樂器,專注地聽著,眼裡的牴觸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絲認可。

  吐妮莎汗大媽更是跟著音樂,輕輕晃動著身體,眼角流露出了驚喜的光芒。

  一曲終了,院子裡靜了許久。

  亞迪卡爾大爺緩緩睜開眼睛,看向春生老師,緩緩點了點頭。

  他拿起身邊的都塔爾,用指腹輕輕敲了敲面板,發出沉悶而有力的聲響。

  「這個,可以。」亞迪卡爾大爺用生硬的漢語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絲欣慰,「木卡姆的魂,還在。」

  托合提江大爺也開口了,用維語說道:「年輕人,你有心了。你沒有糟蹋我們的木卡姆,你是在幫它找一條新的路。」

  顧婉寧立刻翻譯道:「春生老師,托合提江大爺說,您沒有糟蹋木卡姆,您是在幫它找一條新的路。」

  春生老師的臉上,露出了釋然的笑容。他站起身,對著老藝人們深深鞠了一躬:「謝謝各位前輩的認可。接下來,我們會根據各位的意見,繼續修改,一定做出讓大家滿意的作品。」

  「不用改了。」亞迪卡爾大爺擺了擺手,拿起手鼓,「來,我們現在就合一遍。」

  話音剛落,托合提江大爺拿起了艾捷克,薩依提江大爺拿起了彈布爾,吐妮莎汗大媽也拿起了手鼓,準備開口。

  春生老師的團隊也立刻行動起來,吉他手拿起吉他,貝斯手調試著貝斯,鍵盤手打開了合成器。

  顧婉寧站在中間,看著這一幕,眼裡滿是感動。她轉頭看向駱澤希,正好對上他的目光,兩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前輩,準備好了嗎?」春生老師看向木卡姆的傳承人們。

  吐妮莎汗點了點頭,手鼓率先敲響。

  「咚——咚——咚——」

  沉穩的鼓聲,像沙漠裡的心跳,有力而堅定。緊接著,都塔爾和彈布爾、艾捷克的旋律響起,悠揚而蒼涼,像在訴說著古老的故事。

  春生老師的團隊緩緩加入。輕柔的鋼琴聲,像泉水叮咚;淡淡的貝斯聲,像大地的脈搏;清脆的吉他聲,像風吹過紅柳。

  現代的音樂與古老的木卡姆,在這一刻,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吐妮莎汗大媽的歌聲響起,高亢而婉轉,穿透了院子的圍牆,飄向遠方的沙漠。

  亞迪卡爾大爺的都塔爾越彈越急,托合提江大爺和薩依提江大爺的手指在琴弦上飛快地跳動,老傳承人們開始在合奏中合唱。

  春生老師的團隊不會唱,但也沉浸其中,盡情地演奏著。

  院子裡的所有人,都被這音樂感染了。

  這就是木卡姆的魅力啊。

  駱澤希笑了笑,目光落在院子裡的顧婉寧身上。她正站在春生老師身邊,手裡拿著筆記本,認真地記錄著什麼,陽光灑在她的身上,給她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美得像一幅畫。

  他忽然想起了三天前,在沙丘頂端,顧婉寧對他說的話。

  「在這裡,我找到了屬於自己的價值。」

  是啊,他們都在這裡,找到了屬於自己的價值。

  音樂聲漸漸落下,最後一個音符,在院子裡久久迴蕩。

  院子裡,爆發出了熱烈的掌聲。

  「好!太好了!」駱澤希率先鼓掌,大聲喊道。

  其他人也跟著鼓掌,眼裡滿是讚嘆。

  老藝人們相互對視,臉上都露出了久違的笑容。他們知道,木卡姆的傳承,有了新的希望。

  「春生老師,辛苦你們了。」顧婉寧走到春生老師身邊,笑著說,「沒想到,第一次合練,就這麼成功。」

  「是各位老藝人的功底深厚。」春生老師擦了擦額頭的汗,笑著說,「跟他們合作,是我的榮幸。」

  亞迪卡爾大爺走到春生老師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用維語說道:「年輕人,休息一下,我們繼續合練。」

  古再麗米熱翻譯道:「我爺爺說,你們喝口水,他們還下要繼續合練。」

  「好!」春生老師立刻答應,「那我們繼續!」

  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灑滿了整個院子。

  老藝人們和春生老師的團隊,繼續用音樂交流。

  顧婉寧拿過一瓶水來,低聲問:「累了吧?」

  「不累。」駱澤希接過水,喝了一口,笑著說,「看到老藝人們這麼開心,看到音樂能這麼完美地融合,我一點都不累。」

  「我也是。」顧婉寧笑著說,「今天,是我來喀什之後,最開心的一天。」

  顧婉寧說:「待會兒我要忙著接待這些客人,就不能陪你們了。」

  「沒事,我那邊的朋友我自己陪,我帶他們先在莎車逛逛,然後回村里好好喝一頓!」

  「好!那就明天見了!」

  二人匆匆道別,驅車離開亞迪卡爾大爺家,夕陽的餘暉灑在沙漠公路上,給公路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芒。

  夕陽下的薩特瑪庫木村,隱約可見。

  村裡的炊煙,裊裊升起,混著飯菜的香氣,飄向遠方。

  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

  這就是他紮根在這裡的意義。

  晚上,在里的食堂里,擺了一桌豐盛的宴席。

  李金勝也特意趕來作陪。桌上,擺滿了喀什的特色美食:手抓羊肉、烤包子、饢包肉、大盤雞、還有各種涼拌小菜。

  四人兄弟,加上李金勝圍坐在一起,舉杯歡慶。

  「來,第一杯酒,敬我們的音樂節,門票售罄!」周延舉起酒杯,大聲說道。

  「乾杯!」所有人都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第二杯酒,敬松鼠和大鵬,不遠千里,來支持咱們的音樂節!」

  「乾杯!」

  「第三杯酒,敬婉寧和悅悅,還有所有為音樂節付出的工作人員,她們辛苦了!」

  「乾杯!」

  「第四杯酒,敬薩特瑪庫木村,敬這裡的土地,敬這裡的木卡姆,敬這裡的人!」駱澤希舉起酒杯,眼裡滿是深情。

  「乾杯!」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大家都有了幾分醉意。

  趙卿松拉著駱澤希的手,醉醺醺地說:「駱駝,兄弟佩服你。當年在大學,你就說,想做一件有意義的事。現在,你做到了。你在這片土地上,種下了希望,種下了夢想。」

  「松鼠,」駱澤希也有些醉了,眼裡泛起了淚光,「這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是大家的功勞。是婉寧,是周延,是林悅,是村裡的鄉親們,是所有支持我們的人,一起做成的。」

  李金勝笑著說:「澤希,你們六組可是村裡的功臣。不管怎麼說,你們為村里做的貢獻,我們都記在心裡。以後,薩特瑪庫木村,就是你們的家。」

  夜深了,宴席才漸漸散去。

  夜色漸濃,沙漠的風,帶著棉絮的清香,帶著木卡姆的餘音,帶著嶄新的希望,在這片充滿希望的土地上,靜靜流淌。

  遠處的沙漠公園裡,主舞台的燈光,依舊亮著,像一顆璀璨的明珠,照亮了沙海,也照亮了所有人的夢想。

  一場屬於沙海,屬於棉花,屬於木卡姆,屬於所有人的音樂盛宴,即將拉開帷幕。

  ***

  一夜的沙海靜謐,被清晨第一縷躍出沙丘的金光揉碎。

  喀爾蘇沙漠公園的音樂節現場,早已是一片忙碌的歡騰。

  工作人員踩著微涼的沙粒穿梭,將印著棉花紋樣和木卡姆圖騰的彩旗系滿舞台四周,紅柳紮成的圍欄旁,棉垛堆出的休息區被擦拭得乾淨整潔,舞台後方的電子屏反覆調試著,光影在沙面上流轉,映著遠處連綿的沙丘,像撒了一把碎金。

  全國各地趕來的年輕人,從凌晨就開始陸續抵達。

  有人背著雙肩包,褲腳沾著旅途的塵土,手裡攥著印著「莎車木卡姆搖滾音樂節」的門票,眼裡滿是期待;

  有人三五成群,帶著露營椅和天幕,在指定區域搭起小窩,彩色的帳篷在金色的沙海上鋪開,像一朵朵盛開的花;還有攝影愛好者舉著相機,追著晨光拍著沙漠與舞台的交融,快門聲在風裡此起彼伏。

  美食補給站,當地的婦女們端著剛烤好的饢和熬得醇厚的奶茶,在棉花體驗區擺開攤子,雪白的長絨棉紮成小束,繫著彩繩,準備送給來打卡的遊客。

  駱澤希和周延從一早開始,就守在主舞台旁,核對設備、確認流程,趙卿松和吳玉鵬也擼起袖子幫忙,西裝早已換成了方便行動的休閒裝,手上沾了沙粒也不在意,四人穿梭在現場,偶爾和遊客笑著打招呼,忙得腳不沾地。

  顧婉寧和林悅則守在嘉賓區,接待著陸續抵達的樂隊和媒體,妝容精緻卻難掩疲憊,眼裡卻始終閃著光,時不時拿出對講機確認各個環節,聲音清脆卻堅定。

  正午的陽光漸漸熾熱,沙海被曬得泛著暖光,現場的人越來越多,攢動的人影在沙面上匯成流動的河,談笑聲、音樂試音聲、腳步聲交織在一起,像一首提前奏響的序曲。終於,當夕陽開始西斜,將天空染成橘紅,主舞台的燈光驟然全部亮起,五彩的光束刺破沙海的暮色,電子屏上跳出「莎車沙漠木卡姆搖滾音樂節」的大字,鼓點突然炸響,震得沙粒都微微顫動,音樂節,正式開幕。

  第一個登場的,是來自內地的搖滾樂隊東浪樂隊。主唱抱著電吉他,一躍站上舞台中央,沙啞又充滿力量的嗓音透過音響傳遍全場:「各位不遠萬里來到莎車的朋友,來沙漠助陣的朋友,你們準備好了嗎?!」

  「我們準備好了——!」

  山呼海嘯的回應在沙海上迴蕩,遊客們紛紛舉起雙手,跟著鼓點揮舞,年輕的身影在沙地上跳躍、歡呼,有人跟著旋律大聲歌唱,有人和身邊素不相識的人相視而笑,擊掌相和。

  電吉他的旋律躁動熱烈,貝斯的重音敲在心跳上,架子鼓的節奏像沙漠的驚雷,一聲接著一聲,震得人熱血沸騰。

  舞台下的人群匯成了歡樂的海洋,手臂組成的森林在光影里晃動,吶喊聲、歡呼聲蓋過了風聲,連遠處的沙丘,仿佛都被這熱烈的氛圍感染,靜靜佇立,聆聽著這屬於沙海的躁動。

  駱澤希站在舞台側方,看著眼前的景象,嘴角不自覺地上揚。他轉頭看向身邊的顧婉寧,她正舉著手機拍攝,頭髮被風吹亂,臉上帶著肆意的笑容,眼裡映著舞台的燈光,璀璨如星。四目相對,兩人都笑了,無需多言,彼此都懂這份歡喜與感動。

  這場從午後就拉開帷幕的音樂狂歡,自始至終都藏著獨屬於沙海的巧思——舞台之上,本土藝術與現代搖滾從未單獨登場,莎車本地的木卡姆演出隊、民間藝人演出隊,與東浪樂隊、拾光樂隊、三稜鏡樂隊輪番登台、交叉演出,讓古老的弦音與年輕的鼓點,從斜陽漫天的午後,一路交融到星光滿布的夜晚。

  最先登台的東浪樂隊,帶著年輕人特有的粗糲與豪邁,硬核搖滾的旋律剛一響起,就點燃了沙海的熱情。

  而當他們的演奏漸入高潮,舞台一側忽然響起了艾捷克的悠揚旋律,本地木卡姆演出隊的藝人緩步登台,銀絲纏頭的老藝人指尖輕捻琴弦,蒼涼婉轉的木卡姆調調,竟與硬核搖滾的重音完美相融,像沙漠的風撞上曠野的雷,剛柔相濟,震得人胸腔陣陣共鳴。台下的遊客愣了幾秒,隨即爆發出更熱烈的歡呼,有人跟著搖滾的節奏甩頭,有人跟著木卡姆的旋律輕晃,兩種截然不同的音樂,在這片沙海上,撞出了最動人的火花。

  午後的陽光漸漸柔和,拾光樂隊接棒登台,民謠搖滾的溫柔旋律緩緩流淌,吉他聲里藏著遠方的故事與歸途的溫柔。就在旋律繞樑時,民間藝人演出隊的幾位手鼓藝人走上舞台,手鼓的節奏不疾不徐,帶著西域獨有的韻律,與民謠搖滾的旋律纏纏綿綿,像沙海的泉水淌過心底。

  主唱輕唱著故鄉與遠方,手鼓的聲響敲打著思念,台下的人群漸漸安靜下來,有人跟著輕聲和唱,有人望著遠處的沙丘出神,沙海的風裹著音樂,吹走了旅途的疲憊,也揉軟了所有人的心。

  日頭西斜,漫天橘紅的霞光鋪滿沙海,三稜鏡樂隊帶著輕快的朋克搖滾登場,明快的節奏像跳動的火苗,瞬間讓現場再次沸騰。

  舞台上,木卡姆演出隊的吐妮莎汗大媽帶著幾位女藝人登台,手裡的手鼓敲出歡快的節拍,她們身著色彩艷麗的民族服飾,頭巾在風裡飄揚,踩著節奏輕輕舞動,朋克搖滾的輕快與木卡姆的靈動相互交織,像一場盛大的沙海舞會。

  台下的遊客再也按捺不住,紛紛起身,跟著節奏蹦跳,本地的鄉親們更是開啟了即興跳舞的模式,本地人牽著外地年輕人的手,踩著沙粒,邁著獨有的舞步,衣擺在風裡翻飛,臉上的笑容淳樸又燦爛,沙地上的歡聲笑語,隨著音樂飄向遠方。

  沙海上的篝火被陸續點燃,一簇簇火焰在暮色里跳動,橘紅色的火光映著人們年輕的、淳樸的臉龐,將整片沙海暈染得溫暖又熱烈。

  從午後到黃昏,從黃昏到深夜,沙海的風漸漸帶上了微涼,卻吹不散現場半分熱烈。

  搖滾樂隊的鼓點從未停歇,木卡姆的弦音始終悠揚,民間藝人的手鼓敲打著沙海的心跳,本土演出隊的歌舞舞動著西域的風情,舞台上的交叉演出,讓每一首歌都有了獨屬於這片土地的味道,讓每一個旋律,都藏著傳統與現代的碰撞。台下的人群也早已不分彼此,來自全國各地的年輕人,與莎車本地的鄉親們手拉手,圍著篝火跳舞,踩著沙粒的腳步聲、歡笑聲、歌唱聲,與舞台上的音樂交織在一起,成了沙海上最獨特、最動人的節拍。

  當夜色漸濃,星光鋪滿夜空,舞台上的音樂忽然稍歇,主持人快步走上台,拿起話筒,聲音因激動而微微顫抖,透過音響傳遍整片沙海:「親愛的朋友們,從午後到深夜,我們聽遍了搖滾的熱烈,品盡了木卡姆的悠長,而此刻,最值得期待的時刻來了!讓我們用最熱烈、最持久的掌聲,歡迎莎車木卡姆傳承人與春生老師團隊,為我們帶來這場跨界融合的終極木卡姆表演!」

  話音落下,現場短暫的安靜後,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排山倒海的歡呼聲,掌聲與吶喊聲震得沙粒都微微顫動,手臂組成的森林再次在光影里晃動,連篝火的火焰,都仿佛被這熱烈的氛圍撩撥得高高跳起,映著所有人眼裡的期待與狂熱。

  聚光燈打向舞台中央,春生老師的團隊率先登場,吉他手、貝斯手、鍵盤手各就各位,指尖輕動,輕柔的旋律緩緩流出,像沙漠裡的泉水,淌過人心。緊接著,亞迪卡爾大爺領著托合提江大爺、薩依提江大爺、吐妮莎汗大媽等人走上舞台,老藝人們身著傳統的民族服飾,銀絲在燈光下泛著光,手裡的都塔爾、彈布爾、艾捷克擦得鋥亮,亞迪卡爾大爺抱著都塔爾,坐在舞台中央,目光沉靜,像一座歷經歲月的沙丘。

  當吐妮莎汗大媽的嘹亮歌聲響起,全場瞬間安靜了下來。

  那是純正木卡姆的唱腔,高亢而蒼涼,婉轉又深情,像沙漠的風,穿過千年的歲月,拂過每一個人的耳畔,帶著沙海的遼闊、歲月的厚重,還有屬於這片土地的故事。托合提江大爺的艾捷克旋律悠揚,薩依提江大爺的彈布爾節奏沉穩,亞迪卡爾大爺的都塔爾輕輕和著,老藝人們的合唱,像史詩般在沙海上迴蕩,每一個音符,都藏著對這片土地的熱愛,每一句唱腔,都刻著非遺的傳承。

  春生老師的團隊輕輕融入,鋼琴的旋律像泉水叮咚,吉他的音色像風吹紅柳,貝斯的重音像大地的脈搏,現代的音樂沒有絲毫喧賓奪主,只是溫柔地包裹著古老的木卡姆,像一層薄薄的輕紗,讓這份歷經歲月的旋律,在新時代里煥發出新的光彩。古老與現代的碰撞,傳統與時尚的交融,在這一刻,達到了極致。

  民族的,就是世界的。

  舞台下,原本躁動的人群漸漸安靜,有人放下了揮舞的手臂,靜靜聆聽,眼裡泛起了淚光;有人舉起手機,輕輕拍攝,生怕驚擾了這美好的瞬間;圍著篝火的人們也停下了舞步,望向舞台,火光映著他們動容的臉龐。

  趙卿松和吳玉鵬站在駱澤希身邊,眼裡滿是震撼,他們從未聽過這樣的音樂,蒼涼而有力量,溫柔而有底蘊,像一把鑰匙,打開了通往這片土地靈魂的大門。

  駱澤希看著舞台上的亞迪卡爾大爺,眼眶微微發熱。

  他想起大爺初時神情恍惚的模樣,想起他握著都塔爾時的迷茫,而此刻,大爺的目光明亮,指尖在琴弦上靈活地跳動,整個人都散發著光芒。是啊,音樂是治癒靈魂最好的良藥,木卡姆是刻在這些老藝人骨血里的信仰,只要琴聲響起,靈魂便有了歸處。

  顧婉寧輕輕靠在駱澤希的肩頭,手裡的筆記本早已放下,她閉著眼睛,靜靜聆聽,嘴角帶著溫柔的笑意。這一刻,沒有工作的忙碌,沒有旅途的疲憊,只有音樂與心靈的共鳴,只有這片沙海獨有的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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