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人心難測

  經此一役，蘇文清威望大增。

  無論是寨中老弱，還是新來的難民，全都對他心悅誠服。

  他說話有理有據，處事公平公正，調解紛爭、安排糧食、分配住所，井井有條。

  越來越多的人，開始稱呼他為「蘇先生」。

  沈清辭也對他越發信任。

  她時常與蘇文清討論醫術、民生、律法。

  蘇文清學識淵博，見解獨到，總能提出實用辦法。

  他還幫沈清辭整理醫書，繪製草藥圖譜，大大提高了療傷效率。

  葉淮安卻始終保持冷靜。

  他私下對沈清辭道：「蘇文清太完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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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學識、兵法、處事、人心，無一不精。

  一個逃難書生，怎會如此全能？」

  沈清辭道：「亂世出奇才。

  他數次救山寨於危難，忠心可鑑。

  你太多心了。」

  葉淮安不再多言，只是暗中加強戒備。

  幾日後，蘇文清再次提出建議。

  「公子，姑娘，如今我們人手越來越多，糧草日漸緊張。

  不如開墾荒田，囤積糧草，打造兵器，訓練青壯。

  長久據守大山，等待天下有變。」

  阿蠻立刻贊同：「蘇先生說得對！

  我們不能一直被動防守，要壯大自己！」

  眾人紛紛附和。

  「蘇先生英明！」

  「跟著蘇先生，我們一定能活下去！」

  葉淮安看著眾人群星捧月般圍著蘇文清，眉頭越皺越緊。

  蘇文清的目光，不經意間與葉淮安相撞。

  他微微一笑，眼神溫和無害。

  可葉淮安卻看到，那眼底深處，一閃而過的鋒芒。

  他心中突然升起一股強烈不安。

  太穩了。

  太懂人心了。

  一個逃難受傷的書生，短短半月，便能收攏難民、收服寨民、識破奸細、指揮破敵。

  這絕非尋常讀書人能做到。

  葉淮安不動聲色，將疑慮壓在心底。

  他沒有當眾質疑。

  此刻山寨人心剛穩，難民新附，一旦內亂，必遭滅頂。

  當夜，葉淮安悄悄找到沈清辭。

  木屋之內，燈火昏暗。

  「清辭，蘇文清有問題。」

  沈清辭正在整理草藥，手上動作一頓。

  「他接連救了山寨兩次，何來問題？」

  「正因為太完美，才最可疑。」葉淮安聲音低沉，「一個書生，懂醫術破綻，懂官兵路數，懂排兵布陣，更懂收攏人心。」

  沈清辭沉默片刻。

  「他只是看透了亂世生存之道。」

  「你太心軟。」葉淮安搖頭，「你記住，能在絕境中步步算計人心的人，最可怕。」

  沈清辭沒有反駁，卻也沒有完全認同。

  第二日一早，蘇文清便開始安排操練。

  他將青壯難民與山寨勇士混編，分成三隊。

  一隊守谷口。

  一隊造兵器。

  一隊開荒地。

  號令嚴明，進退有度，竟比朝廷禁軍還要規整。

  阿蠻看得連連點頭。

  「蘇先生，你果真不是凡人。」

  蘇文清拱手一笑，謙遜有禮。

  「首領過譽，在下只是不想大家白白送死。」

  他說話時，目光淡淡掃過葉淮安。

  那一瞬，眼神冷得像刀鋒。

  葉淮安脊背一緊。

  他確定了。

  蘇文清在挑釁。

  也是在警告。

  正午時分，一名負責瞭望的族人匆匆跑回寨。

  「首領！先生！山下來了一批人，約二十多個，說是中原逃難來的匠人！」

  蘇文清立刻起身。

  「帶我去看。」

  葉淮安與沈清辭對視一眼，一同跟上。

  寨口外，果然站著一群衣衫破舊的匠人。

  有鐵匠、木匠、石匠、繩匠。

  人人面帶飢色，卻身形挺拔。

  「我們聽聞山里收留難民，特來投奔。」為首的匠人拱手，「只求一口飯吃，願為寨子效力。」

  阿蠻大喜。

  「太好了！我們正缺匠人！」

  蘇文清微微一笑。

  「都收下，編入工匠隊，由我親自安排。」

  葉淮安突然開口。

  「且慢。」

  眾人一愣。

  葉淮安緩步走到匠人面前，目光逐一掃過。

  「你們既是逃難匠人，身上怎會毫無塵土，掌心繭子卻新得異常？」

  為首匠人臉色微變。

  「我們……我們一路省著力氣……」

  「省著力氣，卻能從京城一路走到十萬大山？」葉淮安聲音冷厲，「你們腳底無泥，肩頭無擔，根本不是逃難的匠人。」

  蘇文清上前一步，輕聲打圓場。

  「葉公子多慮了，亂世之人，各有活法。」

  「是不是匠人，一試便知。」葉淮安不給退路，「會打鐵的，上前一步。」

  三名匠人遲疑著上前。

  葉淮安指著一旁廢棄的鐵爐。

  「現在就打一把柴刀，我要看手法。」

  三人臉色瞬間慘白。

  蘇文清眼神微沉。

  就在這時，為首匠人突然暴起。

  袖中滑出短刀，直刺阿蠻心口。

  「保護首領！」

  寨中勇士驚呼著撲上。

  亂戰瞬間爆發。

  沈清辭指尖銀針一彈。

  當先一人應聲倒地。

  葉淮安長劍出鞘，寒光一閃。

  兩名奸細咽喉濺血。

  剩下匠人見身份敗露，瘋狂反撲，卻根本不是對手。

  不到一炷香，二十名奸細全數被殲。

  阿蠻驚出一身冷汗。

  「好險……若不是葉公子警覺……」

  眾人看向葉淮安，滿是敬畏。

  可轉眼，又看向蘇文清。

  方才蘇文清執意要收匠人入寨，險些釀成大禍。

  蘇文清面不改色，躬身一禮。

  「是在下識人不清，險些害了大家，在下有罪。」

  他姿態放得極低，一臉愧疚。

  難民們見狀，反而紛紛安慰。

  「蘇先生也是好心。」「是啊，誰能料到是奸細。」

  蘇文清抬頭，目光與葉淮安再次相撞。

  這一次，他眼底再無掩飾。

  只有冰冷的殺意。

  葉淮安心頭一沉。

  他知道，蘇文清不會善罷甘休。

  此人不除，山寨必亂。

  當晚，蘇文清獨自來到關押奸細俘虜的山洞。

  白天一戰，他們留了一個活口。

  蘇文清支開守衛。

  「你們都下去，我親自審問。」

  守衛不敢違抗，紛紛退走。

  洞內只剩蘇文清與那名奄奄一息的俘虜。

  俘虜抬頭，眼中滿是恐懼。

  「蘇先生……救我……我是太子派來的……我不想死……」

  蘇文清蹲下身，聲音輕柔。

  「誰派你來的？」

  「是……是太子身邊的太監……讓我們混進山寨……裡應外合……」

  蘇文清微微點頭。

  「很好。」

  他突然抬手，一掌拍在俘虜天靈蓋上。

  俘虜連哼都沒哼，當場氣絕。

  蘇文清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灰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