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投鼠忌器
他手臂穩穩托住她的腰與膝彎,哪怕左臂舊傷還在滲血,力道也半點不松。沈清辭猝不及防騰空,下意識伸手環住他脖頸,鼻尖蹭過他染血的衣襟,心頭猛地一熱,又帶著幾分羞赧,低聲勸道:「你身上傷口不輕,這般抱我太過耗力,放我下來,我自己還能撐。」
「撐什麼?」葉淮安腳步未停,穿行在盤根錯節的林木之間,聲音壓得溫和,裹挾著藏不住的後怕,方才太子那一刀劈過來的畫面還在他腦海反覆翻湧,「你肩頭中了七日喪魂毒,本就不能劇烈走動,若是再硬撐,毒素提前擴散,我尋遍天下良藥也救不回你。」
沈清辭靠在他寬闊肩頭,耳邊是他沉穩有力的心跳,林間刺骨夜風仿佛都柔和了幾分。掌心緊緊攥著那枚完整玉佩,玉溫透過指尖傳入心底,她輕聲將玉佩藏起的密事緩緩道來:「方才玉佩共鳴不是異象,此玉認主只憑心神,李福全心懷歹意強行搶奪,自然會遭玉氣反噬。這物件不止記載前朝駐兵之地,更藏先帝留存密折,太子勾結八月閣、暗中豢養黑巫教謀害先帝的全部證據,盡數都刻在玉紋之內。」
葉淮安眉峰一沉,腳下踏過一塊凸起青石,身形穩如平地:「難怪他不惜動用數千禁軍追堵我們,這枚玉佩便是釘死他的鐵證。只是京中太后、柳存忠一眾餘黨還在,就算除掉太子,朝堂風波也不會輕易平息。」
沈清辭輕輕點頭,眼底掠過一絲冷靜算計:「柳存忠早已被我們抓住把柄,蕭策將軍手握京畿重兵,早已暗中聽命於先帝遺詔,唯一的變數便是太后與她麾下後宮禁軍。太后私藏假遺詔,意圖借太子之亂垂簾聽政,這件證據我早已托暗衛送往蕭策手中,只待我們回京便可收網。」
兩人低聲交談間,前方隘口忽然亮起成片跳動的火把,火光撕開濃稠夜色。阿蠻手持厚背彎刀,帶著部落勇士守在山道兩側,赤練長槍斜拄在地,身後數十名青壯難民嚴陣以待,滾石、毒煙筒整齊堆放在崖邊,一看便是早設下的伏擊陣地。
「葉公子、沈姑娘!」阿蠻一眼看見被抱在懷中的沈清,快步迎上來,目光掃過兩人滿身血污,臉色驟然凝重,「太子禁軍是不是追來了?方才谷內震天廝殺我們聽得一清二楚,隘口陷阱全部備好,只要他們踏入山道,保管有來無回。」
葉淮安緩緩將沈清辭放下,扶她靠在粗壯老樹根歇息,赤練立刻遞來乾淨粗布與一壺溫水。沈清辭小口飲下溫水,肩頭刺痛稍稍緩解,抬眼望向谷外延伸的山道,遠處連綿火把正飛速逼近,雜亂馬蹄聲越來越清晰。
「太子偏執成性,得不到玉佩絕不會善罷甘休,待會他定會率軍全力沖入隘口。」沈清辭抬手指向山道中段狹窄路段,「此處前後兩端堵死便無路可逃,先放半數禁軍深入,再落滾石封死出入口,放出迷瘴毒煙,不用正面死拼便能擊潰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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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蠻拍了拍腰間彎刀,爽朗應下:「姑娘放心,崖上兄弟全部待命,只等我一聲令下!」
話音未落,谷口傳來震天喝喊,太子一身塵土龍袍,騎著高頭大馬沖在最前,數千禁軍舉著火把緊隨其後,黑壓壓一片堵死整條山道。太子目光掃過隘口密林,眼底滿是暴戾貪慾:「沈清辭、葉淮安,交出玉佩,我留你們全屍,若執意頑抗,今日便將你們碎屍萬段!」
葉淮安將沈清辭護在身後,斷劍出鞘,冷光映著火把搖曳:「弒君逆賊,也配覬覦先帝遺物?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太子聞言勃然大怒,揮鞭下令全軍突進,大批禁軍爭先恐後衝進狹窄隘口,腳步聲踏得地面震顫。待大半人馬踏入中段山道,阿蠻一聲長嘯響徹山林,崖頂巨石、斷木轟然滾落,前後通路瞬間被死死封堵,淡青色毒霧順著谷底晚風瀰漫開來。
山道內慘叫此起彼伏,戰馬受驚瘋狂衝撞,禁軍陣型徹底潰散,人馬互相踩踏,亂作一團。太子被失控戰馬掀翻在地,龍袍沾滿污泥,他掙扎著爬起身,眼底只剩瘋癲,抽出腰間長劍,孤身朝著二人方向衝來,目標直指沈清辭。
「抓不到玉佩,我便拉著你們一同赴死!」
葉淮安身形一動,上前迎擊,雙劍相撞刺耳聲響炸開。太子招式陰狠招招搏命,全然不顧自身安危,纏鬥數招間,他忽然虛晃一劍避開葉淮安攻勢,劍尖陡然轉向一旁沈清辭。
他心裡清清楚楚,沈清辭就是葉淮安最大的軟肋,只要挾持住她,所有人都投鼠忌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