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大慈大悲大師兄


  孟載道聞言,正待上前兩步,將《道德經》遞過去,卻見柳夢殘將手一招,一股大力傳來,經書就此騰空飛入柳夢殘手中,一頁一頁無風自動地翻開。

  此舉看似輕鬆寫意,其實大耗功力,卻是柳夢殘數十年未曾與男子相近,有了潔癖,不想孟載道太過靠近自己。

  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柳夢殘將書合上,這不就是閣中就有的《道德經》麼,一點不同之處都找不到。

  這世間因為戰火頻發,道德經已經失傳,可是,自己的聽濤閣歷史悠久,又有強大武力保障,並不曾失去道德經的傳承。

  至於話本中常有的夾層,自己這個宗師可不是假的,書在手上一過,輕重厚薄一目了然。

  這本金絲人發編織的經書顯然價值不菲,就算想造假也不是這個一路被追殺的少年能夠做得到的!

  柳夢殘一眼掃去,就知道兩人身上別無長物,斷然沒有藏在身邊的可能。

  美目看向靜立一旁的孟載道與陳玄,兩人歲數不大,一身內外功卻不合常理的強大,顯然是受益於這經文,莫非這兩個少年的悟性就那麼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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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生從不輸人的柳夢殘頓時鬱悶不已!

  再看一遍,的確是與閣中存放的《道德經》並無任何不同之處,忍住內心的鬱悶,重新將書遞還給孟載道,苦笑道:「看來我是與這道門神功無緣了。」

  陳玄在一邊看著,只是微笑不語,這一冊道德經上,那字裡行間諸多意境的載體,乃是氣運,一路上已經被自己吸收得七七八八了,又被二弟這個主角多次翻閱,到了現在,哪裡還會有讓人頓悟的意境效果?

  ……

  看著眼前戰戰兢兢的三弟子,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紫煞劉無命,精血枯朽,重傷而歸的模樣,高高在上的魔尊寧無畏臉色猶如平湖無波,淡淡問道:

  「因此,你就眼睜睜地看著那至寶《道德經》與你擦肩而過,就此逃回來了?」

  「是!弟子有過,起了惜命之心,還請師尊責罰!」劉無命閉上雙眼,毫不隱晦自己的畏懼心理。

  在回來的路上,已經想得很清楚了,自己的小心思,在久歷人心的師尊眼中必然是一覽無餘,與其砌詞狡辯,不如敢作敢當,還能讓師尊另眼相看!

  「世雄,你作為本門大師兄,覺得應該如何處置此事?」寧無畏不作回應,反而考較起自己的大弟子來。

  聞言,意態粗豪的金世雄心中一凜!

  他可不是一介武夫,完全能夠品味出,這句話裡邊的殺意凜然,陷阱重重!

  三年前,自己獨出機樞,熟讀佛門經文,想要融合魔佛二道!

  在與高僧論禪之時,又從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的話語中,悟得了「身陷地獄千百劫,丹心求道不言悔」的道理。

  自此將地獄行視為修心成佛的必經之路,不顧肉身毀滅之苦,悍然踏入第九層寸剮勁,從此可以爆發出四倍力道,就算在武道宗師之中,也是頂尖的一流人物!

  而自己又未曾敝帚自珍,並不曾向諸位師弟隱瞞,反而廣而告之,希望師弟們也能據此提升武道。

  之可惜悟得就是悟得,非是旁人知道就能獲取其中真義,並敢於付諸實行!寸剮之苦非人所能忍受,即便能忍半個時辰,難道還能忍一天兩天麼?!

  以金世雄的資質,假以時日,突破寸剮勁,踏入地藏境,追上魔尊寧無畏,那也只是時間問題。

  擁有了這般武力與潛質,再加上同門弟子紛紛歸心,即便是魔尊寧無畏也為之心驚,暗中忌憚!

  這隨口一問,看似師傅考較下一代掌門的問話,其實暗含挑撥離間之意。

  金世雄若是處置得輕了,寧無畏大可以婦人之仁斥之,在魔道之中,婦人之仁這個標籤可是最大的羞辱,一旦戴上,就再無緣爭奪崑崙魔宗掌門之位!

  可若是處置得重了,兔死狐悲,金世雄在師弟們心中的形象未免大跌,為了討好師傅,而將師弟性命不顧的形象頓時躍然紙上!就這樣的人,還想服眾,當掌門?!

  至於秉公執法?

  不存在的!

  在魔門之中講秉公執法,只會兩邊都討不了好,兩邊都得罪!

  怎麼辦?

  意態豪雄的崑崙魔宗大師兄金世雄沉吟兩秒,抬起頭來,在一眾師弟希冀的目光中踏前一步,單膝跪下向著寧無畏請罪!

  金世雄堅毅的臉上流露出極為誠懇的愧疚神色:「這一次,劉師弟無功而返,原因有三。」

  「其一,崇明島一役,是我負責指揮、調動人手。

  因我料敵不明,沒有想到這孟載道此子竟有這等運道、悟性,於追殺之中還能領悟《道德經》中絕學,又有同等戰力之人相助,以致沒有派出人手支援劉師弟,這是我的錯!」

  「其二,是我督促不嚴,傳授不力,以致劉師弟至今還未能明悟地獄行神功真義,還在懼怕那後遺症。」

  「二罪並罰,我自請前去追殺孟載道,奪回《道德經》獻於師尊之後,再前往漠南火山面壁三年,受那煙燻火燎之苦。」

  最後,金世雄覺得,要去除師尊的疑慮,只有自己遠離其身邊,表現出不想爭奪掌門的意思!

  金世雄此話一出,無論是魔尊寧無畏,還是邊上的一眾師弟們都紛紛動容,真真是鐵骨男兒!

  劉無命更是心情激盪:「大師兄,我自己犯的錯,我自己扛,你不用代我受過!」瞳孔一紅,竟然就要再燃精血,寧可武功倒退,劉無命也不願大師兄為自己受苦!

  人生在世,人情最難還!

  寧無畏輕嘆一聲:「真是痴兒!」

  大袖一展,真氣如箭矢飛出,頓時將劉無命身上的氣血運行止住,然後一臉欣慰地看向兩位弟子,頷首贊道:

  「不錯!金世雄,你身為大師兄,能不貪功諉過,敢於承擔責任!將來接掌我崑崙魔宗的器量已經足夠!」

  「劉無命,雖然性情剛烈,行事莽撞,但也不缺擔當!只要記住此刻的心情,將來踏入第九層指日可待!宗師可期!既然有決死之心,那麼這次的罪責就算抵消了。」

  寧無畏對劉無命的決斷感到欣慰,再看向其餘眾弟子:「我崑崙一派雖被他人稱為魔宗,但是這魔不過是展現自我,不為凡俗規矩所縛,並不是弱肉強食,毫無情義!」

  「你們大師兄修行地獄行神功,為何能夠率先踏入第九層,就是因為他悟出了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的道理,這是絕不弱於佛門高僧大德的大慈悲!」

  「我等謹遵師尊教誨!」眾弟子紛紛躬身致謝。

  在拜倒的師兄弟之間,劉無命拼命強迫自己,一定要相信自己師尊剛才所說的話全部都是真的,臉上露出感激的神情,否則神情之中必然被師尊發現破綻,到時會有怎樣的下場就難說了!

  而堂下單膝跪著的金世雄則是心中發冷,知道自己師尊的猜忌之心太重,以至於竟然始終不曾說出自己的罪責不算的話來。

  看看他說的話,不弱於佛門高僧大德的大慈悲?一個魔宗大弟子,竟然擁有慈悲之心,何等諷刺?!即便師弟們現在沒有醒悟、領會師尊意思,過後也必然明白!

  看著眼前談笑自若,覆手之間,就將一眾弟子玩弄於掌心的師尊,金世雄卻也不禁心中暗服,唯有這樣的魔尊,才配得上成為自己的師尊,才配得上成為當世第一魔宗的掌門!

  「眾弟子下去,世雄留下。」寧無畏開口遣散其餘弟子,然後道:「飛白,出來見過你大師兄,再將人皮面具取下。」

  從後堂轉過一個翩翩少年,向著金世雄與劉無命分別一禮:「見過金師兄。」用手一抹,露出一張更顯威儀的臉,讓金世雄覺得莫名有點眼熟。

  「見過燕師弟,」金世雄不敢托大,趕緊回禮,上下打量燕飛白一番,搖頭失笑道:「真是難以置信,燕師弟的真正相貌竟是如此,原本我還認為那翩翩公子的形象就是燕師弟你的真實相貌呢!」

  「現在看來,燕師弟確實有幾分機會俘虜聽濤閣弟子的芳心!」

  「飛白與你們不同,」寧無畏解釋道:「他從小由我撫養長大,目的只有一個,就是俘虜聽濤閣這一代傑出弟子的芳心!此前對孟家山城的女子出手,不過牛刀小試。」

  金世雄聞言,雖然知道自家師尊智慧其深如海,不可測度,依舊升起一個有些大不敬的念頭:

  「不就是當年沒有追到聽濤閣的閣主柳夢殘麼,至於這麼耿耿於懷,還專門培養一個傑出弟子去追!」

  「不過如此沉迷於男女情愛之事,實在是格局小了點。」金世雄多年行走江湖,多少也聽說過自家師尊當年的事情,養氣功夫還差了一點,不免在神態上被寧無畏看出一二。

  「世雄,你是不是以為為師器量太小?!」指頭點著金世雄,寧無畏搖頭失笑:「我崑崙魔宗滅了白道巨魁長江幫,已經是聲勢大振,威懾江湖,無人敢於違逆!然而,普陀聽濤閣卻是例外!」

  「當年,為師是曾經追求過當代閣主柳夢殘,其人縱然氣度超群,全身心都投在了武道之上,也被為師打動芳心。

  因為她違逆自身心意,不曾正面回應為師的追求,直到如今,空耗數十年,修煉的素心決也未曾融我通達,踏入真我之境!」

  「以往江湖十大宗師榜之中,為師、孟希夷、柳夢殘的戰力都在伯仲之間,當在前三之列。但是柳夢殘因為所修素心決,潛力更深,遂被排在第一之位。」

  「隨著前日一戰,為師擊殺孟希夷,在生死決戰之中,精神意境再作突破,閉關之後,已經隱隱摸到了煉虛合道的門檻,踏入大宗師之境。」

  「此時此刻,為師就是確鑿無虛的,天,下,最,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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