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 割肉的慈悲


  「學無先後,達者為師。」宋玉致嬌俏一笑:「我比你們更加博學,回頭你們有什麼不懂的字,不懂的句子,都可以來向我請教,叫一句姐姐,很虧嗎?」

  啊這?雙龍頓時當機了,陳玄笑著點了一句:「吃虧就是占便宜。」

  然後拉著眉毛豎起的宋師道走向一邊:「我們在這邊看看書吧,別理他們,讓他們自己去相處,或許更好些。」

  宋師道其實看到自己妹妹的時候,心裡就有些明白了,聞言不理那邊纏著自己妹妹叫著姐姐師傅的兩個小子,點點頭:「石大俠,想要看哪一方面的書?」

  「我是武人,自然想要看看武道方面的書,」陳玄笑問:「你這裡有魔門的天魔策嗎?有慈航靜齋的劍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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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呃,這些真的沒有,不過,倒是有一些江湖奇功絕藝榜上有名的功法。」宋師道有些赫然。

  「這些功法,對於我這老朽來說,有何意義?」陳玄笑著擺手,自己這具身體一直是通過汲取天地精氣維持著,教導雙龍也不過是為了獲取紫氣而已。

  普通的功法,對自己來說,連借鑑的意義都沒有!

  掏出長生訣,陳玄開始擰眉長考,該怎麼將宋缺吸引過來,之前自己雖然說起過,但是宋缺並不是很在意,像他這樣的已經一腳踏進大宗師級數的武道宗師,對自己的自信那是絕對爆棚的。

  不假外求四個字就說明了一切!

  在他們眼中,這長生訣,也不過是古代大宗師留下的武功秘籍罷了,先人能夠創出,自己也一樣能夠創出,何必師從先人,以人為師,哪比得上以天地為師?!

  可是,陳玄卻明白,這長生訣,說的是真氣流轉,其實真正寶貴的反倒是裡邊點出的竅穴,其他相比起這些竅穴,反倒是不值一提了。

  陳玄在思考的時候,宋缺也在詢問宋魯:

  「魯長老,此人,可真是那揚州第一高手,推山掌石龍?」

  「我曾經見過石龍的畫像,雖然此人看上去稍顯年輕,但應該不會有錯。」宋魯見閥主詢問,知曉其中定然有自己不清楚的問題存在,當下仔細思索,並提出了人證:

  「石龍因為長生訣懷璧其罪,被宇文化及重傷逃脫,幾乎身死,至今仍舊在官府通緝令上。

  而且那寇仲、徐子陵兩人,都是揚州本地的小混混,顯然是認識那石龍的,如果有他人假冒,實在是得不償失!」

  「道理是這樣,」宋缺依舊難以釋懷:「我曾經用真氣探索過此人的體內經脈,乾澀異常,已經是多日未曾有真氣流轉過。

  更加奇怪的是,此人的肌膚看起來晶瑩有光,但是,眼底的神光卻晦澀無比,那是近乎油盡燈枯才會有的眸光,我曾經在垂死的士卒身上見過多次,絕對不會認錯!」

  「奇怪,真的是太奇怪了!」宋缺連連搖頭,從未遇到過這樣奇事的他,也未免難以做出判斷。

  「大兄為何難以決斷,莫非是因為他對於那兩個文不成武不就的小混混過於看重?」地劍宋智眸中神光一閃:

  「那我們就不管此人的圖謀如何,只看那兩個小混混,十六歲才開始習武,如果真是天資絕世,一兩年時間,我宋閥還是等得起的!」

  「好!如果那寇仲與徐子陵,能夠在兩年內成就宗師,我們宋閥就將所有的資源投給他!博一個漢人的江山!」宋缺眼中冷光一閃,做出了決定。

  地劍宋智與銀龍宋魯聽了都瞠目結舌,苦笑道:「閥主,你想要拒絕,就直說好了,兩年從不通武藝的小混混成就宗師,你當宗師是什麼?

  就是天資絕世如閥主,也是從小習武,而後經歷百場血戰,這才於生死之中悟透天刀六式,從而晉升宗師!

  而我們兩個,更是習武幾十年,無一日放下,至今還未能晉升宗師!」

  眼中的幽怨簡直要溢出來了,如果那兩個混混能夠做到這一點,在你眼中我們豈不是混混都不如的廢物!

  「想要我宋缺為其奔走,自然要有遠超一般人的強大!」宋缺冷然道:

  「我雖然嚮往漢家江山,但卻不會如同諸葛丞相一般,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甚至連同後嗣都陪著殉葬!

  我宋家絕不能為了一個庸人陪葬!」

  神目凝視宋智:「你從今天開始,放下一切,盯死了李閥的二子李世民,我倒要看看,他究竟是不是石龍說的那麼英明天縱!哼哼!」

  嘆息了一聲:「如果,寇仲在兩年內做不到以自身的武道修為扭轉一場戰爭的地步,那我宋家也沒必要投注了。」

  藏中,放下長生訣的陳玄撿起一本孤本,正在放鬆地細細品味,身後聲音響起:「先生,胡漢真的不能合作,只能相互殘殺嗎?」

  卻是徐子陵看了一晚上的史書,不忍地問道。

  一邊的寇仲聞言大驚,對於這個非常看得起他們兩個混混,跟以往的石大俠有些不一樣的便宜師傅,寇仲是尊敬異常的,即便這些時日以來,師傅看起來似乎有越來越年輕的趨勢。

  而師傅對於胡人的態度,從這些時日來的言談,更是表露無遺,徐子陵這麼說,肯定會觸怒陳玄!

  慌得寇仲一把捂住徐子陵的嘴巴,一邊諂媚地對陳玄笑道:「師傅,子陵昨晚一晚沒睡,都在看史書,肯定是看暈頭了!」一邊狠狠地瞪著徐子陵,叫他閉嘴!

  見此,陳玄不由失笑道:「防民之口甚於防川,這個道理我還是懂的,現在不給你們說話的機會,將來你們兩個肯定會因為這個理念的分歧,踏上殊途。」

  「好!那你先說說,為什麼會對胡人產生憐憫之情?」陳玄很好奇,這種思想絕不是看一晚書就能產生的。

  「幼時,我們衣食無著,饑寒交迫中曾受過一個老和尚的施捨,至今未曾忘記。」寇仲沉吟道:「我想,佛門,即便就是胡門,也不至於如夫子所言一般,只有壞處,沒有好處?」

  不愧是寇仲,天生就有擔當!陳玄讚賞地看了一眼寇仲,又失望地看了一眼徐子陵,這個徐子陵挑起了事情,卻又沒有擔當,實在是扶不上牆啊!

  「萬事萬物,都具有兩面性!」陳玄開口,對著一千六百年前的雙龍開始普及唯物主義的觀點:

  「一個強盜,在面對家人的時候,未必還是惡人!一個善人,在面對仇敵時,也難免會選擇快意恩仇!」

  「農民辛苦種田,收穫的糧食卻被奸商以極低價格收購,在這裡,奸商顯然是壞的!然而,如果沒有了奸商,這些多餘的糧食卻只能爛在家中,無法變成可以使用的銀錢!」

  陳玄舉出了一個個事例,啟發著雙龍:「楊廣看到了高句麗強大後對中原的威脅,要征伐它,這是對的。然而抽調百萬大軍,卻不能速戰速決,空自消耗糧食,導致全國民怨沸騰,這就是大錯特錯了!」

  「我明白了,老師的意思是佛門中壞人固然不少,可是也有像我們遇到的老和尚一般的好人。」徐子陵恍然道。

  「不!對你們好的就一定是好人嗎?」陳玄看著兩個少年,搖頭道:

  「就如同我選擇教導你們,也有我的考量,小了說,是為得過過當帝師的癮頭,大了說,是為了再造漢室江山,青史留名!這一切,實際上我付出的並不多,但是卻要你們將來一拳一腳去拼死取得。」

  「可是,那個大師,救助我們卻沒有求回報,這明顯是真正的慈悲。」徐子陵忍不住皺眉,不認為自己的想法是錯的。

  「哈哈,我從沒有說過那個和尚在面對你們時選擇施捨不是慈悲。

  慈悲,本就是一種武器,一種強大的精神蠱惑武器。」陳玄笑了起來,眼中並沒有溫度:

  「你可曾想過,你為何衣食無著?你可曾想過,他一個老和尚從不勞作,卻能不交稅賦,不服勞役,不聽王命,不從官府?

  你可曾見到,那數百寺廟中,胖大和尚比比皆是,而路邊餓死的窮苦人家也是比比皆是?

  為了不被餓死,一個個漢家壯丁不得不選擇進入佛門,失去繁衍後代的權力,換來本就屬於自己的一口吃食!

  無聲無息猶如春風細雨之中,我漢族民眾日漸減少,而胡族悄悄地占據了更多的資源。

  而這一切,在佛門的口中,都變成了官府無道,都變成了佛門慈悲!

  你可還記得,我曾經說過的,胡門的本意?你可知道,他施捨給你一分一毫,意味著對他來說,可以隨手取得億萬於此的財富。

  而這一切,卻全都是那些豪族大家從平民身上剝削而來,奉獻給佛門的,也就是說,你們從小所受到的苦楚,有一半是來源於佛門!

  如果有人砍掉已經餓得快死的你一隻手,烤熟之後割下一塊肉扔給你吃,表示慈悲,你可能接受?!」

  每一句問話,就如同一個驚雷,打在了寇仲與徐子陵的心頭,沒想到一個慈悲的施捨,在師傅的眼中,竟然也是如此的可怕。

  一邊的宋師道與宋玉致也被陳玄的話吸引住了,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而陳玄自己也因為這一次對徐子陵的回答,獲得了對慈悲的深層領悟,慈悲,原本在陳玄的眼中只是一種美德,是一種值得肯定的修行境界,現在看來,自己當初是不是也被誘導了?

  那麼,其他的情緒,喜,怒,憂,懼,愛,憎,欲,是否也具備類似的威能?

  之前自己遇到的情況,是否是未來的自己,對現在自己的一種精神誘導,想要自己變成未來自己想要變成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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