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 兵者詭道也
磨刀堂中，宋缺的耳朵一動，聽到了一些話語，神情一愣，手中長刀忍不住一抖，將面前的寇仲打得倒飛出去。
寇仲口中噴出一大口鮮血，愕然抬頭，看著宋缺苦笑起來：「閥主，小子才剛剛開始習武，不用這麼下死手吧？」
「何謂死手？我體內沒有一絲真氣流轉，全都是身體挖掘出的力量。」聽著本是高手的陳玄近乎有些慌張的腳步，啞然失笑的宋缺悠然道：
「聽你們兩個的石師說，已經按照長生訣的記載，給你們開啟了體內的寶藏，可是，我還未曾看到你們將其運用出來。
抱著金飯碗討飯、餓死的愚人，可不是少數，你們兩個，究竟是不是，還要我親手驗證！
看招，上下未形，何由考之？」
隨手一刀劈出，裡邊蘊含的強烈精神，將兩人的眼神緊緊吸住，然後被卷進了刀鋒之中！
誰讓你們的師傅幹得好事，就讓你們兩個當徒弟的來給我出氣罷！
啊——雙龍的慘叫聲一次次地在磨刀堂中迴響，讓來到門外，莫名有些心虛的陳玄覺得，自己還是再等一等進去比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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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間，藏中，燭火搖紅，三人對坐在書桌之前，經過陳玄的指點，兩人雙手相對，真氣不斷相互流轉，身體的傷勢迅速好轉。
半個時辰之後，感覺已經沒有問題的雙龍這才睜眼，然後就聽陳玄問道：
「所謂兵法，是什麼？」
「應該就是戰場之上克敵制勝的辦法吧。」徐子陵回答道。
「不錯，那為師再問一句，如果你的兵力比敵人少，你該怎麼取勝？」
「靠近山林就用火攻，靠近河邊就用水淹。」寇仲勉強結合聽過的說書內容，加上自己看過的書籍，想出了兩個法子。
「這些都是表象，所謂的兵法，其本質，就是利用種種情勢，不斷削弱敵人，比如圍魏救趙、比如圍城打援、比如誘敵分兵、比如斬將奪旗，比如計毒莫過斷糧等等。
所有的計謀、兵法的最終目的，都是要聚攏自己最為強大的力量，攻擊敵人最為弱小的一面，達到自己以強擊弱的目的，以最小的損失取得最大的戰果！」
「啪啪啪，」掌聲響起，陳玄與雙龍循聲望去，只見踏入門中的宋缺面露讚賞之色，拍手道：
「看來石大俠非但見識出眾，在兵學一道也是造詣不淺！這圍魏救趙、誘敵分兵、斬將奪旗宋某都曾聽過，可這圍城打援卻從未聽過，也未曾見過，莫非是石大俠的獨創？」
「嗯？圍城打援從未聽過？」陳玄一愣，抗日戰爭的時候，這招可是經常用的，莫非這是後世才發明的戰術？不過馬上就回道：
「我也是在一冊殘破筆記之上見過，覺得作者很有想法，就記下來了。」
「老師，圍魏救趙、誘敵分兵、斬將奪旗具體是怎麼做的，你講一講啊。」寇仲聞言心癢難耐，正在似懂非懂之間，特別想要了解其中奧秘。
「只要你想學，老師就教！」陳玄也很高興，無論什麼老師，最喜歡的就是勤學好問的學生！
正當雙龍高興的時候，就看到陳玄拿出了幾本史書和兩本兵法放在面前，淡笑道：
「不過，今天晚上你們的學習任務，便是找出與兵法有關的戰例，然後想通其中的疑難點，比如，當時的情勢，雙方的主將，為何做出當時的決斷。
圍魏救趙，就在這些史書裡邊，在當時可是很經典的戰例！」
然後，陳玄看著兩個識字還有些困難的小子，謔笑道：「至於你們有什麼不懂的字詞，可以請教那邊的兩位老師，他們早就迫不及待地給你們兩個當老師了。」
伸手一指邊上摩拳擦掌，等著雙龍叫老師的宋師道和宋玉致，嗯，具體的說，就只是宋玉致興趣極大，宋師道溫和地笑著盡顯宋閥公子的風範：「兩位小兄弟，我們後邊一起學習探討就好。」
過得半夜，寇仲與徐子陵終於弄懂了所謂的圍魏救趙，究竟發生了什麼。
徐子陵一臉的懷疑：「師傅，當時趙國已經那麼緊急了，為什麼孫臏卻依舊不選擇去救趙國，要知道，算上信使來回趕路的時間，情景應該已經岌岌可危了才對。」
「照我說，」寇仲大大咧咧地開口了：「孫臏就沒有想過去救趙國，而只是想要打敗龐涓，然後報仇雪恨！
想想，同門師兄弟，只因為對方妒賢嫉能，就將自己的膝蓋骨挖掉，斷掉了自己苦讀十幾年，飽學之後準備當官享受富貴的可能，這樣的仇恨絕對是極深的！」
「春秋這本書裡邊，不是以大義為先嗎？」徐子陵不以為然，擺手道：
「剛才宋兄和宋小姐都說得很清楚了，並不是孫臏故意不去救趙國，實在是齊國與趙國之間的路程太過遙遠，就算在城破前趕到了，也不見得是以逸待勞的魏軍的對手！」
另一邊，宋玉致也頻頻點頭，對於徐子陵這樣的學生很是開心。
陳玄突然笑了起來：「哈哈！真是可笑至極！春秋裡邊居然寫的是大義？！」
「難道不是嗎？」這一下是宋玉致坐不住了，跳起來問道。
「春秋無義戰，這句話，聽過沒有？！」陳玄微微眯起眼睛，藐視了一眼宋玉致，那意思，就是你要是沒聽過，下邊的我也就不說了，知識面都不是一個水平線的。
「聽過，是孟子說的，怎麼了？」宋玉致自然看懂了陳玄的眼神，硬撐著回答，然後就覺得不妙了，趕緊爭辯道：
「孟子當時是認為征伐應當是從周天子出，而不是諸侯出，所以才認為的無義戰，並不是你說的那個意思。」
「可是，兵者詭道也，戰場之上勝者為王，無所不用其極，這句話聽過沒有？」陳玄再問，目光逼視宋玉致。
「前半句聽過，後半句，從未聽過，是你杜撰的吧？」宋玉致不服氣地反問。
此時，雙龍已經淪為吃瓜群眾，區區小學生的水平，自然不足以參與到兩人之間已經達到高中生水準的辯論之中。
「宋襄公之仁，聽過吧？」陳玄嗤笑道：「這與剛才徐子陵所問，為何不去救趙國，恰恰是兩個相反的例子！」
轉而目視雙龍：「你們仔細想一想，再看看當時齊國與趙國之間的地圖，就知道，齊國出兵，其實到達那一個國家的距離都差不多，甚至到達趙國的途中還是平原居多。
可是孫臏自始至終都沒有想過去救趙國，就是因為，行百里者必蹶上將軍！
為了鄰國的利益，而損害本國乃至於自己的利益，智者所不取！
這樣的行為與思維方式，與儒家所提倡的仁，那是格格不入的！
但是，偏偏這樣的戰略戰術，卻能夠取得非凡的成功，被歷史銘記的也是那些卑鄙者。
所謂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銘，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證，這句話好好想想其中的含義。
子陵，寇仲，結合我之前跟你們說起的上位者是怎麼給底層民眾洗腦的，再看看此時的宋大小姐，有沒有一種既視感？」
聽了這話，寇仲與徐子陵頓時明悟過來了，寇仲看著宋玉致忍不住拍腿大笑起來：「搞了半天，你看起來學的多，卻是被洗腦忽悠了，哈哈哈，真是笑死我了。」
看著宋玉致一會紅一會青的臉，徐子陵很是不忍，趕緊緩頰道：「宋小姐也是心底良善，這才是好女孩的想法，又怎麼會去想到那些上位者的齷齪心思？」
聽了這話，宋玉致頓時大點其頭，看著陳玄與寇仲兩人，冷哼道：「你們兩個，也是那種心思齷齪的傢伙，否則，又怎麼會這麼容易理解齷齪的人心思？！」
宋師道忍著笑，擺手道：「小妹，話不要說得那麼難聽，石大俠畢竟是武人，也是一路征戰過來的，肯定讀書要與自己的經歷結合，才能得出這樣的結論。」
這話說得，陳玄忍不住搖頭，驀然看向閣樓之外：「宋兄，原來你就是這麼教導子女的，怪不得宋閥至今都只能困守南海，難以北上！」
苦笑一聲，宋缺現身在閣樓之中，深深地看了一眼陳玄，心中為他能夠發現自己的存在而感到淡淡的驚奇，然後看向宋師道與宋玉致：
「你們兩個，真的是讀書讀傻了，儒家的書籍，看似寫著仁字，其實通篇都是在教導你如何當好皇帝的臣子，上位者的奴才！」
伸手拿起竹簡，冷笑道：「這片片青史，是誰來寫？還不是最後的勝利者，當初我若是兵敗身死，你們現在看到的就是又一個陳後主，而不是鎮南公！」
轉向陳玄，深深一揖：「還請石先生，在教導自家弟子的同時，也雙待點撥我這兩個不通世事的子女一番。」
陳玄趕緊起身相扶，雙臂接觸，仿佛過電般一震，嘴上說道：「閥主言重了，我們其實也是教學相長，相互探討，真理總是越辯越明，只有歪理才怕人分辨清楚了。」
手中感受著對方傳來的一波又一波大力，心底苦笑，這天刀，終於忍不住出手試探了。
低頭看去，迎上宋缺繞有深意的目光，陳玄知道，這一次，自己再不出真本事，只怕要被對方小覷了，不止是雙方的合作會出問題，就是自己想要教導宋玉致的打算，也會徹底落空。
只是，我再落魄，也曾經是神祇，你一個半步大宗師，也有資格來試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