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深藍徽記
陸川站在書房門口,眼睛盯著程美麗手裡那個發黃的信封,整個人的呼吸節奏都變了。
程美麗蹲在地上,把信封翻了個面,指腹在那個深藍色的墨水徽記上蹭了一下。
「這個圖案挺丑的,畫的什麼玩意兒?」
陸川沒回答。
他鬆開門框,一步一步走過來,在程美麗面前蹲下,伸手把信封從她手裡抽走。
動作很輕,但程美麗看到他捏著信封邊緣的指節全白了。
「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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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川把信封翻過來看了一遍,又翻過去看了一遍,喉結滾了一下。
「這封信怎麼會在這兒。」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壓得很低,不是問程美麗,更像是在問自己。
程美麗抬起手在他眼前晃了兩下。
「信就在你那本俄文書裡面夾著的,你自己的箱子你自己的書,問誰呢。」
陸川把信封攥在手心裡捏了兩秒,然後慢慢把手鬆開。
「這本書不是我的。」
程美麗歪了一下腦袋。
「不是你的?」
「退伍的時候,連里的文書幫我收拾行李,把幾個人的東西混到了一起,這本俄文書應該是……」
他的話斷在了這裡。
程美麗看著他的表情,沒有催。
陸川沉默了大概半分鐘,才把那個沒說完的名字接上。
「趙勇的。」
程美麗沒有聽過這個名字。
「誰?」
「我偵察連的副連長。」
陸川把信封放在膝蓋上,用拇指把那個深藍色徽記上面的灰擦了擦。
「五年前,我們連接到任務,追查一批被盜的軍工機密圖紙。」
他說得很慢,每個字之間都隔著一小段空白,好像在從一個鏽死的鐵柜子里一頁一頁往外拽東西。
「查了三個月,摸到了一條跨境走私線,對方的窩點在邊境的山溝子裡。」
程美麗從地上站起來,把箱子裡翻出來的舊書和筆記本往旁邊推了推,在書桌邊上坐下來。
「然後呢?」
「情報泄露了。」
陸川的嗓子啞了一下。
「我帶的突擊小組十二個人進山那天晚上,對方設了伏。」
他低頭看著膝蓋上那個信封,手指把邊角折了又展開,展開了又折回去。
「十二個人進去,出來的時候就剩我一個。」
書房裡安靜了幾秒。
窗外院子裡的路燈光打在書架上,照出一排整整齊齊的書脊,還有陸川剛才擱在架子上的那張軍裝舊照。
照片裡那個年輕的軍人表情冷硬,站在裝甲車前面,身後還有幾個被裁掉的人影。
程美麗看了那張照片一眼,又把視線收回來。
「這個深藍色的標記,就是泄露情報那伙人的?」
陸川點了一下頭。
「代號深藍。」
他把信封正面朝上放在桌面上,手指按著那個徽記的位置。
「跨國的敵特組織,專門針對軍工領域,竊取機密圖紙和核心參數。」
「那你們不是軍區直屬偵察連嗎,情報怎麼會泄露?」
程美麗問。
陸川抬起眼睛看她,沒有說話。
程美麗秒懂了。
「裡面有人。」
「對。」
陸川的聲音幹得像砂紙。
「我們連的行動路線和時間,是通過軍區保密渠道上報的,能接觸到這些信息的人,級別不會低。」
程美麗靠著書桌,兩條腿交叉晃了晃。
「所以你後來的轉業報告也被卡了?」
陸川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出事以後我寫了兩份報告,一份是事故調查申請,一份是轉業申請。」
他頓了一下。
「事故調查的申請被打回來了,理由是證據不足,無法立案。」
「轉業申請呢?」
「批了,但中間壓了八個月。」
陸川的語氣變得很平。
「壓報告的那個人,我當時不知道是誰,直到前兩天抄賀家地下室的時候,看到那個通訊密碼本上的編號。」
程美麗眯了一下眼睛。
「賀家?」
「賀廷章早年在總參後勤系統有一條暗線,跟深藍有過交易。」
陸川把信封拿起來捏在手裡,看著那個深藍色的徽記。
「趙勇的遺物里會出現這封信,說明他在犧牲之前,已經摸到了什麼。」
程美麗伸手把信封從他手裡拿過來。
陸川的手指收了一下,沒有松。
「給我看看。」
程美麗拽了一下,陸川才鬆開。
她把信封翻過來,看了看封口上的蠟封。
「沒拆過?」
「趙勇的東西混在我的箱子裡,我一直沒注意到這本書不是我的。」
程美麗用指甲挑了挑蠟封的邊緣,蠟太脆了,輕輕一碰就碎成了幾塊。
她把信封口打開,往裡面看了一眼。
「裡面有張紙,但是泡過水了,字全糊了。」
她把那張紙小心地抽出來,展開放在桌面上。
紙張發黃髮脆,上面有大片大片水漬的痕跡,原本寫的字只剩下幾團模糊的藍色墨跡,根本看不清內容。
陸川盯著那張紙,眉頭擰得很緊。
程美麗歪著頭把那張紙看了兩遍,然後把紙翻過來看了看背面,同樣是一片糊。
她把紙放下來,嫌棄地把手指上沾到的灰在裙子上蹭了蹭。
「這破信封上灰這麼多,也不知道在箱子底下壓了多少年,髒死了。」
她一邊說一邊拿起信封,啪啪地在垃圾桶邊上抖了兩下,把上面的灰塵和碎蠟渣子抖進去。
陸川看著她這個動作,嘴張了一下,目光追著那個信封停了一瞬,但沒說什麼。
程美麗抖完了灰,把信封隨手扔在桌上,轉頭看著陸川的臉。
他的表情很沉,不是平時那種冷,是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那種沉。
眼睛裡有東西壓著,壓得很深。
程美麗看了他三秒鐘。
「陸川。」
「嗯。」
「你是不是覺得,要是當初發現了這封信,趙勇他們可能就不用死?」
陸川的手搭在桌沿上,指節彎了一下。
「我沒有你這麼能指揮人。」
程美麗兩條腿一收,從書桌上跳下來,站到他面前。
「我當是多大的人物。」
她叉著腰,低頭看著蹲在地上的陸川。
「一個連名字都不敢露的縮頭烏龜,也值得你在這兒皺眉頭?」
陸川抬起頭。
程美麗的表情認真得很,嘴角還帶著一點不耐煩。
「你說那個什麼深藍,竊取軍工機密,設伏害人,到現在在咱們地盤上還窩著,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