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履行承諾
第88章 履行承諾
黑紅交織的霧氣之門,如同一個句號,宣告了老泯村的終結。
王良生沒有回頭再看一眼那片火海與廢墟。
他扶著幾乎昏厥的張小雙,與面色複雜的余以柔,以及靈體稀薄到仿佛隨時會熄滅的莊圖,一起邁入了門內。
熟悉的失重感襲來。
下一秒,王良生發現自己重新站在了死墟冰冷的黑色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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詭兆池的水面平靜無波,倒映著周圍黑壓壓的人群。
人群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們身上。
王良生低頭,看向自己的左臂。
那條以詭異角度折斷,森白斷骨刺破皮肉的手臂,此刻正在以一種違背所有物理法則的方式,迅速復原。
骨骼在皮肉下自行接續,發出細微的咔擦聲。
撕裂的肌肉組織也如同活物般蠕動,癒合。
猙獰的傷口迅速收攏,最終連一道疤痕都未曾留下。
整個過程,不僅迅捷,而且無痛。
王良生緩緩抬起這隻新生的左手,五指張開,然後握緊。
完美無瑕,力量充沛,仿佛那場自殘式的斷臂從未發生過。
這種感覺————
很奇妙。
像是造物主隨手抹去了一處微不足道的瑕疵。
王良生第一次對「死墟」所擁有的能力,產生了一絲探究欲。
他抬起頭,迎上了詭兆池邊所有人的目光。
那些眼神,很複雜。
不再是前幾次那樣的讚嘆,滿意。
此刻,這些眼神里混雜了一些驚嘆和疏離,以及————一絲難以掩飾的恐懼。
畢竟,除了陳默和他交談時主動屏蔽的部分,他們通過詭兆池幾乎看到了全部。
而這一次的王良生,因為推測失誤而變得情緒極不穩定。
就好像————有個瘋子在他體內大吼大叫。
這讓大家覺得,王良生似乎並不完全是一個好好先生,是一個值得完全信賴的好人。
他說服張小雙進洞探路時的說辭,大家也都聽到看到了————
這個人溫和的面具下,似乎還有別的東西存在。
「王良生————」
一個帶著些興奮的聲音響起。
是張小雙。
她的斷掌也已經完好如初,只是她此刻的臉色依舊蒼白。
她看著王良生,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於是她走上前,想問王良生的聯繫方式,也許可以在現實世界見一面。
而另一側,余以柔略微瞥了他一眼,隨即轉身融入了人群的陰影之中,很快消失不見。
王良生沒有理會任何人。
他只是平靜地看著張小雙,微微頷首,算是回應。
就在張小雙鼓起勇氣,準備開口的瞬間嗡。
一股無法抗拒的排斥之力籠罩了所有人。
死墟的停留時間,到了。
張小雙沒來得及問話,不過————
王良生也並不想回答。
視覺一陣恍惚。
一夜好眠後,王良生爬了起來。
窗外陽光正明媚,微風拂動著紗簾,樓下傳來街道上孩子們模糊的嬉笑聲。
溫暖的現實氣息與老泯村的陰冷絕望,形成了劇烈的反差,讓他產生了一瞬間的恍惚。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完好無損的手,的確是————成功回來了。
但那因推理失誤而產生的自我厭棄感,卻如同跗骨之蛆,依舊盤踞在心底。
他走到書桌前,拿起筆,在筆記本上,寫下了「老泯村」三個字。
然後,他開始復盤。
每一個細節,每一個推論,每一次轉折。
【村民點頭頻率=節拍器=蜘蛛厲鬼?(錯誤)】
【蜘蛛厲鬼=泯神?(錯誤)】
【自我摧毀=無法被選中?(錯誤!)】
王良生越寫越用力,筆尖在紙上劃出深深的印痕,幾乎要將紙張戳破。
「蠢貨!」
他忽然大罵出聲。
腦海里,那個冰冷的聲音同步響起。
「就是因為你這種自以為是的愚蠢,才會被拋棄!」
王良生握著筆的手猛地一緊,臉色驟然慘白一片。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強行將那股煩躁的情緒壓了下去。
緩了好久後,他拿起手機,撥通了顧俊的電話。
「休息得怎樣?」電話那頭,顧俊的聲音聽起來如釋重負,「我在詭兆池裡看到————你好像又有點————」
「我沒事。」王良生打斷他,聲音平靜得聽不出任何波瀾,「顧俊,我之前拜託你,幫我觀察一下在我進入老泯村場景後,詭兆池邊有沒有什麼特別的人在關注我,有發現嗎?」
「有。」顧俊立刻回答,然後回憶了一下,「而且————不止一個。除了圍著詭兆池邊的人,還有好幾個人他們站得很遠,在最邊上的陰影里,根本看不清長相,但感覺————感覺他們不是普通參與者,氣場很不一樣。」
「應該就是那些持牌者吧?」
「不過我也沒感覺誰有惡意————」
顧俊說道。
「好,我知道了,謝謝你。」
掛斷電話,王良生的目光,最終落在了筆記本的另一頁,那個用紅筆圈起來的名字上。
陳默。
「如果我死了,你能不能幫我照顧一下現實里的妹妹?」
「陳念,兩江市第三中學高二。」
王良生看著這個名字,沉默了許久。
兩江市這個季節,要比王良生之前待的綠藤市更冷一些。
王良生站在兩江三中的街對面,看著那扇氣派的校門。
時間已經快晚上九點半了,這些學生,還在上晚自習。
王良生沒有抽菸的習慣,只是靜靜地靠在一棵巨大的法國梧桐樹幹上,身影被路燈拉得很長,融進一片斑駁的光影里。
他來履行一個承諾。
一個死人對另一個死裡逃生的人的託付。
為了得到有關弟弟那次事件的線索,王良生答應了陳默的條件。
其實他挺討厭這種感覺。
所以,這次於他而言,更像是一次清算。
他來,確認這個女孩是否安好,然後以一種最穩妥,最不引人注目的方式,為她提供必要的幫助,完成承諾。
然後,再完完全全地從她的世界裡消失。
這是他來之前,為自己定下的,最合理的方式。
「叮鈴鈴」
清脆的電鈴聲劃破夜空,像往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顆石子。
校門緩緩打開,穿著藍白色校服的學生們像潮水般湧出,青春的氣息瞬間沖淡了夜的涼意。
王良生的目光,不帶任何情緒地掠過一張張年輕的臉龐。
他早已通過某些渠道,拿到了陳念的照片。
所以,當那個身影出現時,他幾乎一秒就鎖定了她。
女孩背著一個洗得有些發白的藍色書包,馬尾高高束起,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
她正和身邊的女同學說笑著什麼,眼睛彎成了好看的月牙。
她看上去很活潑,像一顆小太陽,與自己找她照片時,發現的那張照片上那個蹙著眉頭的證件照,判若兩人。
可王良生還是看到了。
看到了她笑容褪去的一瞬間,那雙酷似陳默的眼睛裡,一閃而過的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沉鬱與憂慮。
就是她了。
王良生從樹影中走出,迎著人流,不偏不倚地停在了陳念的面前。
他的臉上,掛著那副招牌式的,溫和到毫無攻擊性的笑容。
「你好,是陳念同學吧?」王良生的聲音很乾淨,「我是你哥哥陳默的朋友。」
這個名為陳念的女孩,身邊的同學好奇地打量著這個突然出現的,俊秀得有些過分的男人。
而陳念自己,臉上的笑容卻在那一刻瞬間收斂了。
她抬起頭,一雙很清亮的眼睛靜靜地看著王良生。
她沒有半分見到哥哥朋友的驚喜,也沒有尋常女孩會有的羞澀或好奇。
她只是在審視,在探究。
這反應不對。
完全偏離了王良生的預設。
然後,女孩開了口。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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