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一章 消失了?!
第192章 消失了?!
四九城的天,放了晴。
連日來的陰雨被一陣乾爽的西北風吹了個乾淨,碧藍的天空如水洗過一般,透亮得叫人心裡敞亮。
可在這前門大街往東的督軍府門前,卻是一副如臨大敵的肅殺景象。
沙袋壘起了半人高的街壘,三挺水冷式馬克沁重機槍黑洞洞的槍管,死死指著長街的盡頭。
幾百個穿著黃呢子軍裝,端著中正式步槍的大頭兵,一個個如臨大敵,手指扣在扳機上,冷汗順著鋼盔的邊緣往下滴。
督軍府內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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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大帥那顆剛被剃了沒幾天的光頭,此刻正冒著虛汗。
他煩躁地在太師椅前走來走去,手裡的大重九雪茄都被捏變了形。
「大帥,您把心放肚子裡。」
旁邊,外甥劉胖子裹著件不合時宜的貂皮大衣,手裡攥著把白朗寧手槍,牙齒卻在打著顫,強撐著膽氣寬慰道。
「外頭可是足足一個加強營。」
「機槍連子彈都上了膛。那姓陸的武功再高,他敢大白天的硬闖督軍府?」
「他要是敢來,絕對把他打成篩子!」
邢大帥一腳踹翻了旁邊的茶几,破口大罵。
「你個蠢豬懂個屁,南洋的黎桑都折在了他手裡,那是殺人不眨眼的活閻王。」
「金陵那邊把咱們當槍使,現在老百姓鬧起來了,上頭要撤老子的職,這是要把咱們爺倆往絕路上逼啊。」
就在這爺倆如同熱鍋上的螞蟻時。
督軍府外的那條青石板長街上,突然安靜了下來。
那種安靜,不是沒人,而是原本熙熙攘攘的街市,像是被某種無形的氣場生生劈開。
街兩旁的商販、苦力、巡警,全都不約而同地閉上了嘴,退到了牆根底下。
長街盡頭,一個人,正不急不緩地走來。
一襲月白色的長衫,在明晃晃的日頭下,纖塵不染。
腳下踩著千層底的黑布鞋,步履從容,仿佛不是走向槍林彈雨的督軍府,而是在自家後花園裡閒庭信步。
他沒有蒙面,沒有夜行衣。
腰間,靜靜地懸著那把黑鞘的唐橫刀————【破虜】。
陸誠,就這麼光明正大、坦坦蕩蕩地走在了正午的陽光下。
「咔嚓咔嚓。」
督軍府門前的十兵們嚇得紛紛拉動槍栓,機槍手的喉結艱難地滾動著,瞄準著那個越走越近的白衣書生。
「站住,軍事重地,再往前一步,我們就開槍了。」
一個軍官壯著膽子厲聲大吼,但那破了音的嗓門,卻暴露了他內心極度的恐懼。
陸誠沒有停下腳步,他甚至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玲瓏心】照見五蘊,他能清晰地聽到這幾百個士兵胸腔里那如擂鼓般狂亂的心跳。
就在這時。
「都把槍給我放下。」
街壘後方,一個穿著將官常服,肩扛金星的中年軍官大步走了出來。
他面容冷峻,太陽穴高高鼓起,一雙手布滿了厚厚的老繭,顯然是一位練家子。
此人,正是當初在全聚德被陸誠借佟三斤之體,打出化勁罡氣震退的金陵高手————沈爺。
也是如今這督軍府護衛營的最高長官,一位實打實的暗勁絕頂高手。
沈爺看著那個越走越近,仿佛與天地氣機融為一體的年輕人,眼底閃過一絲敬畏與苦澀。
他快步走出街壘,來到距離陸誠十步遠的地方,站定,然後,極其鄭重地抱了抱拳。
「陸宗師。」
沈爺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幾分無奈。
「您已經是摸到抱丹門檻的活神仙了,若真想取邢大帥的性命,夜半三更,飛檐走壁,這督軍府的牆攔不住您。」
沈爺眉頭緊鎖,嘆了口氣。
「您可以搞暗殺,神不知鬼不覺,誰也拿不到您的把柄。您又何必————非要挑這大中午的,這麼光明正大地走正門呢?」
「這門外是一個營的火器,您這一硬闖,兄弟們是開槍,還是不開槍?」
陸誠停下腳步,看向沈爺。
「沈爺。」
陸誠微微搖頭。
「暗殺,是宵小之徒、左道邪修的行徑。那是見不得光的。」
「邢大帥和劉胖子,勾結外賊,縱容南洋邪修暗算我的父母,又斷絕前門大街百姓的糧煤,意圖餓死滿城饑民。」
「這等禍國殃民的國賊,若是讓他們死在黑夜裡,豈不是太便宜他們了?」
陸誠伸出手,指了指頭頂那輪刺眼的烈日。
「我今日來,不是暗殺,是「明正典型」。
「我要讓這四九城的老百姓親眼看著,作惡多端,哪怕他手裡握著再多的槍炮,也終究逃不過天理昭昭。」
「這天理,我不講,我這把刀替他們講。」
這番話,沒有用任何內力催動,卻字字如雷,擲地有聲。
周圍那些原本端著槍的士兵,聽到這話,許多人握槍的手都不由自主地鬆了松。
他們也是苦出身,誰不知道邢大帥爺倆乾的那些爛事?
若不是軍令如山,誰願意給這種人賣命。
沈爺聽罷,愣在了原地。
他看著陸誠那一身不染塵埃的月白長衫,看著他眼底那股子不可一世的浩然正氣,突然間,他懂了。
這就是半步抱丹的底氣!
這是真正將武道練到了極致,心與天合的大宗師,才會有的「光明正大」!
「唉————」
沈爺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他突然伸手,解開了腰間的槍套,「啪嗒」一聲,將那把白朗寧手槍連同槍帶,一併扔在了青石板上。
接著,他一把扯下頭頂的軍帽,隨手丟在一旁。
「沈爺,您這是————」副官大驚失色。
「這身皮,老子早他娘的穿夠了。」
沈爺自嘲地笑了笑,轉身看向陸誠,那張冷硬的臉上,竟然露出了一抹灑脫。
「陸宗師,我沈某人前半輩子給軍閥賣命,武道卡在暗勁絕頂,再也難進寸步。今日聽您一席話,方知什麼是真正的「武人」。」
他搓了搓手,無奈地笑道。
「反正這差事我也不想幹了。您那天橋的天下國術館」,聽說四位化勁老前輩都在裡頭掛了名。」
「不知陸館主,願不願意賞沈某人一口飯吃,讓我也去武館裡,掛個教頭?」
陸誠看著這個放下了權勢與包袱的中年漢子,眼底閃過一絲讚賞。
【玲瓏心】照見五蘊,這沈爺雖然在官場打滾,但骨子裡的武人血性還沒死絕。
「好。」
陸誠微微頷首。
「國術館的兵器架上,正缺個懂軍中殺伐的好手。沈教頭,且去後院找順子報到吧。」
「得嘞!」
沈爺大笑一聲,衝著陸誠深深抱拳,隨後轉身對著那幾百個已經看傻了眼的士兵大吼一聲。
「都他娘的把槍放下!」
「誰要是敢開第一槍,就是跟全天下的武林同道作對,就是跟四九城的老百姓作對!」
長官帶頭倒戈,本就對邢大帥積怨已深的士兵們,哪裡還提得起抵抗的勇氣?
「嘩啦啦————」
幾百條步槍,整齊劃一地槍口朝下,退到了街道兩側。
一條寬闊筆直的大道,從街壘處,直接通向了督軍府那扇朱紅色的大門。
陸誠沒有再多言。
他邁開腳步,越過那堆沙袋,在幾百名士兵敬畏如神明的注視下,一步步走進了督軍府的大門。
「大帥,大帥不好了!外頭的人反了,沈爺投敵了,那陸誠————陸誠進來了!」
副官連滾帶爬地衝進內堂,嗓子都劈了。
「什麼?!」
邢大帥和劉胖子嚇得魂飛魄散。
「砰!」
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內堂那厚重的金絲楠木大門,瞬間化作漫天木屑,轟然炸碎。
漫天飛舞的木屑中。
陸誠那一襲月白長衫,負手走了進來。
他的腳步很輕,落在厚厚的地毯上幾乎沒有聲音,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邢大帥和劉胖子的心臟上。
「陸、陸宗師————有話好說,有話好說啊。」
邢大帥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肥胖的身軀抖得像個肉球,哪裡還有半點大帥的威風?
「金條,大洋!你要多少我給多少,我去給二老磕頭賠罪,求你留我一條狗命!」
劉胖子更是嚇得直接尿了褲子,但他眼底卻閃過一絲瘋狂。
「去死吧你這個唱戲的。」
他猛地舉起一直藏在袖子裡的白朗寧手槍,對準陸誠的胸口,瘋狂地扣動了扳機。
「砰砰砰砰!」
槍聲在封閉的內堂里震耳欲聾。
然而。
陸誠連眼皮都沒有眨一下。
【至誠之道,可以前知】。
在他的感知里,這幾顆子彈慢得可憐。
他甚至沒有動用【鬼影迷蹤步】,只是體內的「假丹」微微一轉。
「嗡」
一股猶如實質的化勁罡氣,在他身前三尺處轟然撐開。
那幾顆黃澄澄的子彈,在撞上這層罡氣的瞬間,就像是射入了濃稠的水銀里,速度驟減,最終發出「叮叮噹噹」的脆響,無力地掉落在地毯上。
以氣御彈,罡氣護體!
劉胖子看著這一幕,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手裡的槍「吧嗒」一聲掉在地上,徹底陷入了絕望0
陸誠沒有再給他們廢話的機會。
他緩緩伸出右手,握住了腰間那把【破虜】的刀柄。
「你們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動我的父母,不該斷這滿城百姓的活路。」
「今日,我陸誠,借這天下人之名,斬你們這兩個國賊。」
「錚!!!」
一聲穿雲裂石的龍吟刀鳴,在督軍府內堂炸響。
雪亮的刀光,如同在白晝里劈開了一道閃電。
沒有人看清陸誠是如何拔刀的。
只覺得那股子森寒刺骨的【白虎真意】,在一瞬間凍結了整個房間的空氣。
「噗嗤!」
血光乍現。
邢大帥和劉胖子那兩顆肥碩的頭顱,帶著無盡的恐懼與不可置信,沖天而起,骨碌碌地滾落在猩紅的地毯上。
兩具無頭屍體,這才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乾脆,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陸誠還刀入鞘。
「咔噠。」
一聲輕響。
月白長衫上,依舊不染半點血跡。
他轉過身,看都沒看那兩具屍體一眼,迎著門外刺眼的陽光,大步走出了督軍府。
大門外,幾百名士兵鴉雀無聲,自動為他讓開了一條大道。
這不僅僅是斬了一個軍閥,更是以一己之力,鎮壓了這亂世中腐朽的強權。
消息,如同長了翅膀的颶風,在短短几個時辰內,席捲了整個北平,並以極快的速度順著電報線,傳向了天津衛、傳向了金陵、傳向了大江南北!
《號外!號外!國術之光陸誠,白日闖府,鎮殺邢督軍!》
《雷霆手段!化勁大宗師刀斬國賊,北平城大快人心!》
整個天下,徹底沸騰了。
如果說之前在天壇布道,陸誠是受人敬仰的「活菩薩」、「活武聖」。
那麼今天,青天白日之下,光明正大地斬殺一方實權督軍,就是真真正正的「活閻王」!
金陵方面,宋培倫在看到電報的那一剎那,手裡的茶杯直接摔得粉碎,整個人癱在沙發上,手腳冰涼。
他以為自己可以用權力、用軍隊壓死這個武夫。
但他錯了,錯得離譜。
當一個人的武力突破了世俗槍炮的界限,且行事毫無顧忌、光明正大時,他就是這個時代最恐怖的規則破壞者。
「瘋子————他是個瘋子!」
宋培倫哆嗦著嘴唇,連夜加強了自己公館的衛兵,甚至連睡覺都在枕頭底下放著槍。
然而。
就在全天下都在猜測,這位殺神接下來會有什麼驚天動地的大動作,金陵方面會不會派出大軍圍剿的時候。
第二天清晨。
天橋的「天下國術館」,以及前門大街的慶雲班陸宅門外,同時貼出了一張落款為「陸誠」的紅紙告示。
告示的內容很簡單,卻如同一記悶雷,把所有人都炸懵了。
【余本伶人,偶得武道。今國術已廣傳天下,薪火已燃。】
【今日起,陸某辭去天下國術館館長一職,由劉文華、尚雲祥等四位老宗師共理館務。】
【陸某亦正式脫離慶雲班,自此閒雲野鶴,四海為家。】
【前塵恩怨,皆由陸某一人承擔,與武館、戲班再無瓜葛。】
辭去館長!
脫離戲班!
消失了!
當人們反應過來,瘋狂湧向陸宅和國術館的時候,才發現,那位一襲月白長衫的半步抱丹大宗師,早已經不見了蹤影。
就連順子和陸鋒這兩個貼身徒弟,都不知道師父是什麼時候離開的,只在書案上看到了一封留給老兩口的家書,和幾本補全了各種殺法的《國術真解》。
天下,震驚!
有的人捶胸頓足,感嘆神龍見首不見尾。
有的人熱淚盈眶,知道陸誠這是為了保護父母、戲班和武館,將誅殺督軍的滔天大罪和所有仇家的目光,全都攬在了自己一個人身上。
只要他一天不露面,只要他還在暗處。
那些金陵的權貴、東洋的特高課,就誰也不敢動慶雲班和國術館一根汗毛。
因為誰都不知道,當夜深人靜的時候,這位半步抱丹的大宗師,這位沒有了任何羈絆、化身在暗影中的絕世凶神,會不會突然出現在自己的床頭!
江南,水鄉。
煙雨朦朧中,一葉扁舟順著水網悄然前行。
船頭,一個穿著青灰大褂,頭戴斗笠的年輕人,正閉著雙眼,聽著雨打烏篷的聲音。
他的腰間,靜靜地掛著那把【破虜】古刀。
【玲瓏心】照見五蘊,體內的「假丹」在這江南的煙雨中,愈發圓潤無漏。
「金陵————」
年輕人微微抬起斗笠,露出一雙清明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