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九章 嘆浮生,八極老祖憾灌頂
第200章 嘆浮生,八極老祖憾灌頂
金陵的夜,梅雨綿綿。
玄武湖心的宋公館前庭,血水混著雨水,順著青石板潺潺流淌。
陸誠靜靜地站在原地,那一襲青灰色的長衫依舊平整,甚至連一絲水漬都未曾沾染。
在他的腳下,宋培倫引以為傲的三十六名八極死士,此刻已經橫七豎八地躺了一地。
筋斷骨折,哀嚎不止。
陸誠目光越過滿地狼藉,看向了庭院深處,那扇通往地下密室的厚重防盜門。
然而,就在陸誠準備邁步走向那扇大門時,眼眸微微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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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趨吉避凶】的靈覺,在識海中輕輕撥動了一下。
「唉————」
一聲蒼老的嘆息聲,生生穿透了這綿密的黃梅雨。
緊接著。
是第二聲,第三聲。
雨幕中,三把發黃的油紙傘緩緩從庭院的迴廊深處撐開。
三個穿著藏青色老舊長衫的老者,不急不緩地走了出來。
他們腳下踩著老式的圓口布鞋,鞋底踏在積水窪里,卻沒有濺起哪怕一絲水花。
雨絲落在他們頭頂三寸處,便被一層氣罩悄然滑開。
「一羽不能加,蠅蟲不能落。」
陸誠緩緩收回了腳。
【玲瓏心】照見五蘊,雙眼微微眯起,眼底深處掠過一抹凝重。
這三個老者,氣血內斂到了極致。
仿佛三口枯井,看似沒有半點波瀾,實則深不見底。
「金陵這深水潭裡,還真是臥虎藏龍。」
陸誠沒有去拔腰間的【破虜】刀,只是將雙手負在身後。
這三位老者,終於走出,站定在三丈外。
他們雖然年事已高,身形甚至有些佝僂。
但每走一步,腳下的積水便向四周排開,那是氣血洗髓到了極高深境界,罡氣自然外
溢的顯化。
尤其是走在正中間的那位大脈主。
他的一呼一吸之間,竟然隱隱與這漫天雷雨的頻率合而為一。
胸腔起伏間,猶如蟄伏著一頭遠古的凶獸。
「是摸到了抱丹的門檻麼————」
陸誠停下了腳步,眼底的金芒微微一閃。
他自然認得出這三人的路數。
那股子剛猛無鑄、寧折不彎的拳意,普天之下,只有將八極拳練到化境的絕頂宗師才能擁有。
這三位,顯然是八極門主脈里那些閉死關,不見天日的老人。
「陸宗師,久仰了。」
為首的大脈主,微微抱拳。
那雙渾濁又銳利的老眼裡,透著一股惋惜。
「三位前輩,不在深山裡頤養天年,參悟大道,卻跑來這渾濁的金陵城,給一個禍國
殃民的政客當看門犬?」
陸誠隨手將腰間的【破虜】古刀往上提了提,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左側的二脈主聞言,老臉一紅,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陸宗師,你當老朽等人願意蹚這趟渾水嗎?」
大脈主搖了搖頭,目光掃過這奢華的宋公館,眼神中滿是時代的悲涼。
「陸老弟,你太年輕了,你不懂這世道的艱難。」
大脈主的聲音沙啞。
「如今這年頭,一袋最劣質的洋面都要兩塊半現大洋,一斤帶著血水的豬肉得兩毛錢。」
「咱們武行里的徒子徒孫,連頓飽透的棒子麵糊糊都吃不上,拿什麼熬打氣血,拿什麼傳承國術?」
「西方列強的堅船利炮已經架在了咱們的國門上,那些個鋼鐵巨獸,一炮下來,方圓百米生靈塗炭。」
「莫說是化勁,便是咱們這等摸到抱丹門檻的老骨頭,在那些怪物面前,也只是一堆爛肉。」
大脈主死死地盯著陸誠。
「宋部長答應過我們,只要國術館能穩住局面,官方會傾盡華夏的資源、藥材,甚至是西洋的科學手段,生生堆出一尊真正的「武仙」。」
「只有真正的抱丹武仙,才能在未來天朝的一戰中,於萬軍叢中取敵將首級,徹底顛覆戰局。」
「為了這個大義,我們這幾把老骨頭,就算背上千古罵名,給政客當狗,也在所不惜」
o
聽到這番堪稱「泣血」的剖白,陸誠沒有憤怒。
【玲瓏心】照見五蘊,他只覺得一陣悲哀。
這就是舊時代武人的局限。
他們有氣節,有血性。
但在降維打擊的工業文明面前,他們的脊樑被現實壓彎了。
最終只能寄希望於虛無縹緲的「造神」計劃,甚至不惜委身於宋培倫這種國賊。
「陸宗師,你在北方布道天下,我們敬你。」
右側的三脈主上前一步,眼中滿是不忍。
「我們知道你天縱奇才,二十出頭便有此等修為。」
「但江湖傳聞,你這一身通天徹地的功夫,是武當山上那位老神仙臨終前灌頂」而來的。」
「借外力拔苗助長,根基終究是浮萍。你這輩子,路已經斷了,絕無可能踏入真正的抱丹武仙之境。」
大脈主接話道。
「陸老弟,收手吧。」
「你若肯束手就擒,讓我們三把老骨頭封了你的丹勁,我向你保證,拼著這條老命不要,我也會親自去向宋部長求情,保你一條性命,讓你在江南安度餘生。」
風,在這一刻似乎停滯了。
陸誠聽著這三位老祖宗苦口婆心的「勸降」,整個人愣了半晌。
隨後。
「噗嗤。」
陸誠竟然忍不住笑出了聲。
他伸出手,輕輕揉了揉眉心,有些無奈。
「這到底是誰傳出去的謠言?」
陸誠搖著頭,嘆了口氣。
「神仙灌頂?」
「我陸某人這一身氣血,是在生死搏殺里熬出來的,是在四九城那碗酸饅的豆汁兒和老百姓的香火氣里悟出來的。」
「怎麼到了你們嘴裡,就成了借外力的浮萍了?」
陸誠放下手,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隨之而來的是一股睥睨天下的宗師霸氣。
「三位前輩。」
「我本敬你們是國術傳承的根骨,不想與你們為敵。本來,今夜不用這麼麻煩的。」
「如今看來,倒是麻煩了。」
陸誠緩緩抽出了腰間的【破虜】刀,隨手往旁邊的泥地里一插。
「對付八極門的前輩,用兵刃,是對八極拳的侮辱。」
「既然你們覺得我根基不穩,覺得這天下必須靠權貴才能造出武仙。」
「那陸某今日,便用這雙拳頭,打醒你們這群裝睡的人。」
「你————」
「豎子狂妄!」
三位老祖宗見陸誠竟然棄刀不用,還要以一敵三,原本的惋惜瞬間化作了雷霆之怒。
「既然你執迷不悟,那老朽今日就替天行道,封了你這身灌頂來的偽丹。」
「轟。」
沒有再多一句廢話。
三道猶如實質般的血色狼煙,從三位八極老祖的頭頂轟然升騰。
雨水在他們周身三尺外瞬間被蒸發成了白色的蒸汽。
「殺。」
二脈主和三脈主一左一右,猶如兩頭下山的凶虎,腳下青石板寸寸碎裂。
兩人同時使出了八極拳中最兇險的打法。
「閻王三點手!」
「猛虎硬爬山!」
拳風呼嘯,撕裂空氣的音爆聲震耳欲聾。
這兩位化勁巔峰的老者,將八極拳的「剛、猛、爆」發揮到了極致。
拳未到,那股刺骨的罡氣已經颳得陸誠長衫獵獵作響。
面對這等足以開碑裂石的夾擊,陸誠不退反進。
「來得好。」
陸誠深吸一口氣,脊椎大龍發出一聲驚天龍吟。
他的左手猛地一沉,五指緊握成拳。
迎著二脈主的「猛虎硬爬山」,以一種更加不講道理的霸道姿態,轟然砸下。
【半步崩拳】!
「砰。」
雙拳相交,猶如兩座鋼鐵澆築的山峰撞擊在一起。
二脈主只覺得一股狂暴丹勁,摧枯拉朽般撕裂了自己的護體罡氣,順著手臂直衝五臟六腑。
「這等剛猛的內勁————怎麼可能浮躁?」
二脈主大驚失色,悶哼一聲,硬生生被震退了三步,每退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個深坑。
與此同時,三脈主的「閻王三點手」已經如毒蛇般點向了陸誠的咽喉、心口和下陰。
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
陸誠的右手,卻做出了一個令在場所有人都瞠目結舌的動作。
他的右手沒有握拳,而是五指微微張開,掌心向內,仿佛托著一個無形的圓球。
在三脈主的殺招即將觸碰身體的剎那,陸誠的右手猶如行雲流水般畫了一個半圓。
太極,【雲手】!
正是陸誠在歸途火輪船上,結合《太極拳譜》殘卷與楊澄甫老先生傾囊相授所領悟的太極真意。
「嗡————」
三脈主那足以點碎金石的指勁,在落入陸誠右掌的瞬間,就像是打進了一團深不見底的棉花里。
陸誠的掌心微微一旋,太極的【聽勁】與【化勁】完美發動。
「借力打力。」
陸誠順勢一牽一引,三脈主那狂暴的暗勁竟然被生生偏轉了方向,擦著陸誠的長衫轟在了空處。
不僅如此,陸誠右掌順勢一翻,一記太極【搬攔捶】輕飄飄地印在了三脈主的胸口。
看似綿軟無力,實則暗藏著排山倒海的丹勁。
「噗。」
三脈主如遭雷擊,一口逆血噴出,整個人倒飛而出。
「左手八極,右手太極?陰陽交匯,水火同爐!」
一直在一旁壓陣的大脈主,那雙老眼裡此刻已經寫滿了驚駭欲絕。
「這等對氣機的絕對掌控,這等陰陽相濟的武道境界————這怎麼可能是灌頂能得來的?」
大脈主有些驚疑不定了。開始質疑傳聞的真實性。
「兩位師弟,不可留手,此子已成氣候,結八極屠龍陣」。
大脈主暴喝一聲,再也沒有了之前的惜才之心。
他深知,今日若不能將陸誠鎮壓於此,他們八極門的主脈,將徹底顏面掃地。
宋培倫答應的事情,也絕不會再有兌現的機會。
一切————為了華夏!
「轟隆隆。」
三位化勁巔峰的老怪物,成品字形將陸誠死死圍在中央。
那位半步抱丹的大脈主更是氣血全開。
三人氣機相連,仿佛化作了一尊擁有六臂的八極修羅。
「頂心肘。」
「立地通天炮。」
漫天的拳影、肘擊,帶著撕裂空氣的慘白氣浪,鋪天蓋地地向陸誠絞殺而去。
這等陣仗,別說是血肉之軀,就算是一輛西洋人的鐵甲戰車,也得被生生錘成一地廢
鐵。
陸誠身處陣眼,壓力驟增。
【玲瓏心】瘋狂運轉。
他的左手剛猛如雷霆,右手至柔如春水。
在三大高手的圍攻下,猶如一葉扁舟在驚濤駭浪中穿梭。
拳拳到肉的沉悶撞擊聲,在宋公館的庭院裡連成了一片密集鼓點。
「砰砰砰砰。」
鮮血和汗水混合著雨水飛濺。
然而,隨著交手過招的深入,三位八極門的老祖宗卻覺得越打越心驚。
越打越覺得一股涼意順著脊椎骨直衝天靈蓋。
他們分明感覺到,陸誠的拳頭上,不僅附著那圓潤無漏的「丹勁」,更帶著一種讓他們神魂都為之戰慄的恐怖壓迫感。
陸誠每一次出拳,拳風中似有一頭庚金白虎在咆哮,又似有一尊紅袍鍾馗在怒目審判o
似虎似神,威不可擋!
「這————這是拳意實質化?」二脈主雙臂發麻,心底生出了一絲膽寒。
大脈主更是滿臉的不可置信,他在瘋狂的對攻中,冷汗已經浸透了後背。
在中華武林的古籍傳說中,武道意境極難修持。
內勁好練,拳意難求。
拳意分為三重境界。
第一重,明心見己。
拳隨心動,明辨真我,不被外界招式所迷。
第二重,俯仰天地。
借天地之威,天人合一,一拳打出帶有自然之勢。
而這第三重,名為————拳渡眾生!
這第三重境界,幾百年來只有寥寥數位武聖能夠觸及。
它講究的是將天下蒼生的悲歡、家國天下的興亡徹底融入拳鋒之中。
一拳打出,不是為了殺人,而是要在這吃人的亂世中,生生砸出一條浩然正道!
「他才二十出頭啊,怎麼可能已經到了拳渡眾生」的恐怖程度?!」大脈主在內心歇斯底里地狂吼。
就在這交織的拳影中,三位老祖仿佛被陸誠的拳意拖入了一個宏大的幻境。
在陸誠那霸道而又包容的拳風裡,他們仿佛看到了天津衛碼頭上面對東洋艦炮死戰不退的孤勇。
看到了天壇廣場上那三句泣血的《擊鼓罵曹》。
看到了前門大街上,在冰天雪地里分發給窮苦百姓的一碗碗熱粥!
這哪裡是別人灌頂能得來的虛浮氣血?
這分明是他陸誠,真真切切在紅塵苦海中摸爬滾打,用一身血骨硬生生扛起了北平武行的脊樑後,才能凝聚出的無量宏願。
陸誠的拳,帶著一往無前的悍勇。
他根本不是在為了爭強好勝而打拳。
他是要用這雙拳頭,生生砸碎他們這些老朽所謂的「大局妥協」,砸碎那權貴階層的吃人美夢。
「砰。」
陸誠一記硬碰硬的【貼山靠】,直接將三脈主撞得氣血翻騰,面如金紙。
三位百年老怪,在這股宏大無私的「拳渡眾生」之意面前,竟然生出了一種極度自慚形穢的恐懼。
他們的拳里,夾雜著權謀、妥協、利益和苟且。
而陸誠的拳里,裝的卻是天下蒼生!
這還怎麼打?這根本就不在一個量級!
「小子,你的確是天縱奇才。若再給你十年,中原武林那些所謂的武仙種子」,在你面前連提鞋都不配。」
大脈主一邊狂攻,一邊咬牙怒吼。
「但今日,你孤木難支,你的氣血總有耗盡之時。」
「是嗎?」
陸誠在漫天拳影中,突然發出了一聲輕笑。
他腳下猛地踩出【鬼影迷蹤步】,身形在千分之一秒內,退出了三人的包圍圈。
陸誠微微仰起頭,看著夜空中翻滾的雷雲。
他深吸了一口氣。
這一口氣,抽空了方圓數丈內的所有雨絲和空氣。
他的胸腔高高鼓起,那顆玉色的「假丹」在丹田中發出了猶如實質般的轟鳴。
正是他在水榭戲台上,從《鍘美案》中領悟的無上音波絕學。
【金剛獅子吼】!
「破。」
一個字,從陸誠的喉嚨里炸裂而出。
這不再是普通的聲波,而是融合了半步抱丹罡氣與【鍾馗正氣】的靈魂審判。
「轟隆!」
伴隨著陸誠的一聲怒嘯,夾雜著半步抱丹罡氣的恐怖音波,猶如實質般的龍捲風,在庭院內轟然炸開。
周圍本就破碎的假山、殘破的石雕,在這股音波的肆虐下紛紛化為粉末。
「不好,守住靈台。」大脈主臉色大變。
三位老祖只覺得耳膜刺痛,腦海中仿佛有千萬口銅鐘同時敲響。
那種直擊靈魂和膽魄的音波攻擊,讓他們的氣血運轉出現了致命的凝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