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箭如星電性如鋒
箭如星電性如鋒
「前面就是哀傷河,算是我與石心親王地盤的臨時分界。」
夏拉斯指著遠處寬闊河面,河流兩岸還有許多水塘淺窪星羅棋布,哪怕在冬季也保持大片低矮的常綠植被,形成難以通行的沼澤泥潭。
丹元神將站在小山包上,登高望遠,運足目力,順著河流方向望去,能遠遠望見西北方一片雲蒸霧繞。
「那邊就是夢幻湖?」素申子問。
「沒錯。」夏拉斯點頭:「夢幻湖水域廣大,向北匯入長流河。不過那裡長年濃霧瀰漫,自古傳說是水妖精的棲息地,所以附近漁民都不敢深入。」
「水妖精?那就別去打擾了。」素申子若有所思,心中已有計較。
夏拉斯繼續介紹:「河對面是蛇岩城,石心親王將其奪走之後,我的防線只能退到哀傷河以南了。」
「他們只在這個方向發動進攻嗎?」丹元神將沒有素申子本體那樣強大的神識,無從體察周遭山川水土環境。
「夢幻湖西岸是大片沼澤濕地,密林遍布,大批軍隊沒法從那裡走的。」夏拉斯隨後又說:「而且合流城就在東北方三百里外,哪怕是乘船逆流,很快就能逼近蛇岩城,確實不好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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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湖行省雖然被長流河分成南北兩部分,但是從軍事戰略看,確實更接近是一個整體。」素申子直言道:「如果不是石心親王被牽制在北方,而是選擇向南全力推進,別說對面的蛇岩城,恐怕連星沙城也守不住。」
夏拉斯苦笑著承認:「這話雖然刺耳,但確實如此啊。所以我希望評議長能儘快出兵,趁這機會奪占整個千湖行省。」
其實照著素申子的設想,他是希望準備得更充分些,如今原初魔像尚未形成規模,典範軍人數還需要擴編,並不適合立刻發動北伐攻勢。
但時局形勢並不會給評議會做好一切準備的時間,有時候戰機稍縱即逝,如果不能把握住,往後可能會演變得更為惡劣。
眼下石心親王與霜燃大公在北方對峙,根據各方消息,已經爆發了幾場小規模衝突,隨時要演變成全面戰爭。
「還是需要試探一下對面深淺才好做決定。」素申子沒有急著答應,率隊來到哀傷河邊。
儘管雙方隔閡分立,可眼下暫時沒有戰事衝突,河流兩岸民眾還是會有日常往來與交易,夏拉斯在少數幾個浮橋渡口設下關卡,派人抽稅收錢。
「你這邊收錢,對面也設卡收錢,這生意還怎麼做?」素申子遠遠望見河流對岸,大約千尺之外,也有一處關卡,皺眉不已。
夏拉斯只好回答:「設卡抽稅,只要在幾個主要關口渡口派人,就能源源不斷收到錢,就跟海關差不多嘛。」
素申子則說:「你設卡、他也設卡,這樣水陸通行處處徵收,無形中抬高貨物價格,就連糧食布匹和各類基礎日用品都變得昂貴,面對外國產品,哪裡還能競爭得過?」
「我要是不收,少一筆錢養軍隊,那就更打不過對面了。」夏拉斯叫苦不迭:「合流城好歹還有租界,上下游各路做生意的都聚到那裡去,哪怕設卡抽百分之五的稅,也比我這裡抽一成要掙得
多!」
「夏拉斯將軍,你的軍費除了購置各類武器裝備,主要便是給士兵發錢。」素申子詳述道:「他們拿了錢可不是自己用,而是要寄回家中,應對各種開支花銷。而他們花錢買的東西,又要被你設卡抽稅,額外提高價格。一頭牛被你反覆剝兩層皮,他們還怎麼為你拼命?」
「那我撤掉稅卡?」夏拉斯還是覺得沒法接受:「那我軍餉的缺口,是評議會為我填上嗎?」
「可以啊。」素申子露出笑容:「不過既然是評議會負責軍餉開支,那軍隊也要接受評議會的整編和改造。」
一談到軍隊整編的事,立刻觸動夏拉斯的底線,他可以配合農社,也答應從外國銀行收回存款,唯獨對干評議會插手軍隊異常排斥。
「這件事,能否在攻下蛇岩城再商議?」夏拉斯還是想往後拖延。
素申子打算再威逼一下,卻聽見拉里格忽然湊近:「評議長,河對面來了一隊人,情況有異。」
眾人抬眼望去,哀傷河對岸有一隊輕騎疾馳而至,還沒搞清楚狀況,為首一騎縱身躍起,在半空搭弓猛射,箭矢破空,如同一道閃電,瞬間飛過上千尺的距離!
「小心!」拉里格最先高呼一聲,他與幾名破曉先鋒一同,架起鋼製大圓盾,配合默契,連忙將素申子護住。
當一聲敲鐘般的脆響,利箭破盾如穿紙,擦著拉里格耳廓,勢頭不歇,繼續向後射去!
拉里格瞬間驚出冷汗,回頭望去,卻見素申子一手抬起,正好抓住直奔面門的箭矢,箭杆尾羽猶自微顫。
素申子看著手中箭矢,臉色微沉,他身旁夏拉斯竟是嚇得向後跌倒,舌頭打結般驚呼:「是、
是————懷德明!」
不待多問,素申子眉頭一揚,當即奪過拉里格手中大盾,揚臂猛甩,鋼製圓盾就像鐵餅般飛出,正好與一支來襲箭矢撞上。
當又是一聲金鐵碰撞的脆響,箭鏃在鋼盾表面劃出大片火星,偏斜彈開,看得地上眾人一陣瞠目結舌。
「對面那個還是弓箭手嗎?簡直就跟弩炮一樣!」拉里格心中暗罵,剛才險些沒護住評議長,自己深感自責,恨不得立刻跳到對岸,把那個弓箭手撕成碎片。
丹元神將眼力超凡,素申子看見對面弓手再度撥弦,他立刻從巡天車中取出逐光神弓,把對面剛剛射來的箭矢搭上弓弦,回敬射出!
河流兩岸幾乎是同時放箭,弓弦齊鳴,一者如流光星奔、一者似雷霆驚電,在河水上方正面撞上!
只聽得一聲爆裂巨響,衝擊波四散而開,河水被炸出一圈波浪,還有無數碎片濺到遠處,嚇得河流兩岸民眾大呼小叫,其中一匹馱貨馬匹受驚嘶鳴,拖著自家主人墜入河中。
場面瞬間陷入混亂,對面弓箭手似乎沒想到素申子有此能耐,短暫停下動作。
「拉里格,把落水之人救上來,我掩護你。」
素申子沉聲吩咐的同時,取來幾根箭矢,箭鏃全是光耀合金,並且是丹元神將親自加持,時刻散發著柔和微光。
得到命令的拉里格沒有絲毫遲疑,領上兩名破曉先鋒,邁腿奔躍,二話不說直接跳入哀傷河,前去救人。
河流北岸的弓箭手見狀,搭箭上弦,素申子也同時動作,弓開如滿月,箭上光耀大綻,鎖定對方。
可直到拉里格將落水民眾拖上岸,兩邊誰都沒有放箭,就這樣僵持著。
片刻之後,北邊弓箭手緩緩鬆開緊繃弓弦,重新上馬,在岸邊來回觀視一陣,隨後帶著手下輕騎離開。
「石心親王摩下有這種高手強者,難怪他被稱為當代最強精靈。」素申子放下逐光神弓,扭頭望向一旁,夏拉斯幾乎躺倒在地,臉上還帶著惶恐之色。
「夏拉斯將軍,你好像認識剛才那位弓箭手?」素申子將對方攙起來。
「他是石心親王手下最強射手。」夏拉斯心有餘悸,身子都挺不直:「幾十年前,控制東部多個行省的派涅絲家族與先祖聯盟對抗,他們從耶麻台國買了二十多頭雙足飛龍,打算進攻石心親王。結果遇上懷德明,被他一口氣射殺七頭飛龍,連同騎乘飛龍的法師也被狙殺。」
「看得出來,這傢伙確實厲害。」
剛才短暫交手,相比起一箭射出千尺距離,素申子能感覺到對方的意志,真就如同箭矢般隔空
投來,牢牢鎖定自己。
這種超出肉體之外的意志,確實很像神識,不過要更加純粹,反倒近似於劍仙之輩所追求的劍意了。
神識本為內觀身心所得,是超出肉身五官的知覺,內觀越深、外察越廣。
素申子這樣的玄門仙家,以內視腑臟生機為築基,因此神識擅察物類生機之變,所以更加近似駕馭自然能量的德魯伊;如果換做是佛門禪修之輩,深耕心念生滅,神識運用可能就會呈現出心靈異能的風格。
而那些打磨劍器、追求人劍合一的劍仙,他們的神識也會像劍鋒一般銳利,不僅外邪難侵,而且專擅慧劍斬魔,劍意能穿透堅壁厚壘,甚至無堅不摧。
在此之前,素申子就覺得碧緹諾雅頗有幾分劍仙氣象,手持凌空劍,隱隱能洞悉敵人破綻,確保劍鋒一舉貫穿而入,造成無法減免的真實傷害,連泰拉斯奎巨獸都抵擋不住。
如今遇上這位射手懷德明,素申子也有類似感覺,他射出的箭非比尋常,不僅僅是距離超遠,還擁有摧破守御的超凡威力,更別說被神識鎖定,光靠尋常機動閃避,只怕無法躲開狙殺。
「這傢伙居然沒有跟著去北邊嗎?」夏拉斯忍不住催促:「賽柏萊評議長,此地不安全,我們快退到後面吧。」
「夏拉斯將軍,你這個樣子,要如何充當軍隊的表率呢?」素申子沒有挪步:「如果未來參與北伐,你總不能躲在星沙城發號施令吧?」
「我當然不會躲。」夏拉斯勉力辯解:「可懷德明在石心親王麾下,有著極高的自主權,他的行動不用完全聽從軍事長官的指揮,要是潛伏在附近進行狙擊,誰都受不了!」
「超過千尺的射擊,我也做得到。」素申子淡淡笑道:「如果夏拉斯將軍受不了,那不妨把士兵託付給我們評議會,我保證給你訓練出一批堅定可靠的士兵。」
此時拉里格幾人渾身濕透地走來,素申子示意他們:「看,如果將軍身邊也有這樣的十兵,想來就不用擔心懷德明的狙殺了。」
夏拉斯無顏繼續爭辯,他也曉得形勢急轉,自己恐怕不太適合未來戰場爭鬥了。
「那就煩請評議會多多費心,儘快安排人手進駐吧。」
懷德明把馬匹交給下屬牽走,自己獨自走入一座底座厚重的青石堡壘。
剛來到中庭,迎面遇見一名臉色蒼白的精靈女術士,她手持法杖,另一手好似沾滿鮮血般艷紅,身穿仰齊濱時興的貼身裙裝,露出兩條細白長腿,奈何頂著一張薄唇瘦臉,顯得有些陰狠。
「懷德明隊長,你為何那麼快就撤回來了?」女術士質問道。
「無法取勝,自然撤回來。」
懷德明身材高大,肩寬背厚,露出兩條粗壯有力的胳膊,手裡提著一副近乎與身等高的長弓。
堅毅臉龐宛如石雕,沒有多少表情。
「就算不能取勝,你也應該多加試探。」女術士聲音尖銳地質問:「你知道剛才與你交手的人是誰嗎?正是那位賽柏萊評議長!」
懷德明正要走開,聽到這話停下腳步:「他居然親自來到前線了?比夏拉斯大膽。」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女術士眼裡閃過一抹惡毒:「你難不成是在稱讚對方嗎?」
「身為一方統帥,前往戰場最前線主持偵察,傑多德以前也經常這麼幹。」懷德明冷淡瞥了對方一眼:「躲在高塔密室之中,靠著晶球探知,只能得到一些支離破碎的情報,終究沒法掌握戰場的真實狀況。」
女術士臉色驟變,抬起血紅手指,喝問道:「懷德明!你是仗著自己與石心親王的關係,要違背軍令嗎?!」
「莎奈菈女士,我們追風大隊只是奉命配合你們血手教團,具體作戰有獨斷決策的權力,不存在違背軍令的行為。」懷德明頭也不回地說道:「還有,如果你想試探那位賽柏萊評議長,那就請自己前往戰場前線,不要把別人的冒險視作理所當然。」
「你不要忘了,如果不是我們,傑多德根本活不到現在女術士話未說完,只覺勁風襲面,脖子瞬間被大手死死鉗住,纖細身子被整個提起。她當場窒息,發瘋般掙扎蹬腿,卻根本無法脫身。
「這就是我還能繼續容忍你的原因。」懷德明的聲音如同凶暴野獸的低沉咆哮:「但不要在我面前顯擺這份功勞,傑多德更不會成為你們隨意操控的傀儡!」
說完這話,女術士莎奈菈耳邊風生,她感覺自己被綁上投石機般,狠狠甩到牆壁上,幾乎要撞斷骨頭。
看著高大弓手背影遠去,女術士眼中惡毒幾乎要化作實質,讓她手上血印更加鮮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