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他的疏忽
奶寶雙臂摟緊柳依依脖頸,
「奶寶不離開娘。」
柳依依吻了下孩子的頭髮。
她又讓孩子為她擔心了。
「柳依依背十二時辰,你是不是背不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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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依依瞥了眼顧寒,
「子丑寅卯辰巳午……」
顧寒不耐煩,
「未申酉戌亥!柳依依,騰雲道人何時離府?」
柳依依仰頭望天,
「午時……」
「未時一刻。」
孔戴春答到。
他特意問了門房,這個時間不會錯,騰雲道人沒有嫌疑。
那時,李勉還未死。
李勉出了府,至於去見了誰,他的副將說不便相告。
孔戴春可以肯定,李勉是回來後,死在房中,便未再在追問。
顧寒負手而立趾高氣揚,
「柳依依,騰雲道離開後,你去了何處?」
柳依依不假思索,
「奶寶困得抬不起頭,當然是抱回房間睡覺了。」
「睡了多久?」
顧寒挑眉,憋不住勾起唇角,一臉得意。
柳依依白了他一眼,心道顧寒傻了,都比旁人聰慧。
一屋子蠢蛋!
「沒多久,也就一刻鐘?我記不清了!丫鬟進來送牛乳和米糕。我看米糕熱乎乎,想問奶寶吃不吃。我走到床邊,看他早醒了,瞪著眼睛不說話。我就知道……」
「奶寶尿床了。」
奶寶小臉貼了下柳依依,
「娘親吼奶寶,丫鬟姐姐聽到,叫人進來收拾。」
「娘親抱奶寶吃米糕,怕奶寶凍屁股就把奶寶放在榻上的新褥子上,坐著。」
「可是奶寶還沒尿完,吃米糕堵住嘴,忘記告訴娘……」
柳依依一臉埋怨,
「他把新褥子給尿了。竹蘭說我們房間只有這些鋪蓋,我沒法子,抱孩子來顧寒房間將就一下。」
「哎呀!你說的不是重點!」
顧寒著急,
「追風,李勉死後,你得知消息,何時來通知我的?」
追風一拍大腿,
「哎呀!還得是少主你!屬下申時初,跑進了您的房間。」
「您和柳依依在給奶寶洗澡。小廝說柳依依給娃娃洗個澡,要洗一個時辰,沒見過這麼蠢的娘們。只有臉蛋漂亮,啥用沒有。」
柳依依聽得火大,
「哪兒有一個時辰?哪個小廝說的?就是你追風!就是你說的。」
追風抬起手掌,
「我發誓,不是我,但我真服了你。柳依依,你到少將軍房間時,也就是未時二刻!申時初?你咋想的!」
「申時初,是我,我進來的時候是申時初。這事兒鬧的!你差點成斷頭鬼,你知道嗎?」
柳依依裝作恍然大悟,
「呀!好像是!我……我記差了……不對,孔大人,丫鬟沒告訴你嗎?」
「你斷案,詢問證人……不是要一個人和另一個人的話要對上,才行嗎?當時,幫我打掃房間的丫鬟,大概三四個,她們沒告訴你嗎?」
「她們幫我打掃房間的時候,大概是未時三刻,也興許更早些,我真的記不清了。」
孔戴春連忙命人喊來三個丫鬟。
竹蘭說:
「奴婢來送米糕,看著柳姑娘端進房後。我站在門外跟春月,秋娥說了兩句話。後來,奶寶小少爺尿床,柳姑娘數落孩子。我們三個就都進房間,幫忙收拾。」
「春月將新褥子放在了榻上,柳姑娘心疼孩子,怕孩子硌屁股,便將奶寶小少爺放在了新褥子上……」
春月搶著說:
「誰知道奶寶小少爺又尿了!將軍府住的人多,青城要什麼沒什麼,真的沒有多餘的被褥。柳姑娘生氣了,以為我估計難為她。抱著孩子就要去找侯夫人,嘿嘿,我想找侯夫人不如找奶寶爹……」
秋娥抬手一巴掌打在春月手臂上,
「你別胡咧咧。孔大人明鑑,我們護送柳姑娘來清風院,是怕她不認路。奴婢可以給柳姑娘作證,她不是藉機勾引少將軍。是奶寶小少爺,他不讓我們給他洗澡,說……女人不能看他……」
孔戴春耐著性子聽完,他不能再出差錯了。
「你們進房間打掃是何時?到清風院是何時?」
竹蘭想了想,
「米糕是未時二刻出鍋,出鍋後,我就端來了。奶寶小少爺特別喜歡我做的米糕。他叫奴婢……米糕仙子……」
「米糕仙子竹姐姐!」
奶寶揮舞著小胖手跟竹蘭打招呼。
竹蘭笑得喜滋滋。
孔戴春又找來監視顧寒的探子。
探子回稟,柳依依抱著孩子帶著丫鬟,未時三刻進了清風院。
清風院離李勉住的東院距離遠,中間隔著花園,還有一片竹林,至少需要一刻鐘的路程。
柳依依沒有作案時間。
孔戴春有些惱火,他質問丫鬟,
「剛才詢問你們,你們為何不說清楚?」
竹蘭三人皆是鎮北侯夫人身邊的一等丫鬟。
她們時常能陪鎮北侯夫人進宮拜見太后,見過大世面,面對孔戴春一個四品官的質問,竹蘭沉下臉,
「大人的手下只詢問奴婢幾人,未時三刻在何處?誰能作證?」
「奴婢們在柳姑娘房裡打掃,後又漿洗衣服,的確未與柳姑娘在一處。奴婢所言屬實。」
「大人的手下並未問奴婢們,柳姑娘在何處?」
「奴婢們並不知道,少說一句話,會連累柳姑娘!」
春月急忙插嘴,
「是呀!誰能想到孔大人會懷疑柳姑娘?真是笑話!柳姑娘柔風細柳,風一吹便倒了,誰能懷疑她。她只是脾氣不好罷了……」
秋月忙捂住她的嘴,
「柳姑娘,你別見怪,我們幾個真沒冤枉你……不是,不是,是他們沒問,哎呀,我們不知道少說一句會連累你被懷疑。」
奶寶揮舞著拳頭,
「不跟你們好了!你們欺負我娘!」
竹蘭忙賠不是,
「沒有,沒有,我的親親奶寶小少爺。」
「奶寶小祖宗,不要不理我們呀!」
「柳姑娘,真的對不住!少將軍,這兒事不怪我們!」
三個丫鬟忙著向柳依依賠不是。
孔戴春漲紅臉,
「是本官的疏忽,柳姑娘,對不住。」
「顧少將軍得罪了!」
他彎腰作揖態度誠懇。
柳依依福身回禮,客氣了兩句,
「也怪我,怪我記錯時辰。孔大人對不住。」
孔戴春羞愧不已。
柳依依脖頸傳來潮濕溫熱的氣息,不一會兒便濕漉漉,奶寶在她懷裡拱了又拱,肩膀一陣一陣。
她知道奶寶在笑,小傢伙居然聽明白了。
沒錯,她一直在誤導孔戴春,故意說錯時辰。
孔戴春為人謹慎小心,又自負。
柳依依要讓孔戴春相信,兇手在未時三刻,在李勉房中,親手殺了李勉,而後逃走。
只有孔戴春心中的懷疑被他自己推翻,他才會更信。
追風得意揚揚,
「怎麼樣?孔大人,兇手是張昭,你信了?」
孔戴春還是不服,
「張昭沒有殺人動機。他跟李將軍無仇無怨,甚至未見過面。」
「非也。」
顧寒伸出一根手指,在孔戴春眼前晃了又晃,舉止誇張,
「張昭有動機殺李勉。」
說完負手而立,一臉神氣。
孔戴春佩服顧寒。
即便顧寒傻了,舉止無常,卻仍然心細如塵,洞察秋毫,令人敬仰。
「請顧少將軍指教。」
孔戴春鄭重一禮。
顧寒挺胸抬頭,清了清嗓子,
「嗯,張昭是賣國賊,李將軍是朝廷中流砥柱,賣國賊殺忠臣良將何須理由。碰巧,張昭也行刺過在下。」
柳依依氣歪歪了,什麼歪理邪說!
沒成想,孔戴春連連點頭,
「少將軍說得在理。黑風寨寨主張其修投靠瓦剌,禍國殃民,其罪當誅。」
「張昭興許知道李將軍要接手青城,藉機製造混亂。」
顧寒附和,
「興許。」
柳依依氣瘋了,她不是賣國賊!
義父不是賣國賊!
她們黑風寨的義士不是賣國賊!
顧寒!她一準宰了他!
顧寒又說:
「孔大人,張昭為何不殺你?孔大人是個弱雞,更好殺。殺了你,嫁禍李勉,豈不快哉。」
顧寒唇角微勾,似笑非笑,左臉頰上的梨渦,若隱若現。
「賣國賊圖什麼?圖名利,圖金銀?張昭冒死殺李勉圖什麼?瓦剌已撤兵,黑風寨死傷慘重,四分五裂。青城亂不亂與他有何關聯?青城再亂,他也無法東山再起。他何必回來自投羅網。」
柳依依詫異地看向顧寒,顧寒在為張昭說好話?
剛才是為了欲揚先抑?
她拽了拽顧寒的袖子,
「就是他害你受了傷,害你失憶,你怎麼還幫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