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你開心就好


  「你在擔心我?」

  

  顧寒語氣很輕。

  柳依依展開雙臂,呈大字狀貼在門上。

  她的眸子閃亮清澈,直勾勾凝視著自己的一舉一動,帶著視死如歸的決然。

  顧寒不明白,柳依依一個騙子,不騙銀子,她想做什麼。

  對自己好,又是為了什麼。

  「你休想出去。」

  「你不讓,我不去。」

  顧寒走回書桌邊,乖乖抄書。

  柳依依鬆了口氣。

  幕後之人抓了義父押上京都,無論為了邀功還是另有預謀,不管何種目的,義父暫時性命無憂。

  但如果血書之事,不是幕後之人的算計,他又不知血書是假,極有可能狗急跳牆,殺了義父,定成實案。

  柳依依猜血書的主意,十之八九就是崔旭搞出來的。

  李勉死了,崔旭想接替李勉,效忠龐太師,需要一個大功勞,證明自己。

  而拉鎮北軍和柳放下水,是再好不過的投名狀。

  鎮北侯夫人得知此事,特來看望顧寒。

  她得知柳依依將孔戴春趕走後,孔戴春又去找了龐玉如,對柳依依分外滿意。

  「姓孔的肚子裡裝了幾兩香油,我能不知!沽名釣譽令人不恥。準是又想讓咱們衝鋒陷陣,他在背後捅刀子。成了他有功,出事咱們全擔著。」

  「你做得不錯,有些眼力,沒被他蒙了。他們口上說著為百姓,沒見過干成一件事。」

  柳依依心道要是沒有孔戴春和柳放這些清流壓制,皇親國戚更猖狂了。

  她盼著這些人狗咬狗,一直咬下去。

  「送你些小玩意。」

  侯夫人帶來一匣子珍珠送給柳依依。

  柳依依推辭不要,

  「夫人送了我好些衣服首飾,這些珍珠太貴重,我不能收。」

  侯夫人拉住柳依依的手,見她今日打扮得嬌美,越看越喜歡,

  「衣服首飾不是送你,是我讓你幫我分憂,皆是來時路上各地官眷送的小禮物,不收不好,收了我又不喜歡。」

  柳依依故作嬌憨打趣,

  「咱們回程是不是又能收新的了?」

  侯夫人被她逗笑,假裝嗔怪,輕拍了她手臂下,

  「自是我看不上的才能輪到你。珍珠是我送你的,快收下。」

  柳依依不好再推辭,收下珍珠放在一旁,

  「我繡了個香囊,送給夫人。」

  侯夫人接過柳依依遞過來的繡品,

  「你有心了。」

  她乾笑著,心想夸一夸柳依依的心意好了,

  看顧寒身上歪七扭八的棉袍,香囊的繡工配色指不定……

  「哎呦!」

  侯夫人彎起嘴角,輕輕撫摸香囊上的喜鵲,禁不住同身旁的竹蘭炫耀,

  「繡得真好,我喜歡的孩子都是心靈手巧的。」

  竹蘭捂嘴偷笑,

  「奴婢以為是活的,差點怕它飛了,都想去買個鳥籠裝它了。」

  柳依依低著頭面露羞赧,

  「讓竹蘭姐姐見笑了。」

  竹蘭見柳依依得侯夫人歡心,不敢裝大,她誠惶誠恐,福身施禮,

  「柳姑娘這是折煞奴婢。竹蘭只是個丫鬟罷了。」

  侯夫人拍了拍柳依依的手,語重心長,

  「竹蘭虛張你幾歲,是我伺候的老人,你跟她交好,我沒意見。她做事細緻,為人忠厚,往後讓她留在你身邊照顧奶寶,我也是放心的。但她終歸只是個奴才,你對她不必太客氣。我們做主子的,不好自降身份。」

  竹蘭明白,侯夫人如此說,是打定主意帶柳依依回府。

  柳依依往後就是她的主子。

  「夫人所言極是,柳姑娘莫要跟奴婢客氣。」

  柳依依起身福了福,

  「謝夫人教誨,我記住了。」

  侯夫人笑容滿臉,拉著柳依依的手坐在榻上。

  她端詳著香囊讚不絕口,

  「這要是用金色銀線,再配些珠寶在上面,更好看了。等回府,你再給我繡一個如何?」

  柳依依受寵若驚,頭低得更深了些,

  「夫人喜歡是我的榮幸,我還會繡山水,花草,可為夫人繡副屏風。」

  「那可不行!太費眼睛,府里有繡娘,你不用再為此等小事操勞。」

  侯夫人緊握著柳依依的手,

  「照顧好寒兒和奶寶,便是你的功勞。」

  柳依依咬唇淺笑,臉頰緋紅。

  侯夫人心中憐惜,顧寒如今又傻又頑皮,能得柳依依伴在身邊,也算可以了。

  自己不能再奢望過多。

  「我會讓寒兒給你個名分。」

  柳依依壓下心中怒火,做顧寒祖宗嗎?她可不稀罕!

  「盼你再為我多生幾個大胖孫子。」

  呵,生你八輩祖宗嗎?

  柳依依心裡罵罵咧咧,頭壓得更深些,一副害羞的模樣。

  侯夫人又囑咐了柳依依幾句,方才離開。

  柳依依一句沒聽進去,扯著嘴角,點頭搗蒜,見竹蘭扶著侯夫人走遠,落下臉冷哼了聲,鏗鏘有力。

  她叉腰撇嘴翻白眼,輕踢了門檻一小下,扭頭往裡走,正看見顧寒手支在書桌上咬筆笑她。

  「看什麼看!你抄完了嗎?」

  柳依依怒從膽邊生,走過去頤指氣使,

  「抄不完,不准吃飯!」

  顧寒放下筆,將厚厚一沓子紙稿交到柳依依手裡,

  「抄完了,我要去玩。」

  「奶寶睡覺了,沒人陪你玩。」

  柳依依一張張翻看,龍飛鳳舞,靈動飄逸,筆法倒是不俗。

  「我去找追風。」

  顧寒雙手捧著臉,眉眼清秀,唇白齒紅。

  柳依依就不想讓他如意,

  「抄佛經不能用草書,不恭敬……」

  她挑來撿去,分成幾摞,顯然有些是不和她心意的。

  顧寒明白,母親惹惱了柳依依。

  「名分」二字,讓柳依依氣不順,但柳依依想帶著奶寶留下來,跟他們回京都,在母親面前,柳依依只能討好忍耐。

  待母親離開後,將邪火發在自己身上。

  「之前沒說,你別耍賴。」

  顧寒板著臉,甩手腕,雙手交替揉了又揉,他手都要斷了。

  柳依依將阿彌陀經,普門品,大悲咒,心經同金剛經放在一起讓他抄。

  抄錯一個字,一張就作廢。

  顧寒心裡莫名不舒服,沒有緣由,說不上來為什麼。

  「今天算了,明天不可以,對待菩薩要恭敬。」

  柳依依拿起筆桿敲了兩下顧寒的腦門,

  「我讓小廚房給你做了餛飩,青菜的,肉少些。抄經書,不好大魚大肉。你吃完,拿著牛肉包子去找追風玩。你只能吃一個哈,吃多了積食。」

  「經書要用心抄,送到廟裡供奉菩薩,保佑你長命百歲。」

  顧寒心中突地敞亮了,他莫名歡喜,

  「也保佑你和奶寶,母親,父親長命百歲。」

  柳依依頓了下,她忽地蹙眉,隨即唇角彎起弧度,輕輕搖了搖頭,

  「謝謝你,我不需要長命百歲,你的功德分給奶寶一些就好了。」

  她的神情有些落寞,笑中伴隨著一絲苦澀。

  顧寒心揪在一處,心中的歡愉一掃而光,

  「我明天接著抄,多抄些,分給你。我可以天天抄!我以後每天都抄,好不好?全算你的!」

  顧寒說得又急又快。

  他站起身,神情鄭重,眼神真摯,緊抿著的嘴唇透著篤定與堅決。

  柳依依的心落了一拍。

  顧寒有一雙鳳眸,往日端坐在馬上,目光凌厲,劍眉微挑,一股凜然之氣,不怒自威,好似周遭所有的一切都入不了他的眼。

  可此刻,他雙眸含情,好似要將天地間的冰雪融化,一夜回春。

  是因為自己嗎?

  柳依依不敢在想,她不知所措,她忙低下頭,又不死心地望了回去。

  她竟顧寒眼中看見了自己的影子……

  她一定是看錯了。

  「謝謝你,我也每日抄一份……算你的。」

  柳依依勾起唇角不敢再看顧寒。

  顧寒不由樂出聲,

  「那我為你抄兩份,一份求你長命百歲,一份求你日日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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