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塵埃落定,王建國的絕望
王建國僵坐在他那間寬敞得有些空曠的辦公室里。
落地窗外,是一成不變的部委大院,紅磚綠瓦在正午的陽光下顯得格外肅穆,往日裡,這種俯瞰一切的視角總能帶給他一種掌控全局的快意,仿佛這大院裡的一草一木、一進一出,都繫於他的指縫之間。
但此時,那些熟悉的風景在他眼中卻蒙上了一層死灰色的陰翳,透著股令人窒息的腐朽味。
他手中的那部紅色加密電話還沒來得及擱回座機,話筒里傳來的忙音,在那寂靜得落針可聞的房間裡顯得格外刺耳。
那是張山川的頂頭上司,一個平日裡見了他都要客氣三分、甚至有些畏懼他背後勢力的老對手。
更多小說內容請訪問st🍑o55.com🎤
可就在剛才,那個男人在電話里用的卻是那種冷冰冰、不帶一絲溫度,甚至隱約透著一種大仇得報般快意的腔調,一字一頓地宣讀著來自最高層的裁決。
「……經國家資源部、軍工部、國安部聯合調查組初步核實,王建國同志在『雷霆』項目資源調配一事上,罔顧國家利益,存在嚴重的瀆職、濫用職權以及惡意阻礙國家重大戰略科研項目的行為。性質極其惡劣,後果極其嚴重。」
「即刻起,撤銷王建國同志軍工部副司長及黨內一切職務,原地接受組織調查。王建國,你好自為之吧。」
「嘟……嘟……嘟……」
那冰冷的忙音,像是一把高速旋轉的鋼鑽,順著耳膜狠狠鑽進王建國的顱腔,將他維持了幾十年的體面、權謀和自傲,攪得粉碎。他依然維持著接聽電話的姿勢,右臂像是一截枯死的樹幹,僵硬地懸在半空。
怎麼會走到這一步?他想不通,真的想不通。
他王建國縱橫官場幾十年,從一個連開會都要坐在角落裡的基層科員,一步步爬到如今這個手握實權、門生故吏遍布各處的副司長位置,靠的是什麼?
是那種如同毒蛇般陰冷滴水的算計,是關鍵時刻壯士斷腕的狠辣,更是他親手編織的那張密不透風、利益均沾的關係網。
他曾經輕而易舉地扳倒過級別比他更高的政敵,也曾只需在文件上輕輕簽下一個名字,就決定一個耗資百億的重點項目的生死。
權力,曾是他呼吸的氧氣,是他挺直脊樑的鋼筋。他享受那種玩弄規則於股掌之間的快感,享受別人求他辦事時那種卑微如螻蟻的眼神。
可現在,這一切的一切,竟然因為一個二十一歲的毛頭小子,一個在他眼裡只會擺弄零件和數據的「技術宅」,一個他原本打算隨手就能捏死的林凡,徹底崩塌了。而且,他輸得是那樣荒謬,那樣令他難以接受。
他不是輸在了政治對手的明槍暗箭下,也不是輸在了哪次站隊的偏差上,他是輸在了一個他完全無法理解、甚至從未正眼看過的領域。
「神礦?」
王建國的腦海中反覆迴響著剛才電話里,他的頂頭上司那近乎歇斯底里的咆哮。
「你知不知道你差點成了民族的罪人!你為了你那個不爭氣的兒子,竟然想卡死『雷霆』項目的脖子?
你知不知道林凡隨手一指的那片廢礦里,藏著什麼?那是足以顛覆全球能源格局、讓夏國在未來五十年內立於不敗之地的超級戰略礦脈!
你用你那點可憐的、卑劣的權力,去卡一個能為國家立下不世之功的功臣?王建國,你這不是貪婪,你這是自尋死路!」
不世之功?林凡?
那個害得他唯一的兒子王浩身陷囹圄、前途盡毀的小畜生,轉眼間竟然成了國家的救世主?成了不可撼動的功臣?
王建國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胸口像是被重錘狠狠擊中,喉嚨里泛起一股濃烈的腥甜。
他原本計劃得那麼完美,利用權限卡死資源供應,逼得張山川走投無路,逼得林凡不得不跪下來求他,用撤訴來換取項目的生機。
這是他最擅長的陽謀,他利用了體制內每一個可以利用的漏洞,他算準了對方所有的退路。
可他萬萬沒算到,林凡根本就沒打算在棋盤上跟他下棋。
你不給柴火,那我就直接造出一顆太陽。
這算什麼?這到底算什麼?!
他引以為傲的權術,在那種絕對的、甚至是不講道理的科研奇蹟面前,簡直蒼白得像一張擦過桌子的廢紙。他不是被對手打敗的,他是被這個他無法理解的時代,用一種他完全無法想像的方式,給活生生碾碎了。
「砰!」
辦公室厚重的紅木門被猛地推開,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
進來的不是往日裡那個唯唯諾諾、連大氣都不敢喘的秘書,而是兩名身著深黑色風衣、神情冷峻得如同石刻般的男人。其中一人面無表情地亮出了一個帶有國徽的紅色證件,那是足以讓任何官員膽寒的顏色。
「國安。」
為首的男人聲音低沉,沒有任何情緒起伏:「王建國同志,根據《國家安全法》及相關條例,我們現在正式對你進行帶離調查,請你配合。」
另一名人員已經利索地繞過辦公桌,拿出了一疊寫著「封」字的白色封條。他的動作極其熟練且迅速,每一聲膠帶撕裂的聲音,都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王建國的臉上。
王建國僵硬地轉過頭,眼睜睜地看著那些白色的封條貼上了他珍藏名酒的書櫃,貼上了那台存有無數機密和人脈信息的電腦,最後,貼上了那扇象徵著他身份與地位的辦公室大門。
他幾十年的經營,幾十年的心血,在這短短几分鐘內,被徹底封存。那些曾經讓他陶醉的權柄,如今只剩下一地雞毛。
他忽然很想笑,笑自己的無知,笑自己的渺小。他一直以為自己是掌控棋局的棋手,卻不知道在林凡那種真正的天才眼裡,他甚至連棋盤上的一粒塵埃都算不上。
「走吧。」國安的人冷冷催促道。
王建國緩緩站起身,原本挺拔的身軀在那一瞬間佝僂了下去,仿佛所有的精氣神都被抽空了。他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栽倒在地上。他下意識地扶住了那張陪伴了他十多年的昂貴紅木大桌,指尖觸碰到了桌面上一個淺淺的凹坑——那是前幾天他得知王浩被捕時,憤怒地砸下電話留下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