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你修的什麼仙


  最終,被稱為澤火魔君的李澤火,還是和他的舊部完成了會師。

  倒不是因為杜謙這邊點破,純粹是另外兩個金丹魔修找過來了,兩個金丹一個元嬰,這目標就不算小了。

  潛藏在地下的魔修們,很快就發現了他們,緊接著就派人用五行遁法浮上地面,將他們四個接了下去。

  是了,四個。

  就連杜謙的身外化身,也被當作李澤火的友人,與其餘三個魔修一起,被接到了地下的據點之中。

  也就是親眼見到,杜謙才知道這些魔修到底有著怎樣的水平——原本在順著外掛聽到那些交談的時候,他還以為這些魔修只是往地底下挖了個洞。

  

  可誰能想到,在那幾個精通五行術法的築基修士手下,這野豬林的地底,竟已然被挖出了一座偌大的地宮!

  整片地宮頗為寬敞,甚至連呼吸都不覺得憋悶,在火光的照耀之下,杜謙甚至還看到了練功假人,還有疑似聚靈陣的東西。

  連練功場地和吐納室都有,這都已經不能算普通的地宮了,這裡距離紫雲峰,差的恐怕也就是一個食堂了。

  「各位辛苦了,我帶了物資過來。」

  也就是這個時候,李澤火卻抬手抹過儲物戒指。

  於是,大量的食物和靈石,就將臨時開闢出來的庫房,堆得滿滿當當。

  好傢夥,這下連物資供應都不缺了,並且只看這豐沛程度,甚至比紫雲峰都優渥了太多。

  元嬰修士的底蘊,在這一刻展露無疑,哪怕只是逃難的元嬰修士,其豐厚的家底,都不是什么小門小派能比得了的。

  「不過是些許身外之物。」

  眼見得這位新交的道友看得有些出神,李澤火搖頭失笑。

  「文遠老弟,你既然都已經悟到了那一層,知道了修為不是一切,那對於這些身外之物,又何必看重?」

  「倒也不是那回事。」

  好在杜謙這邊反應夠快,馬上就意識到了這句「文遠老弟」是在叫自己的臨時假名。

  「手裡有富裕,那自然是身外之物,可如果換成自己都吃不飽的時候,哪怕是一粒靈谷,也就都要比命還重了。」

  「倒也確實。」

  李澤火愣了片刻,緊接著,看向這位「文遠老弟」的視線中,讚賞就更多了幾分。

  「這麼看來,確實該把文遠老弟給帶回來了,不然真讓那些萬法仙門的人把你找到,恐怕他們是容不下你的。」

  「這……怎麼說?」

  杜謙有些不解。

  事實上在刷這李澤火的好感度時,杜謙就已經有些疑惑了,雖然按照好感度系統的提示,他確實說了「修煉也有做不到的事情」。

  可就結果層面來看,這好像有點不像是,單純的好感度上漲,更像是某種,同流合污?

  從這澤火魔君的話語裡,杜謙也能隱約聽出來,自己說出來的東西,在萬法仙門恐怕很犯忌諱。

  但這也是杜謙最為不解的地方。

  修煉就是修煉,修煉肯定有做不到的事情,這種事難道有什麼問題嗎?

  「看來文遠老弟,對那萬法仙門,還是不夠了解。」

  感受到這位「文遠老弟」還有些疑惑,李澤火思索了片刻。

  緊接著,便開口問道。

  「文遠老弟,你為什麼要走上修仙之路?」

  「怎麼突然問這個?」

  一時間,杜謙還真被問住了。

  嚴格來說,他還真沒想過這個問題,畢竟他在這個世界睜開眼的第一刻,他就已經踏上修仙之路了。

  而在意識到這個修仙界到底有多麼危險之後,杜謙就更不敢懈怠了,雖然以他的理解能力,硬學修仙確實有點勉強,可哪怕是搓外掛,他也要繼續在修仙之路上走下去。

  畢竟不能變強,那就是弱,弱了就要死。

  就好像這次魔修帶來的風波,如果他本事不夠,那等到紫雲峰崩塌的時候,他恐怕就要變成那種,被開水澆到窩裡的螞蟻,連誰殺了自己都不一定能知道。

  自己之所以走上修仙之路,應該是為了要活下去吧。

  杜謙這樣想著。

  當然,他肯定不會選擇跟這個澤火魔君全說實話。

  「因為從小就看過修仙話本,偶爾也能看到修士在天上飛,覺得很厲害。」

  杜謙說了一個相對大路貨的理由,這也是大多數新晉弟子加入紫雲峰的理由。

  因為修士很厲害,成為修士能讓自己變得很厲害,能上天入地,能除魔衛道。

  「不當修士的話,就只是凡人,面對危險,什麼都做不到。」

  杜謙又補了半句,算是將整個理由補充完全。

  而李澤火,也點了點頭。

  「那好,文遠老弟,你你現在想想,你說的這些東西,哪個跟修煉有關?」

  「這些……等等,這不是都跟修煉有關嗎?」

  杜謙聽得有些迷惑。

  「要飛天遁地,最起碼也得鍊氣中上,才能初步做到,要面對危險,更是需要修為支撐……」

  「看來文遠老弟你,還是心中有惑。」

  聽到這樣的話語,李澤火搖了搖頭。

  「要飛天遁地,你要學的只是飛天遁地的辦法,要面對危險,你要了解的是抵抗危險的法門……的確,它們都需要一定的修為支撐,但這本身反而成了最大的騙局。」

  說到這裡,李澤火看向眼前的「文遠老弟」。

  「到底是要做事?還是要修煉?又有多少人還記得自己原本想要做什麼?」

  「從鍊氣修到築基,從築基修到金丹,從金丹修到元嬰,從元嬰修到化神……一步接一步,又要什麼時候才能走到對岸?」

  「當然,我也知道,修行這件事,就像是走路一樣,只要人沒有停下來,道路就會一直向前延伸。」

  「但是,路這種東西,我知道是我自己走出來的,走到哪裡,我自己心裡有數。」

  「可萬法仙門的這套修煉體系,從鍊氣一步一步往上爬的路子,會把你引到什麼地方?這是你自己想走的路嗎?」

  「順著別人設計好的路,一路往下走,你還是你嗎?你會變成誰?」

  「文遠老弟,你既然能悟出來,修煉不是一切,那你有沒有想過,這些問題?」

  ……

  一番長篇大論說出來,李澤火一副如釋重負的樣子,很顯然,平日裡,李澤火很少與人說起這些東西。

  而杜謙這邊,也早已因為李澤火的話,陷入了沉思。

  開什麼玩笑?要知道他可是剛開始適應這套鍊氣築基金丹元嬰的修煉體系,怎麼這李澤火一上來就把設定給推翻了,什麼叫萬法仙門教的東西是假的?

  不對,不是假的,起碼就師兄弟們,甚至包括他自己的修行來看,萬法仙門的修煉體系還是有東西的,更何況李澤火也沒有直說,這套體系是假的。

  這位澤火魔君只是在說,萬法仙門的修煉體系,有問題。

  那難怪這個澤火魔君會被追殺,這簡直是在直接撬動萬法仙門的根基——尤其是碰到像杜謙這種,修仙之心本就不堅定的,怕不是三兩句話下去,就會開始懷疑起自己的修煉路徑,甚至開始懷疑萬法仙門本身。

  好在,杜謙本身走的也不是修仙路線,嚴格來說,他修的其實是道韻,本就和萬法仙門不沾邊。

  那就沒事了,起碼澤火魔君這一番話下來,對他也沒什麼影響。

  不過沒影響歸沒影響,這澤火魔君的話,卻將杜謙之前探知到的,那世界的一角,進一步掀開。

  原本他還以為,遠在雲津州的那場大戰,只是單純的正魔兩道元嬰互毆,可現在看來,這分明是真正的大道之爭——作為掀起那場大戰的始作俑者,這李澤火對於修煉的理解,已經與常人完全迥異。

  杜謙甚至懷疑,這李澤火恐怕都已經放棄了那套金丹元嬰的體系,轉而開始修煉某些別的東西。

  想到這裡,杜謙也開口反問回去。

  「那澤火兄你呢?你又是為了什麼修仙?」

  「最開始的時候,跟你一樣。」

  好感度拉滿之下,李澤火幾乎可以說是無話不談。

  「最開始的時候,也是覺得修仙很厲害,能飛天遁地,斬妖除魔,那些修仙話本,我也沒少看……當然其實還有個理由,我想讓我爹娘不受欺負。」

  「不是,文遠老弟,你這眼神是什麼意思,我是不能有爹娘嗎?」

  迎著那帶著些許疑惑的視線,李澤火繼續講了下去。

  小時候的李澤火,出身其實還行,家裡雖然困苦,但是父母待他不錯,不然也不至於能年紀輕輕,就考進當地的仙門,成為一名修士。

  這可不是普通人家能做到的,足以見得李澤火的天資有多麼的優渥,那個時候的李澤火覺得,自己肯定能像話本上那樣,成為頂天立地的修士。

  而在這樣的天資之下,李澤火的進步也確實飛快,從鍊氣,到築基,別人需要數年甚至數十年才能完成的苦功,李澤火幾乎可以說是一點就通。

  只用了三年時間,李澤火就一路衝到了築基巔峰大圓滿,距離金丹也就只差臨門一腳。

  那個時候的李澤火,風光無二,前途更是無量。

  直到,他回家探親的時候。

  堂堂築基修士,甚至馬上就就要成為金丹修士,如此的地位,如此的修為,自然會有人圍上來恭維,他的父母更是會有人照拂。

  「這就是修為帶來的好處,這就是修煉的意義!」

  那個時候的李澤火這樣想著。

  可當他回到家的時候,看到的卻只有,父母的屍體。

  妖獸早在半年前就路過了他的家鄉,一切都已經毀於一旦。

  而為了保證他的修行不被打擾,不至於在凝聚築基大圓滿的時候道心出問題,萬法仙門甚至刻意封鎖了信息。

  是,他確實做到了築基大圓滿,甚至半步金丹。

  但是,一切又有什麼意義呢?

  他能明白,萬法仙宗為什麼這樣決定,也知道,自己當時確實是在關鍵時期,但父母雙親死於非命,這就是擺在眼前的事實。

  修為再高,也抵不住飛來橫禍。

  「後來我總是在想,我當年其實不該在萬法仙門本部突破的。」

  李澤火嘆息一聲。

  「雖然那邊的資源更豐富,聚靈陣也更好,但如果我選擇在家鄉突破的話,哪怕速度慢一點,但我至少能攔下妖獸,能保住父母的命。」

  然而,這種事沒有如果。

  李澤火的父母終究是去世了,而李澤火也徹底失去了修煉下去的意義,如果修煉到金丹,卻連父母都保護不了,那他這還算什麼金丹?

  「後來我試過復仇,但是殺了那個妖獸,也只是殺了而已,我沒感覺到什麼復仇的喜悅,我還是不知道接著修煉是為了什麼。」

  那是李澤火最為迷茫的一段時間,他的道心明明還在,可修煉的方向,卻已經徹底迷失了。

  然後,他的師父,就找到了他,想要挽救這個天賦英才。

  「修仙問道求長生,李澤火,你都已經半步金丹,難道要在這裡放棄長生大道,前功盡棄?」

  話說的很對,但李澤火卻越聽越迷茫。

  長生大道?什麼是長生大道?

  連家人都護不住的長生大道,拿來幹什麼?

  要知道他所求的可不算多,他也知道自己的父母與修仙無緣,他甚至都沒想過永遠讓父母活下去,他只求這待他不薄的雙親,能像正常人一樣,安穩渡過這一生就好。

  可即便這樣渺小的願望,他也沒能完成。

  執著於修煉的他,忽視了那份對他來說,最為重要的東西。

  「所以從那個時候開始,我就開始反思,我們修煉,到底是為了什麼所謂的長生久視,還是說,為了做到我們想要做的?」

  沉浸在回憶中的李澤火,喃喃自語著。

  「然後我就知道了,我與萬法仙門之間,必然有一場大道之爭……跟我父母的事情無關,畢竟萬法仙門也沒做錯什麼。」

  「只是道不同。」

  「當我知道修煉不是為了長生久視的時候,萬法仙門就已經容不得我了。」

  「至於我自己的話,現在的話,修煉的目的,大概是破碎虛空吧。」

  李澤火伸出手,抓握著虛空之中的某處。

  「境界什麼的都無所謂了,我現在只想破碎虛空,逆轉一切,既然修行之路沒有盡頭,那我想看看,我能不能做到,讓我的爹娘活下來。」

  宏大的願望。

  也就是這個時候,杜謙才切身感受到,這澤火魔君,與他之前遇到的那幾個魔修,完全不同。

  並非是為了修煉而修煉,而是秉承著近乎瘋狂的執念,為了做到這一點,澤火魔君不惜任何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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