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 17 章 「戀愛」這種字眼,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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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 「戀愛」這種字眼,放在……
這段時間山城大降溫, 加上流感猖獗,周末的醫院人山人海,急診室外坐滿了人。
裴祈燒到了39.5, 高燒, 醫生開了藥方讓去輸液。
沈舟山忙忙碌碌地去付款、排隊取藥。好不容易拎著藥水回來, 一個電話打進來,他才想起自己之前答應了編輯今天下午到出版公司開一個會議, 共同商討續約版權的合同問題,說是主編和老闆現在都在會議室了,就等他了。
怪不得今天編輯電話打個不停。
「抱歉,但我今天實在有事,家裡親戚孩子發燒……」
「叔叔。」裴祈打斷他。
他燒得擡起眼皮都困難, 聲音很低, 語氣與平時一樣:「我沒事,不用管我,藥水也開好了,我吊完水就自己回家。您去忙。」
「對啊,爸,你回去吧。」沈方月說, 「這有我呢。」
裴祈掃了她一眼, 他們之間的交流都不用出聲。意思是你有什麼用?跟叔叔一起回去。
沈方月假裝沒有接收到,並且因為他正在生病,大度地不與他計較。
「還有, 爸, 你也太不靠譜了吧。」沈方月搖搖頭,還不忘記報今天飯桌上的仇,「我以後可不能學你。」
沈舟山:「……」
「不然這樣, 小祈,」沈舟山想了想,「叔叔幫你找個陪護……」
「不行。」裴祈代言人發言了。沈方月說,「爸,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脾氣臭,再找個不認識的坐他旁邊盯著他,他更煩。」
「……」
沈舟山挺不放心的,打電話問葉婉怎麼處理。葉婉倒想得開,說兩個人明年都要滿18了,馬上成年了,又不是小孩子,醫院離家這麼近,有什麼可擔心的?讓他趕緊去忙自己的事。
沈舟山最後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藥水已經交到護士那好幾分鐘了,還在桌上排隊,護士們根本忙不過來。
於是每經過一個護士,沈方月就眼巴巴地望著別人,然後再失望地看著對方經過。
「沈方月。」身邊的人懶懶開口,「別趁我病了,就在你爸面前編排我。」
「我編排你什麼?」
「說我脾氣臭。」
「……」
「我已經說得很含蓄了。」沈方月扭頭盯著他,「別無理取鬧。」
「……」
輸液室人滿為患,能找到一個位子已經很了不起。沈方月沒地方坐,借了個摺疊小椅子,坐在裴祈旁邊,比裴祈矮了半個頭。
擔心絆倒別人,她還把腿曲縮著,一看就坐得不舒服。
「不過裴祈,你真厲害。」沈方月感慨,「居然能燒到39.5,我從來沒燒到過這麼高。」
裴祈:「這厲害分給你要不要。」
「你不會得逞的。」沈方月拽了一下口罩,笑得很得意,「我戴的n95,絕不可能被你傳染。」
怕被傳染還非要跟來?笨死了。
裴祈垂眸,看著她彎彎的眼睛,剛想叫她回去。
「裴祈?」護士拿著針水和藥方在前面喊,「裴祈坐在哪裡?」
沈方月嗖地一下舉起雙手!晃得像海浪:「這裡這裡!裴祈在這裡!」
護士半蹲到裴祈面前,仔細地確認針水,然後把一次性針頭取出來,剛想問對方打哪只手,就見男生忽然擡起左手,捂住坐在右邊的女孩兒的眼睛。
「打右手,謝謝。」
護士熟練地把針扎進他皮膚,雖然忙成狗,但看見長得好看的兩個人,還是笑著閒聊了一句:「女朋友怕針啊?」
不知道是忽然失去視覺,還是裴祈的掌心太燙,沈方月的腦袋忽然變得有點遲鈍,一時間沒顧上回答。
而裴祈可能是病了,反應也有點慢,過了幾秒後才啞聲應。
「不是。」
「她暈針。」
……
沈方月被放開時,護士已經拿著醫用托盤走遠了。
她先是盯著裴祈手上層層重疊的膠帶看了一會兒,回神。
「其實我可以自己閉眼,」沈方月跟他講道理,「你沒必要幫我捂眼睛,這樣顯得我很呆。」
沈方月很小的時候因為被家裡人養得太胖,血管又細,有一次打針扎了七八次才戳中血管,自那以後,她便有了心理陰影,一聽見要打針就心跳加快,必須要人陪著。
裴祈語速緩慢,聲音很低:「之前是誰非要我捂著,說自己閉眼沒有安全感。」
「那是因為當時我還小。」
「嗯,比起去年,你確實又大了一歲。」
「……」
「但這次又不是我打針,我就算看著也沒關係。」沈方月恍然,「你就是自己也害怕,又怕被我發現,所以捂上了我的眼睛。」
沒有回答。
沈方月擡頭一看,裴祈半偏過臉,閉著眼,已經睡過去了。
因為發燒,裴祈臉頰有點紅,睡一晚上被壓歪的頭髮此刻還翹在他的額頭上,呼吸比平時都要急重。
與她不同,裴祈從小身體就很好,每次流感席捲學校都影響不到他分毫,這是沈方月第一次看見裴祈生病的模樣。
很安靜,病懨懨的,說話很慢聲音很小,連回懟她的力氣都沒有。
這幾年葉婉因為新項目經常出差,沈舟山又是個頂級戀愛腦,總跟著一起去,沈方月有幾次生病兩人都不在山城,都是裴祈去給她買藥,陪她打針,給她捂眼睛,送她回家。
然後趁她病得沒力氣,在她耳邊背數學公式、物理公式,沈方月奄奄一息地拒絕,還收到他冷酷的一句:兩科分數加起來沒我鞋碼大,你有資格拒絕嗎?
那時候的沈方月罵他大腳怪,並暗暗發誓,哪天要是裴祈病得說不出話,她一定要狠狠地報復回去!
現在機會來了。
沈方月卻不想報復他了。
絕對不是因為她背不出多少公式,只是因為她善良而已。
&&
裴祈這一覺睡得很沉。
等他模模糊糊醒來時,輸液室窗外天已經黑透。他下意識偏頭去找人,發現身邊的摺疊小椅子空空蕩蕩,某人已經不知所蹤。
頭還有點暈,裴祈坐起身,左右環視了一圈。
「找你姐姐嗎?」旁邊一個大嬸見狀開口,「她太困,去衛生間洗臉了。」
「……」
裴祈重複:「我姐姐?」
「對啊,就剛才坐你旁邊的,她說她是你姐姐。」大嬸打量了他一下,「不過你們是孿生姐弟嗎?看起來差不多大啊。」
說完,她又搖頭自我否認,「但長得不太像。」
沈方月回來時,裴祈正低頭在玩俄羅斯方塊。
睡了一覺,他臉色已經恢復如常,又是平時那副從容懶散、冷冷淡淡的模樣。
「你醒啦?」見他坐著,沈方月眼睛一亮,伸手去碰他的臉,沒有那麼燙了。
裴祈嗯了一聲,掃見她手裡拎著的塑膠袋:「買什麼了。」
說完頓了半秒,毫無感情地加了一句,「姐姐。」
沈方月:「……?」
有詐。
一股惡寒剛湧上沈方月心頭,身後傳來吱呀兩聲,隔壁那個跟她閒聊了好久的大嬸帶著她剛輸完液的兒子,正準備離開。
沈方月回神,從袋子裡拿出兩瓶水:「阿姨,謝謝你剛才幫我看他的吊瓶,我給你買了水……」
「不用不用不用不用!」大嬸抱著兒子連退兩步,捂著她兒子的耳朵,小聲催促,「快走快走!」
「……」
目送著大嬸離開,沈方月保持著遞水的動作,回頭瞭然地問:「……你幹什麼了?」
「沒幹什麼。」裴祈擡眼,目光淡淡,「她剛才問我,我們是不是孿生姐弟。」
「……」
「我說不是。」
「……」
「我說我們是重組家庭。」
「……」
「並且背著父母,正在談戀愛。」
「……………………」
沈方月臉一陣白一陣紅。白是覺得丟臉,紅是覺得……
「戀愛」這種字眼,放在她和裴祈之間,也太可怕了吧!這種話裴祈怎麼說得出口的!!!
下午那位護士還說她是裴祈的「女朋友」。
她和裴祈——
在心率失衡的症狀上來之前,沈方月打住想法,臉上只剩下紅:「裴祈。」
「嗯。」
「你還是病到說不了話的時候最順眼。」
「哦。」裴祈笑,雖然還在發低燒,但神色與那欠揍的語氣已經恢復如常,「很可惜,你以後應該都看不見了。」
「……」
裴祈的針水還剩下最後小半瓶。
沈方月坐回她的小板凳,從塑膠袋裡拿出兩個分量很足的精美飯糰,說:「我買了金槍魚蛋黃醬大飯糰和爆漿雞排大飯糰。」
「但是我一個都不會給你。」
裴祈冷笑一聲,剛要說什麼,喉嚨微微發癢,他偏過頭,很輕地咳了兩聲。
再轉回來時,面前遞來一瓶水。
和一份爆漿雞排大飯糰。
沈方月咬了一口自己的金槍魚飯糰:「兩個加起來兩百塊,請直接轉我微信。」
出息。敲詐都不敢敲大的。
裴祈問:「額頭和手怎麼了?」
靠近了才發現,沈方月額頭上有一塊很淡的淤青,手腕處多了一塊新的創可貼。
在輸液室呆了好幾個小時,她頭髮凌亂,眼底也懶塌塌的,聞言一驚,摸了摸自己的腦門兒:「青了嗎?」
「嗯。」
「看你輸液,不敢睡,沒撐住,撞椅子扶手上了。」沈方月委屈,「死椅子,這麼硬。」
「……手呢。」
「買吃的路上差點摔一跤,手劃在便利店門上了。」
「老闆沒告你碰瓷?」
「裴祈!」
胳膊挨了一下,裴祈沒躲,盯著她額頭看了半晌,嘆氣。
「沈方月。」他說,「就不能指望你照顧人。」
沈方月從小嬌生慣養,笨手笨腳,免疫力差又事兒多,天生就是來被疼的,照顧人還是第一回,幾個小時就能給自己弄出來兩處傷口。
「嗯。」沈方月點頭同意,她是真的餓了,中午為了給裴祈送新鮮的生蚝和三文魚,都沒吃上幾口飯。飯糰把她臉頰撐得圓圓鼓鼓的,說話含糊,「所以你快點好起來照顧我吧。」
「……」
裴祈偏開眼,咬一口飯糰,很香,熱乎乎的。
「知道了。」